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大大說中國是「馬克思主義國家」,但老馬恐怕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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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共產主義只是被我們理解成資源重新分配的藉口,這其實跟資本主義社會裡,大家為了爭奪資源而競爭廝殺沒什麼兩樣,因為我們心裡想到的仍然是想要「佔有」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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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馬克思(Karl Marx)誕辰200週年。不管你喜不喜歡這位思想家,支不支持他所提出來的共產主義,都無法否認他的學說帶給世界非常大的影響。有趣的是,除了馬克思的老家德國,有一個國家在今年也大張旗鼓的慶祝,甚至還不遠千里送給馬克思的老家一座銅像,這個國家就是中國。

除了送銅像,中國主席習近平5月4號在人民大會堂的演講中,不只高調的頌揚馬克思,更將馬克思的思想跟中國的政策方向連繫在一起。法國廣播公司在報導中整理了習近平這篇演講的主要內容:

他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為中國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中國共產黨應運而生;他並表示,中共黨人把馬克思主義原理同中國實際結合起來,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社會主義制度。至於改革開放,習近平也認為是中共把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實際結合起來的產物。面對新時代,習近平表示,要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帶領人民實現偉大夢想。

這裡出現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馬克思在今日復生,他會同意習近平的說法,認同中國共產黨所推行的政策方向符合他所提出的共產主義嗎?我們雖然無法讓馬克思死而復生,也無法通過觀落陰詢問他本人的意見。不過我們可以透過馬克思留在世界上的思想文獻,去推測馬克思本人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在我們推測馬克思的看法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我們可能要先搞清楚。那就是馬克思所提出的「共產主義」究竟是什麼?

提到共產主義,很多人直接聯想到的恐怕是以冷戰時期蘇聯、中國為首的「共產主義國家」所推行的政策:一個極權專制的政府掌握了一切的權力,所有的經濟活動都由中央政府統一計畫。私人無法保有財產,所有的經濟資源都由中央政府統一分配。工作都是集體進行,農人集中在集體農場、工人也集中在工廠受共產黨的指揮努力工作。秘密警察跟共產黨的分支無所不在,人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政府的監視⋯⋯

不過這些號稱施行「共產主義」的國家,推動的真的是馬克思所說的「共產主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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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共產國家」的經濟政策,恐怕只是一場不美麗的誤會

我們先不說像是秘密警察、專制政府之類的主張,並沒有在馬克思的著作中出現過。就連由政府統一規劃經濟發展計畫,統一分配各種經濟資源這樣的政策,其實都是遭到馬克思批評的行為。在馬克思發想共產主義的初心,《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的〈共產主義〉一節中,馬克思就預言了未來一定會有人誤解他提出的共產主義,把取消私有財產權搞錯成由政府掌握財產權。

馬克思把這種錯誤稱作「粗陋的共產主義」,並且評價這種錯誤是:「不過是想把自己作為積極的共同體確定下來的私有財產的卑鄙性的一種表現形式。」光聽這句話好像有點難以了解馬克思在罵什麼。如果我們參考他那整段的上下文,馬克思想表達的,是人們之所以容易誤解共產主義,源自於人們太習慣用「財產權」來思考問題。

所以當取消了私人的財產權,人們其實想不出到底要怎麼讓經濟運作,只能按照自己貧乏的想像力,把「共產」想像成將經濟資源從私有的財產權,改成「共同體」,也就是變成政府的財產權。但無論是由私人還是由政府來行使財產權,財產權的本質都是「佔有」。因此馬克思認為這種共產主義不只不共產,反而更徹底表現了私有財產最卑鄙的一面:

這種共產主義,由於到處否定人的個性,只不過是私有財產的徹底表現,私有財產就是這種否定。

馬克思更進一步的批評,這種共產主義彰顯的只是人們對有錢人的嫉妒,因為嫉妒有錢人,希望大家都變得一樣窮。但這種「嫉妒」的心理,本身就反映了私有財產這項制度的罪惡。人類因為受到私有財產權這樣的觀念訓練,我們思考自我跟世界的關係,只剩下單純的「佔有」。而窮人之所以會嫉妒有錢人,就是因為羨慕有錢人可以佔有一切資源,而憎恨自己無法佔有更多資源。

如果共產主義只是被我們理解成資源重新分配的藉口,這其實跟資本主義社會裡,大家為了爭奪資源而競爭廝殺沒什麼兩樣,因為我們心裡想到的仍然是想要「佔有」資源。

一切私有財產,就它本身來說,至少都對較富裕的私有財產懷有忌妒和平均化慾望,這種忌妒和平均化慾望甚至構成競爭的本質。粗陋的共產主義不過是這個忌妒和這種想象的最低限度出發的平均化的頂點。

我們可以看到,早在馬克思的青年時期,他就已經預言了20世紀那些「共產主義國家」的失敗,並且深入剖析了這些共產黨政權失敗的本質。為了讓大家更容易分辨真實的共產主義跟錯誤的共產主義,馬克思還舉了一個生活化的例子。這個例子就是當我們拿「共產」的觀念來思考「男女關係」的時候,很多人一定會錯誤的理解成這代表我們要把「婚姻」改成「公妻制」,甚至用更露骨的說法就是:「像婦女從婚姻轉向普遍賣淫一樣。」

但這樣的觀念之所以錯誤,就是因為男女之間的關係本來應該有更互相尊重、互相幫助的可能性。當我們對男女關係的思考被婚姻制度背後隱含的「財產權」觀念窄化,滿腦子只想著要佔有對方,享受對方的身體時,我們就會把男女關係都想像成這種形式。就算變成「共產」,也只是把個別男人佔有女性的模式想像成是大家一起佔有女性的模式,但這其實是人類的退化。馬克思說:

拿婦女當作共同淫樂的犧牲品來對待,這表現了人在對待自身方面的無限的退化。

這種因為財產權制度經年累月的影響,讓人類跟世界萬物(包括自己)的關係只剩下「佔有」的退化過程,就是馬克斯所講的「異化」。真正的共產主義是要讓人類發展對自己、他人、對世界更尊重互助的相處模式,讓人類從財產權所造成的退化中「解放」出來。

有趣的是,在中華民國南京政府時期,國民黨對共產黨的宣傳口號裡,其中一項就是宣稱共產主義講的是「共產共妻」,這自然代表了國民黨並不了解馬克思主義的真正精神(當然也有可能是惡意醜化)。但從中國共產黨執政後搞出來的人民公社、大躍進之類荒唐的經濟政策,還有中共政府對人民無孔不入的控制,可以看出來中國共產黨也是把共產主義理解為以集體或是國家做為主體的「佔有」。從這樣來看,中國共產黨恐怕也從未搞清楚馬克思主義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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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談「工資鐵律」是因為他不懂經濟學嗎?

馬克思另外一個時常遭受的批評來自於經濟學界。主流的經濟學家時常批評馬克思談得並不是真正的經濟學,並且批評他所提出的經濟論述模糊不清。

在中山大學萬毓澤老師著作《你不知道的馬克思》中,引述了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的批評。這個批評來自米塞斯認為馬克思跟其追隨者支持「工資鐵律」。所謂的工資鐵律如果用簡單的白話來解釋,就是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勞工所能領到的薪資將越來越低。最後會低到讓勞工只能獲得剛好能維持生命跟維繫工作能力的微薄收入。這樣的概念也被經濟學家稱為「絕對貧困化」。

但在現代世界中,除了第三世界國家中的極端例子,大部分國家的勞工薪資並沒有低成這個樣子。更不要說世界上的先進國家都是資本主義相對發達的國家,但這些國家中勞工的工資,都高於資本主義相對不發達的第三世界國家。因此許多經濟學家都如米塞斯一樣,認為馬克斯的預測已經失準。

萬毓澤老師在《你不知道的馬克思》中,舉出馬克思在1865年的〈工資、價格和利潤〉中有關工資的主張與1848年的《共產黨宣言》不同。認為成熟時期的馬克思明確反對工資鐵律,「對馬克思來說,工資(勞動力的市場價格)問題,是動態的歷史發展過程,既取決於資本積累的動力,也取決於勞動者在既有條件下施展的『能動性』(比如說前文提過的工會實力)。」

不過在這篇文章中,我想提出另一種與萬毓澤老師不同的猜想。我認為馬克思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其實是一致的,無論是1865年的〈工資、價格和利潤〉、1848年的《共產黨宣言》,甚至是《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講的其實是同一立場下的不同面向。

馬克思怎麼用「供給跟需求」來談工資問題?

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討論〈工資〉的章節,馬克思並沒有用什麼特別的分析方法來談工資,而是很單純的用主流經濟學也同意的「供給」與「需求」兩大要素來討論。馬克思說明勞工工資之所以會越來越趨近於「工資鐵律」所描述的「絕對貧困」。結構性的因素在於,對於勞動力的「需求」是掌握在資本家手上的,但勞工卻不能控制勞動力的「供給」。

當市場價格或是景氣出現波動時,資本家可以透過金融商品避險、地主可以藉由地租來維持生活,但只能出賣勞力的勞工卻毫無避險的空間,只有死路一條。同樣的道理放在勞資議價或是聯合抗爭的情況中,也讓資本家或是地主有更大的彈性與優勢來跟勞工抗爭。

此外,利用資本的形式,資本家可以把他的投資隨時轉移到任何的行業,但勞工要轉職卻有或高或低的專業技術門檻需要克服,兩者之間面對市場變化的彈性有如天淵之別。尤其是資本主義發展伴隨著「專業分工」趨勢,會將勞工綁在細碎的勞動上,將勞工訓練得越來越無能轉職。馬克思說:

因此,當市場價格向自然價格靠近時,工人無條件地要遭到最大的損失。正是資本家把自己的資本轉用於其它方面的這種能力,才使得束縛於一定勞動部門的工人失去麵包,或者不得不屈服於這個資本家的一切要求。

而且當資本家虧損時,勞工的工資會跟著下滑,然而當資本家因為土地區位、技術優勢或是其他生產要素而獲利時,卻絕不會因為其他生產要素的利得增加,就倒過來替勞工加薪。馬克思說:

當資本家贏利時工人不一定得到好處,而當資本家虧損時工人就一定跟著吃虧。例如,當資本家由於製造秘密或商業秘密,由於壟斷或自己地段的位置有利而使市場價格保持在自然價格以上的時候,工人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而且以資本主義長期的發展方向來看,勞動力的供給絕對會遠大於需求。原因出在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市場將逐漸飽和,而市場飽和後對勞動力的需求自然會降低。另一方面,隨著資本的累積,市場上的資本最後將會越來越受到少數人的壟斷。在這個過程中,代表市場上的資本家也在相互競爭、彼此廝殺。失敗的資本家將成為中產階級,中產階級則成為勞工。在這樣的廝殺不停地持續下,大部分包括原來可能是中產階級或是資本家的人,最後都會淪為無產階級的勞工。這就會讓勞工的數量大量增加。

除了勞工的數量增加,勞工之間也會因為彼此競爭而拼命增加工時或是工作量。但這樣的競爭並不會因為什麼「競爭力提升」的鬼話就增加勞工的薪資(馬克思的時代也還沒有人厚顏無恥的說這套競爭力騙術),反而是讓勞動力供給更加充沛,進一步拉低勞動力的市場價格。

而當需求越來越減少,供給卻越來越增加,勞工的工資不一路滑落谷底才有鬼。馬克思之所以支持工資鐵律,原因就是從客觀的供需來分析,這樣的趨勢是資本主義發展下的必然。馬克思本人當然對這樣的必然性非常厭惡,可以說馬克思的一切學說,就是希望阻止這個必然未來的發生。

所以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跟1848的《共產黨宣言》中支持工資鐵律,是呼籲大眾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這樣可怕的未來就要發生了。1865年的〈工資、價格和利潤〉,則是反映了馬克思對這套「自然價格」的厭惡,馬克思雖然從供需分析得到了工資鐵律描繪的結果,但不代表馬克思認為這應該發生。萬毓澤老師注意到了馬克思對工資鐵律的明確反對,便是反應了馬克思本人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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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預言的資本主義末日是落空了,還是根本還沒到?

至於工資鐵律描繪的「絕對貧困」為什麼還沒有在現代的先進國家發生,馬克思其實也早已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給出解答。馬克思談到:

現在且拿財富正在增進的社會來看。這是對工人唯一有利的狀態。這裡資本家之間展開競爭。對工人的需求超過了工人的供給。

其實當代主流經濟學最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分析人類從二戰結束到今日正在經歷的一項經濟奇蹟。這項經濟奇蹟,來自於我們正身處在人類有史以來「持續最久的經濟成長」。現代主流經濟學的一切研究,都是希望找出這項奇蹟發生的原因,並且嘗試讓這項奇蹟永遠的持續下去。

而這項奇蹟,正是馬克思所預言的未來至今尚未來到的原因。而這項奇蹟之所以會發生,David Warsh在《知識與國富論》一書中整理了主流經濟學派的觀點。主流經濟學派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大致分為兩個方向。第一個方向是他們發現了隱藏在經濟行為中許多過去沒有被發現的正向力量,像是教育帶來的「外溢」效果,公共財、俱樂部財對社會的正面影響,人力資源造就技術進步帶來的生產力提升。第二個方向則是因為「全球化」不停的開發新的市場,製造了全球經濟的新需求。

然而全球化所帶來的需求並不是無止盡的。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歐美、日本等先進國家的市場就已經逐步飽和。接下來是像台灣、南韓等稍晚興起的國家,經濟發展在2000年後也逐步飽和。在經濟發展趨緩後,我們其實都能從社會實際的變化體會到馬克思預言的狀況正在發生。無論是十年前日本紅極一時的M型化社會,或是現在台灣的厭世代、零工經濟,其實都沒有脫離馬克思在1844年所預言的未來。

在經濟成長的時代,馬克思預言那些使勞工趨向「工資鐵律」的負面要素,都會因為經濟發展帶來的需求而暫時被掩蓋掉。然而等到經濟發展趨緩,甚至經濟零成長的時代出現,才是馬克思預言的黑暗時代真正來臨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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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貿易戰」其實也在馬克思的預測之中?

甚至最近全球經濟最大的焦點「美中貿易戰」,其實也早就在馬克思的預期之中。在《資本論》第三卷中第五十章〈競爭的假象〉,談的就是當經濟趨於飽和,需求已經被滿足,生產力也已經被壓榨到極大化。這個時候競爭已經無法替整個市場總體帶來更多的財富,只是在搶奪既有的財富,希望自己分配到更大的比例。

過去二十年由於美國的金融市場與中國的勞力市場都尚未發展成熟,替美中之間的貿易帶來良性合作的空間。中國勞工可以生產美國需要的廉價商品換取工資,而中國生產的廉價商品則刺激了美國人民的消費需求,間接刺激金融市場的信貸成長。這時美中之間雖然存在商業競爭關係,但這種競爭帶來的合作互惠遠高於對彼此的傷害。

但在2008年開始,中國在北京奧運後宣告自己已經開始擠身已開發國家之林,中國的勞動力市場日趨成熟希望能轉型成更高端的產業。美國在金融海嘯之後,也發現金融市場的成長有其侷限,必須回過頭來發展製造業。兩個國家在各自的經濟成長遭遇瓶頸後,兩國之間的「競爭」就惡化成險惡的資源爭奪。

現在世界經濟依靠全球化持續成長的希望,來自於那些第三世界國家在發展的過程中,有可能帶來新的需求。因此中國的一帶一路,或是歐美企業在全球的投資,都是想辦法分食這些需求帶來的經濟成長,但這終究會有飽和的一天,而且恐怕就在不遠的未來。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全球經濟成長趨緩,我們要怎麼面對馬克思在近200年前就警告過我們的悲劇。

這裡也可以順帶回答一個問題。有人質疑,認為馬克思描述的是十九世紀過時的資本主義現象。但從我們前面的討論看下來,我們會發現馬克思預言的不是十九世紀的資本主義,也不是二十世紀的資本主義。馬克思預言的資本主義末日其實根本還沒發生,或者說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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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在現代的繼承者可能有誰?

馬克思留下的唯一遺憾,在於他預言了未來的問題,也告訴我們解決這個問題應該思考的方向,但他並沒有留下具體應該怎麼做的政策工具與經濟學工具。這並不能怪馬克思,畢竟一個人的一生能夠留下這麼雄厚的知識資產,已經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了。

按照我們前面的討論,馬克思的後繼者恐怕並非前蘇聯或是中國那些所謂的「共產主義國家」。那究竟是誰繼承了馬克思的精神呢?

我在這裡要提出一個自己的想法。這個想法相當的驚世駭俗,而且我所說的「馬克思繼承者」可能根本就不認同馬克思,甚至是那些批評馬克思最力的人。在我的想法中,馬克思的繼承者除了宣揚馬克思精神的左派知識份子之外,應該還包括了在經濟學界努力發展各種經濟、政策工具,試圖避免馬克思預言的悲慘未來將臨的經濟學家。

這些經濟學家不一定是左派,有些可能是右派自由主義脈絡下的主流經濟學者。他們研究的問題意識不一定來自馬克思,很有可能只是單純想要研究資本主義下經濟成長的秘密。但他們的研究成果,卻往往暗合馬克思所談的理念。

像是前面談到主流經濟學界中,馬夏爾(Alfred Marshall)發現了「外溢」(Spill-over benefit)讓我們開始注重教育跟社會責任。又如「梭羅剩餘」(Solow–Swan model)「內生成長理論」(Endogenous growth theory)告訴我們技術創新可以替生產帶來飛躍性的成長,讓我們談創新,談知識經濟。布坎南(James M. Buchanan)發現俱樂部財(Club goods)、羅默(Paul Romer)描述了共享財(Non-rival Goods)如何在社會中達成「報酬遞增」的效果;投資勞工又如何能夠帶來技術提升。所以我們現在才談「共享經濟」(Sharing economy)跟「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

上述這些經濟學家,沒有一個會稱自己是「馬克思主義者」。但他們的研究結果,卻都顯示了讓經濟持續成長的另一種希望,來自於我們放下資本主義社會強調的自利競爭跟佔有,去發展更具有公共性、共享性與互惠精神的經濟模式。他們的研究也證明了不把勞工當成消耗品,而是當成「資本」來投資跟累積,才能夠讓勞工有能力改進技術,造就生產效率的提升。

這些人都不是為了弘揚馬克思的理念才做研究,但他們研究經濟成長的成因,卻得到了類似於馬克思所設想的方向,這可能並不是巧合。

馬克思的研究方法被稱為「歷史辯證法」。在歷史辯證法的理論中,人類每個階段的歷史都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而是上一個階段的歷史經驗累積成為下一個階段出現的基礎。像是資本主義的出現,也是人類經歷了奴隸制還有中世紀封建制度的經驗加以改良,才發展出了資本主義的制度。因此按照歷史辯證法的立場,對資本主義的研究,就算不是刻意為了發展出下一個歷史階段,也還是會成為讓歷史發展的養分。

因此主流經濟學對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研究,有可能在為來成為真正共產主義的基石。這樣的想法乍看之下很異想天開,但並不是沒有可能。因此我認為廣義的來看,這些主流經濟學家雖然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但可能比那些實行專制極權的共產國家,更接近馬克思所宣揚的共產主義理念。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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