我才剛下船,當地人就建議「最好在開票前離開馬來西亞」

我才剛下船,當地人就建議「最好在開票前離開馬來西亞」
AP / TPG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幾次選舉,馬來西亞的執政黨「國陣」選得越來越驚險,人人都說今年是差距最小的一年,所以選後「開夜市」之傳聞也就盛囂塵上,就連當地華人,都警告我們這些船員最好在五月九號以前離開馬來西亞。

今年四月,我們船停在馬來西亞的甘馬挽(Kemaman)卸貨,下地買電話卡的時候,當地華人就警告我們最好在五月九號以前離開大馬,他們華人早上投完票也都會躲家裡,要鬧就讓兩個聯盟的馬來人去鬧,畢竟人家的示威抗議,可不是像台灣人在凱道唱唱歌擺個夜市那麼善良而已。

每次我看到大馬的政治新聞,都被一堆政黨和聯盟的名詞搞得暈頭轉向,什麼國陣、巫統、馬華希盟,誰和誰合作,誰和誰又分裂瓦解了……所以說,還是台灣的藍綠惡鬥最讓人一目瞭然了,驕傲。

所以當下我就和手機店小哥請教許多,回來又咕狗良久,發現,哇,馬來西亞的政治事件實在太猛了,根本連電影都拍不出來,基本的貪污賄選、黑金政治等等台灣不堪回首的歷史,在馬來西亞一樣都沒少。大至上百億的弊案,小至像開票時停電關燈,都讓身為台灣人的我覺得……有點親切啊。

但還有讓我更瞠目結舌的事件。

馬來西亞原本的首相納吉,以前牽涉過一件官司,被控訴指示幕僚用C4炸藥(沒錯,就是CS地圖裡面會用到的那個C4)把副手的情婦炸到剩一條脊椎骨;還有當今最大反對黨領袖安華,遭人指控對男助理進行肛交行為,目前人還身陷囹圄。

好的比不上人家就算了,要耍壞也沒別人壞,台灣的政客確實要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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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
馬來西亞的大選前,街頭巷尾也會和台灣一樣,插滿各種旗幟

事實上,馬來西亞因為種族和宗教問題,政治問題確實是比台灣複雜很多,但就像大部分的國家,最後總歸回到二分化,只剩下執政黨和反對黨。

大馬的執政扛壩子是國民陣線(國陣;BN),國民陣線聯盟裡還有很多黨派,其中占國會比重最高的黨派就是巫統——馬來民族統一機構,再來就是以華人為主的馬華公會和印度人為主的國大黨以及其他零星小黨。

就我看來,馬華和國大黨已經淪為魁儡,附屬在國陣裡求生存。

在13年的選舉,華人幾乎都不投馬華了,而近40年來的數次大選中,右派的國陣戰無不勝,就像一頭巨大的怪物主宰整個馬來西亞,集黑金政治、貪汙腐敗、效率低能、操控特務治國、暴力治國等等於一身,就像你所想的那樣,把國民陣線的「陣線」改兩字成「黨」,再去複習一下台灣政治史,就發現其實都差不多。

至於大馬2009年至2018年5月10日的首相兼國民陣線主席(兼肯德基形象代言人)納吉更是一個傳奇人物,我對這個人的印象一直就是馬英九加陳水扁,但實際上,納吉應當是遠超後兩者的。但國陣的各種優勢中,最大的還是在於他長久以來的執政經驗,但是近幾次選舉,國陣選得越來越驚險,人人都說今年是差距最小的一年,所以選後「開夜市」之傳聞,也就盛囂塵上。

東南亞各國的民主之路,好像都似曾相似?

其實除了馬來西亞,越南、泰國、菲律賓、印尼等東南亞各國我都時常進出,例如今年2月,我的船在常熟大換班,換上了一個緬甸服務生,闊別兩年才再次遇到緬甸船員,我找了個機會向他炫耀了幾句緬甸話,結果他用台語回我(而且居然說「懶叫啦」害我嚇一跳),因此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不少。

混熟之後,最想和他聊緬甸人對翁山蘇姬和羅興亞人的看法,我一直好奇,兩年前那個緬甸水頭對於蘇姬領導的堅強信念與厚望,至今還存在嗎?我永遠記得,當時他咒罵著軍政府、抱怨了自己的薪水之後,淡淡說了一句:「沒關係,我們有翁山蘇姬」,當下那種感動,大概就像大家聽到鋼鐵人和洛基驕傲的說「我們有浩克」一樣(不小心爆雷了)。

水頭語畢同年,蘇姬在選戰中大獲全勝。

把時空轉移到兩年後的五月十號,半夜兩點多票還沒開完,馬哈迪已經自行宣布勝選,馬來西亞迎來首次政權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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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高齡92歲的新任馬來西亞領導人馬哈迪

今天,大馬人民多數歡欣鼓舞,少數則是既感動又沉痛,畢竟這條邁向民主的路走了60年,走的又久又痛苦,對他們來說,這是個很新鮮的體驗,但我們台灣人卻是感覺稀鬆平常了。

照著所謂「民主」的劇本走,可以預想馬來西亞的新首相就任後會開始雷厲風行的清查1MDB世紀大案,甚至表示查案不惜動搖國本。接著舊弊案還沒清撤,新弊案又被爆出,新政府蒙灰、人民支持度陡降、民怨四起,然後在經濟問題、司法議題和種族爭議之下,十年後再度移交政權,之後就是無盡的執政黨和反對黨長期惡鬥,人民頓失希望,不知何去何從,云云云云,今日台灣,明日馬來西亞。

但其實,好像也不必——現實也不全然這樣。

我相信弊案不能完全杜絕,但是規模和頻率會越來越低;種族議題依舊被政客操弄,但是公園裡一起玩耍的孩子早就不分你我;執政黨在野黨整天罵來罵去,但是人民會帶著他們一起成長;經濟數字慢慢往上走,但,好啦,好像不會有人嫌自己賺太多錢。

其實就算是英美法德等「民主聖地」,這條路程也走了上百年,同樣也付出革命流血的代價;台灣在這條路上還是小學生,我們還在努力學習;緬甸和馬來西亞有了一個很好的開始,看著前面崎嶇的路,只能懷抱信心。

期待東南亞的領導人們,有朝一日能組成正義聯盟

電影裡,他們說「我們有浩克」,雖然浩克一度被薩諾斯打到不敢出來,但這種信念足以扭轉戰局(別噓,不影響觀影體驗);你們有蘇姬跟馬哈迪,雖然這老頭和老太婆又髒又老,但放心,未來也還會有新的英雄加入。在台灣的我們,也應該要多去關心其他國家的狀況,有時候會產生一種,「啊唷,其實我們還蠻幸福」的感恩,而不會整天充滿悲觀,自我矮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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