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音樂的科學II》:流傳百年的〈生日快樂歌〉還有版權嗎?

《好音樂的科學II》:流傳百年的〈生日快樂歌〉還有版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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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你想抓出抄襲的音樂,就會發現到處都有跡可循。但要想堅持每首曲子都必須是百分之百原創的話,不但毫無意義,而且也會處處受限。正因新樂曲和新類型乃是衍生自以往風格,音樂才得以不斷演進。

文:約翰・包威爾(John Powell)

歌調、抄襲與版權

歌調(tune)是各類型音樂中最重要的特徵。事實上,一首歌除了歌詞以外,就只有其中的旋律有版權保護,因此相當重要。歌調乃是作曲者的智慧財產,而有智慧財產的地方,就有金錢;而有金錢的地方,就有律師……。

當然,所謂抄襲不過就是偷走他人的想法,假裝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另一個說法。在音樂界最常見的,就是抄襲旋律,但情節輕重不一,從大到已真的犯了罪,到小至自以為創作了一首曲子,但其實只是潛意識記得去年看過某場電影的配樂皆有。

我一開始就說了,旋律是有版權保護的,因此,若你使用的是某個有版權的曲子,就會觸法,即使你是不小心的,即使你是滾石樂團,也一樣。

滾石樂團的基斯・理察(Keith Richard)和米克・傑格(Mick Jagger)長久以來一直是共同創作的,基斯很清楚米克不論到哪裡,都會汲取音樂新知,甚至有時認為他所譜寫的曲子,就是剛剛才在某處所聽到的。這種事通常不成問題,因為很容易就能找出原曲。但在基斯的自傳《搖滾人生》(Life)中,曾敘述當他把兩人最近完成的專輯《Bridges to Babylon》帶回家時,發生了什麼事。基斯一家人圍坐一起聆聽這張專輯,本來一切順利,但到了播放這首歌〈Anybody Seen My Baby〉時,基斯的女兒安琪拉和她的朋友,在副歌部分卻分別唱出了不一樣的歌詞。當時臉上擺出典型的「女兒可能在諷刺我這個英國百萬搖滾巨星老爸」表情的基斯,要女兒說明為何做出此等不買帳的行為。而當安琪拉告訴他副歌部分的旋律,跟創作歌手k. d. lang的〈Constant Craving〉這首歌一模一樣時,基斯感到相當震驚。由於距離專輯發行只剩下一個禮拜的時間,基斯不得不快速採取行動,因而今日,當你看到這張專輯的文案時,就會發現k. d. lang和她的共同創作人班・明克(Ben Mink)也一起列名此曲的作曲人。

雖然少了巨星魅力,但我在撰寫上一本書《好音樂的科學》(How Music Works)時,也是差點跟律師槓上。我原本決定全書只用兩首歌來舉例:即〈黑綿羊咩咩叫〉以及〈生日快樂歌〉,因此在書中隨處可見以這兩首歌作為例子,來說明各種節奏技巧、音程大小和其他許多東西的參考資料。在不同的編輯人員和一些友人看過草稿後,正當此書的作業接近尾聲時,卻有人問了一句:「〈生日快樂歌〉不是還有版權嗎?」而我認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當時並不知道這樣的歌居然還會有版權。但在我查證過後,發現這首最無害的歌,居然是一件有如約翰・葛里遜(John Grisham)的小說一般,有關貪婪企業和法律行為事件的焦點。

關於〈生日快樂歌〉,雖然有一籮筐的謠傳和軼聞,但幸好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的法學教授羅伯特・布羅奈斯(Robert Brauneis),針對這個主題寫了一篇詳盡且可靠的學術文章。在他這篇名為〈版權與世界最受歡迎的歌〉(Copyright and the World’s Most Popular Song)文章中,布羅奈斯教授將整件事做了一番深入探討,不過我在此處很快地說明一下它的光明面與陰暗面就好。

〈生日快樂歌〉約莫是在一八八九年某天,由美國一對姐妹花蜜德莉(Mildred)和佩蒂(Patty Hill)以不同的歌詞所創作出來的,她們兩位都是幼稚園老師。

現在,請別犯跟我一樣的錯誤,把這首曲子想像成是由一對戴著蕾絲呢帽的年長女士,在某天傍晚時分,邊煮晚餐邊突發奇想而成的。其實,當年在譜寫這首曲子時,佩蒂才二十二歲,她的姊姊蜜德莉也不過三十。而且這首曲子並非意外之作,而是為了進行一項針對兒童音樂教育的實驗,所精心譜寫而成的。

蜜德莉原本就是一位創作流行歌曲的音樂學者,專精非裔美國人音樂。而佩蒂一開始便投身教育,之後還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因此,我們現在談論的,是一對投入一項音樂計畫的年輕、聰慧且滿懷理想的專業人士。

這項計畫的宗旨,就是發展出一套在音樂和情緒層面上都適合小朋友唱的歌。這首歌就是由蜜德莉譜曲、佩蒂作詞所創作的歌曲初稿,而且依照佩蒂當時的說法:

明天早上我要把它拿到學校,讓小朋友試唱看看。如果它超過小朋友的「聲區」(register),我們就會拿回家修改,第二天早上再試一次,並要像這樣一試再試,直到我們確定連最小的孩子都能很容易學會為止。

如此創作而來的一系列歌曲, 乃以《幼稚園歌曲故事》(Song Stories for the Kindergarten)為名發表於一八九三年,其中一首歌就跟〈生日快樂歌〉的旋律相同,但歌詞卻完全不一樣。這首歌原本是以重複「大家早安」(Good Morning to All)這個片語創作並發表的,內容完全沒有提到生日。

到了十九世紀的尾聲,由於當時人們才剛剛懂得像今日一樣慶祝生日,因此美國境內本來是沒有統一的生日歌曲的。但在〈大家早安〉一曲發表後,人們開始把原來的歌詞換成了「祝你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You),並在二十世紀初逐漸成為通用的生日歌。到了一九三七年,甚至連製作電影的人都知道,即使只是以樂器演奏一小段這首歌的旋律,就足以讓觀眾明白這是過生日的橋段。

這首曲子,以及新的「祝你生日快樂」歌詞的版權,本應於一九三五年由那對姊妹所擁有。而這些年來,有好幾個人宣稱蜜德莉並未創作此曲,但卻都站不住腳,因為在指控者不斷宣稱「一模一樣」或「非常相似」的那些歌中,並沒有任何一首是真正相似的。因此我認為,應該將蜜德莉視為這首歌的原作者才公平。只是,沒有人知道「祝你生日快樂」的作詞者到底是誰,也許是佩蒂,或是其中一名學童,或根本就是另有其人也不一定。

時至今日,〈生日快樂歌〉已成了全世界最常傳唱的歌,事實上,正因為它實在太受歡迎,以致在當時我要是把這句話打出來的話,這首歌的擁有者就可獲得大約兩美元的版稅,也就是總計一天五千美金,或一年大約兩百萬美金的進帳。

而這也正是為何華納音樂公司(Warner Chappell Music)千方百計地想保有版權的緣故。二○一三年時,他們甚至表示要設法將這首歌的版權期限,延長到二○三○年!在看過電影《比佛利山超級警探》(Beverly Hills Cop)三次之後,我對於美國法律制度有了更深的認識,從我受過的高等教育的角度來看,我不得不說長達九十五年的版權期限,似乎太過分了點。

布羅奈斯教授對此提出了很好的見解,亦即這首歌並未真的取得版權。同時,珍妮佛・尼爾森(Jennifer Nelson)的那間名為早安製片公司(Good Morning to You Production),也利用這份研究做為有力論證,於二○一三年六月起針對此曲的版權問題提出訴訟。但好戲並沒有到此結束。二○一三年四月二十七日,一個名為露帕與四月魚(Rupa & the April Fishes)的樂團,於主唱露帕生日當天在舊金山舉辦了一場演唱會,在其現場實況專輯中,收錄了一段觀眾對露帕唱〈生日快樂歌〉的錄音。由於必須要付這首歌四百五十五美元的版稅,露帕加入了電影製片羅伯特・辛格爾(Robert Siegel)的訴訟行列——後者因為在某部影片中用了這首歌,而被索取三千美金的版稅。接下來法庭上這場以小搏大的版權之戰,則在法官喬治・H・金(George H. King)於二○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判定華納音樂並未擁有該曲的有效版權而告終。甚至還有人認為,他們必須償還這些年所收取高達百萬版稅的部分費用。因此,現在你要是在餐廳裡對著祖母唱〈生日快樂歌〉的話,就不必再擔心有任何法律上的後遺症了。

怎樣才算創新,而非抄襲?

你可能常常聽到這句話「優秀的藝術家抄襲,偉大的藝術家剽竊」。這句話說得太好,事實上,它甚至好到對不同領域的名家都有貢獻,例如愛爾蘭作家王爾德(Oscar Wilde)、美國詩人艾略特(T. S. Eliot)、畢卡索、史特拉汶斯基等。而在這些成就耀眼的人中,只有艾略特真正寫過類似的話:「不成熟的詩人模仿;成熟的詩人竊取;糟糕的詩人將取自他人的東西搞砸,而優秀的詩人則予以改良,或至少寫出不一樣的東西。」

如果你想抓出抄襲的音樂,就會發現到處都有跡可循。但要想堅持每首曲子都必須是百分之百原創的話,不但毫無意義,而且也會處處受限。因為要是和聲、節奏、音色和結構完全沒有重疊的話,就無法創作或是辨認某類型的樂曲。例如,許多一九六○年代的汽車城音樂都大同小異,而正是這種相似的特性,讓這類型的音樂易於辨識。

正因新樂曲和新類型乃是衍生自以往風格,音樂才得以不斷演進。人們很容易就能聽出伊吉・帕普(Iggy Pop)在一九七七年所寫的暢銷金曲〈Lust for Life〉前幾秒,是源自一九六六年由拉蒙特・多齊爾(Lamont Dozier)、布萊恩・霍蘭德(Brain Holland)和艾迪・赫蘭(Eddie Holland)所寫的兩首歌:一首是由瑪莎與凡德拉合唱團(Martha & The Vandellas)所唱的〈I’m Ready for Love〉,而另一首則是至上女聲三重唱(Supremes)的〈You Can’t Hurry Love〉。但這並不算抄襲,伊吉・帕普是有意識或潛意識地以早期音樂風格為靈感,來創作全新的曲目,而這樣的情形其實一直都存在。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完成於一八五四年,雖是在貝多芬創作《第九號交響曲》的三十年後,但你仍能從後來的曲子聽到前人的影子。發現舊曲新歌之間有所關聯是件有趣的事,除非有人真的想剽竊他人的作品,否則,這些都只不過是音樂演進的一部份罷了。

相關書摘 ►《好音樂的科學II》:為何大調聽起來快樂,而小調聽起來悲傷?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好音樂的科學II:從古典旋律到搖滾詩篇——看美妙樂曲如何改寫思維、療癒人心》,大寫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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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約翰・包威爾(John Powell)
譯者:柴婉玲

你怎樣看待音樂,決定你成為哪種人!
哪些音樂具有實用性?歌詞如何造就人?
我們為什麼深受樂句起伏的吸引和影響?

如果《好音樂的科學》讓人重拾對音樂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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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寫給愛樂者的大腦科學,也是寫給認真聆樂者的音樂心理學+實用社會學。
人們喜愛音樂的原因之一,就是音樂能給予大腦適度的刺激,並同時產生愉悅的感受。以科普作家的妙喻來說,音樂「不過就是大腦的健身房罷了」。當然,音樂遠不只是能讓大腦維持良好狀態而已,更是一種強大的情緒興奮劑。

音樂是良藥 → 振作並集中精神╳轉移厭煩的情緒╳使某情境意義更深刻╳凝聚人心╳紓解壓力

我們的大腦如何將音樂轉化為情緒?

  • 腦幹反射:突然發生聲響時示警;而其他腦區負責剎車
  • 節奏誘導:心跳速率與外界合拍,欺騙大腦去感受情緒
  • 評價制約:將樂曲與愉快事物相連結,使人有美好印象
  • 情緒感染:在正面旋律或歌詞中,同時轉變為開心狀態
  • 視覺心像:白日夢讓人放鬆——腦海浮現風景和其他影像
  • 情節記憶:「親愛的,他們正在播我們的歌」的情緒效應
  • 音樂預期:由猜對或猜錯下面幾個音,感覺高興或激動

平時,你喜歡哪種類型的音樂?

  • 沉思與複雜:古典樂、爵士樂、民謠和藍調。
  • 激昂與叛逆:搖滾樂、另類音樂,還有重金屬樂。
  • 樂觀與傳統:流行樂、電影配樂、宗教音樂和鄉村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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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巴布狄倫的歌詞,如何巧妙與曲調做出搭配?
而他和歌手愛黛兒又如何掌握了「提前唱出歌詞」的絕佳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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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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