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忘了,但身體還記得:程芝鳳用舞蹈治療喚起失智長者的深層記憶

大腦忘了,但身體還記得:程芝鳳用舞蹈治療喚起失智長者的深層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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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俗稱為「舞蹈治療」,但程芝鳳説,她並不是在教大家怎麼跳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舞蹈,而是透過細膩的觀察與引導,從每一個人的需求出發,與疏離的身體再度連結,與淡忘的靈魂再度相遇;電光火石的瞬間, 讓許多長者的心靈重新有靠岸的機會,這是科學很難量化的時刻。

文:小虎文

「他是人,不是病人。」說這句話的人是舞蹈治療師程芝鳳,溫柔的眼神裡有一種難以撼動的堅定。

「看他有用的地方,而不是無用的地方」我們在採訪非藥物治療的過程中,都會聽到相同的話,而程芝鳳又加上:「如果是你自己,永遠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變得怎樣,同樣會焦慮、恐慌、害怕......」奶奶在晚年罹患了失智症,她特別感同身受-進入她的世界,同理她。

舞蹈治療師程芝鳳曾在表達性藝術治療中心以及復健科協助民眾、失智失能者,並與天主教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長期合作,藉由肢體的律動,重新去喚醒、去記憶、去開啟自我的覺察。

我們藉著「動作」去建立關係,因為動作是失智長者最後退化的地方,有時大腦忘了,身體會記得。可惜,我們也經常忘記自己身體的存在;許多失智長者坐太久,身體像是「融化掉」似的,需要透過一些動作的引導,讓他們再記起身體的生命力。

雖然俗稱為「舞蹈治療」,但程芝鳳説,她並不是在教大家怎麼跳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舞蹈,而是透過細膩的觀察與引導,從每一個人的需求出發,與疏離的身體再度連結,與淡忘的靈魂再度相遇;電光火石的瞬間, 讓許多長者的心靈重新有靠岸的機會,這是科學很難量化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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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程芝鳳

「有一次我帶著長者做一個『腳踏』的動作,本來一直意興闌珊的一位奶奶,突然興高采烈起來。是的,這一個動作對她有所意義。」原來奶奶過去是一位裁縫師,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她靠著一台裁縫機,在家接單貼補家用、養活孩子。但是當她老了、退休了,也忘了自己需要些什麼。」

這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動作,讓她想起過去三、四十年的青春,有辛苦,當然也有甜蜜。其他的奶奶聽到後,也對此動作樂此不疲,程芝鳳再打開自己的「百寶袋」(裝滿舞蹈治療的道具),讓奶奶們拿著一片片、色彩鮮豔的布條,跳起舞來。在那一個時刻,奶奶們的臉頰紅潤起來,青春不再只是記憶中的一部分,也是身體的一部分。

「我在英國實習時,也帶過四名住在日照中心的老太太,那次的經驗對還是新鮮人的我,是一場震撼教育,她們都有輕微失智症,伴隨著憂鬱症。但在團體課程裡,她們卻開始為彼此打氣、鼓勵。最後她們跳起了舞,拿起我發給她們的孔雀羽毛,很優雅地跳起舞來,和在病房中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們舉起羽毛跳舞,回頭跟我說:『我們要把憂鬱揮出去、要把沮喪揮出去。』她們是這麼有生命力、想像力!她們是人,不是病人。每個人都有那樣美麗的、獨特的氣質,我們作為舞蹈治療師,要讀到那些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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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程芝鳳

程芝鳳說明,舞蹈治療是「以人為中心取向(person-centred approach)」,非語言溝通的時刻有70%-90%,這對已經難以用言語表達的長者而言,是另一種正統醫療之外的輔助選擇;加上過去照顧自己失智奶奶的經驗,讓她更加投入失智症的舞蹈治療。

「其實對於失智症長者,我們要多一份同理與耐心,因為他的世界已經變得不一樣了,無論他現在出現哪些惱人的舉止,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們這時還用否定的語氣跟他說:『不是這樣,你錯了』、『你怎麼老是這樣,講不聽』,他們聽到,心裡會很難過。」

「記得有一位失智中期的爺爺,旁邊的家人和看護都說:『小心,他會打人』,好在我本身學肢體溝通,爺爺拳頭來,我就接住,不礙事。但引導爺爺的每一個動作,我都清楚、簡單地告知爺爺。課堂結束,爺爺的心情穩定很多,連看護都說:『爺爺變乖了』。」

「想想,這些老人家,經常地被推到一個又一個不熟悉的地方,他們的行為可能是潛意識的展現,也就是,他們會害怕;當我們更有耐心地與爺爺解釋,每一個動作『手到、眼到、心到』,爺爺比較能理解,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心情安定後,情緒自然能比較穩定。」

「請在我最不值得愛的時候愛我。」這一句瑞典俗語,也是程芝鳳對失智長者的關懷寫照,人生到了最後,什麼才是存在的價值呢?我們是否願意打開另一雙眼睛,去看失能、失智者的靈魂?是否能在脆弱的時候,了解什麼是愛的本質。

補充說明:舞蹈治療師程芝鳳目前不定期與天主教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合作「舞蹈治療」,有興趣的家屬可關注天主教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

本文經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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