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受的傷,難道漢人就沒感覺?一個讓漢人不再害怕的社團「原青陣」

原住民受的傷,難道漢人就沒感覺?一個讓漢人不再害怕的社團「原青陣」
Photo credit: 共生音樂節 陳艾閩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在,身為漢人的傅崇益更堅持待在原青陣,「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訴大家,漢人也可以做原住民議題。」

2014年7月4日,一個「觀光團」浩浩蕩蕩走進交通部觀光局,「遊客」們頭戴草帽、手持相機,拿著旗子的「導遊」說,「來,各位朋友我們往這邊看,這就是觀光局,裡面工作人員正在『表演辦公』,那你們看另外那邊那一位正在『演出講電話』⋯⋯」,這段看來荒謬的「景點介紹」,是為了抗議觀光局消費原住民部落,而這起「觀光觀光局」快閃行動正是由「原住民族青年陣線」籌劃。

「原住民族青年陣線」(文後簡稱「原青陣」)2013年成立,那時「婚姻平權」議題正熱,有部落教會在反同婚遊行中高呼「原住民不支持同婚」,當時就讀成功大學、支持同婚的布農族年輕人Savungaz Valincinan不爽那些人「綁架」其他原住民的立場,於是召集她在街頭抗爭認識的一群原住民朋友,串連台灣各大學原住民社團,表達原住民「青年」的想法,聲明寫好了,卻沒平台可以發表,於是就這麼成立了臉書「原住民族青年陣線」粉絲專頁

因為很多「創始成員」都是在反美麗灣、反核等社運場合認識的,後來,原青陣粉專,自然而然成為這群人對時事發聲的窗口。

現在,原青陣的臉書社團「原青陣小密室」已經有超過200位成員,最重要的是,原青陣是台灣少數跨族群、跨地區的原住民社團,社團裡,還有大量的「都市原住民」和「非原住民」。如果要我給原青陣三個關鍵字,那會是:年輕、都市、漢人。

一個讓漢人「不再害怕」的原住民社團

「原青陣『非原住民』的比例比起其他組織高很多」原青陣現任副召、魯凱族的Muni說,在原青陣11人的幹部群中,「非典型」成員就佔了快一半,包括四位漢人,和一位平埔族。

原青陣漢人幹部傅崇益,對原住民議題看起來游刃有餘,在活動中遇到他時,常常聽他聊一些原住民族的「內梗」。

但傅崇益說,在認識原青陣朋友前,對原住民的理解就來自九族文化村,2016年參加原青陣共識營前,也曾想過「我不是原住民我加入這個團體應該很奇怪吧」,連說話都有點戰戰兢兢,深怕自己開了不適當的玩笑,「但後來我發現,我怕講錯話就是因為我不了解。我覺得原青陣很棒的一點就是,如果你不了解,他們都會很耐心跟你說的人,他們不怕你問,只怕你在那邊彆彆扭扭。」

Muni分析,其他社團可能會希望「非原住民」剛加入就能跟內部成員一樣「懂」議題,「但是這樣大家會有點怕怕的」,因此Muni說,遇到非原住民加入,「我們會注意他有沒有類似的經驗,討論時會特別帶他,有相關活動,也會問他會不會覺得打擾。」

而原青陣的漢人幹部張佳蓉則表示2017年加入時也大開眼界,「因為原青陣的年輕人比較多,年紀比較相近,透過原青陣可以知道,原來跟我們同齡的原住民族在想什麼、有哪些梗。」比如說布農族腿比較粗、排灣族比較黑,張佳蓉說,她從2012年就開始參加山地服務社,每年固定到南投縣潭南(Walawi)部落,但直到2017年加入的原青陣,她才比較知道怎麼快速的跟原住民拉近關係。

參加原青陣兩年了,傅崇益最後發現,漢人和原住民議題其實沒有什麼分別,比如核能議題,「原住民受到很大的傷害,但是難道漢人就沒有感覺嗎?」因此,現在,身為漢人的傅崇益更堅持待在原青陣,「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訴大家,漢人也可以做原住民議題。」

出身都市的年輕原住民,更能討論全國性的議題

因為創立時就是各大學原住民社團的發聲平台,所以除了漢人,原青陣也有許多在「都市」求學的「年輕」原住民。也因為以都市原住民為主,原青陣比部落的青年,更能深入討論全國性、整體性的問題。

原青陣漢人幹部陳軍鈞分析,部落的青年,一方面不在台北這個地理上的政治中心,比較沒那麼多機會參與抗爭,加上偏鄉部落的工作不像都市那麼好找,需要花比較多心力維持經濟生活。另外,部落的人際網絡比較複雜,「比如某個立委提出不好的政策,但那個立委可能就是部落你認識的長輩。」排灣族的原青陣現任總召Kai也說,部落有許多「不好談」的議題,像性別議題在部落就是禁忌,談到平埔族問題,部落也會覺得不干他們的的事。

Kai進一步解釋,「部落談議題是非常具象的,比如誰家的地被買走了,誰家的地被占走了」,但對原青陣來說,這些不是單ㄧ個案,而是全台灣原住民土地的共通問題,因此原青陣不斷關注《礦業法》修法,2017年2月傳統領域爭議時,原青陣也號召了上百人,到凱道聲援。

點開原青陣粉絲專頁,近期關心的議題,就包括平埔族正名、高雄排灣族拉瓦克部落迫遷、原民台的血汗勞工,這些議題橫跨不同地區、不同族群,包羅萬象。這跟大多數以單一族群、單一部落為主的原住民社團很不一樣。

但也因此,每次討論議題,原青陣總是很謹慎的思考部落的主體性,避免「消費」部落、「綁架」了部落的聲音。有時要參加抗爭活動,原青陣內部還會像「吵架」一樣激烈討論:「活動主體是誰?主體是原青陣還是部落?部落訴求是否明確?對部落、對參加者影響是什麼?」現在時常草擬原青陣對外聲明的Muni也一直很小心避免跟部落脫節,「發文總會盡量寫出這些東西跟實際生活的關聯」。

不只把議題「傳出去」,也在內部把議題「深化」

不只發布聲明、實地抗爭,原青陣也會用不同的方式向社會溝通,像2014年舉辦的「觀光觀光局」活動,就成功引起媒體關注,讓觀光局副局長張錫聰承諾,將討論如何規範部落觀光客。2017年8月,原青陣也創立「蔡英文原住民政策監督平台」,檢視37條總統蔡英文的原住民政見。他們也曾經參加2017年的「人權公約審查」撰寫原住民人權方面的「民間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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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族青年陣線曾舉辦「觀光觀光局」的活動,讓觀光局感受部落長期被當作「觀光勝地」、祭祀文化被當作「觀光表演」的感受|嵌入自: TEIA @ Flickr

但現在,相較於外部的衝撞、抗議, 現任總召Kai更重視原青陣「內部」的培力,上一任總召Savungaz解釋,「以前的創始成員,可能是本來就有很多(社會運動的)行動經驗、跟我有工作默契。現在的原青陣成員,很多是被『原青陣』的名號吸引進來,這些進來的人怎麼跟上原青陣的步伐,是現任總召比較在意的事。」

因此,原青今年舉辦了三天兩夜的內部共識營,也舉辦過內部的平埔議題讀書會,就像幫原青陣內部的人「進修」,讓大家更懂原住民議題。未來,Kai期待舉辦更多深度的工作坊,去談那些「不是黑白二分,但『必須』要被談的事」。

比如2017年10月,女性Model違反達悟族的性別禁忌,靠近拼板舟拍照,引起部落的人反彈。當時很很多女性主義者認為,達悟族應該破除傳統男女分工,不該再禁止女生靠近拼板舟。

但Kai說,「這些主流、進步價值,每個原青心中都會覺得,對,應該要這樣,但性別分工是達悟族文化的全部,如果性別分工被打破,達悟族傳統可能就會毀壞,不能用現在的文明價值強迫部落改變,應該是有越來越多部落青年,從部落內部發起討論,才能想辦法撐出一點點空間。」類似的議題還有原住民加分議題、平埔議題,「它是需要談的,不是一篇兩篇聲明稿可以講清楚的。」

原青陣雖然舉辦許多活動、進行抗爭,但畢竟還是個沒薪水的自願性社團,Kai也擔心未來沒有人接棒。

Kai說,原青陣的大家對未來一直沒有長久的共識,「大家好像都視原青陣為過渡階段,未來可能讀研究所、要投入政黨,沒有人把未來目標放在原青陣」,因此,現在對Kai說,「奠定每個月開會一次,有下一個班底、總召、幹部團隊,原青陣可以穩定的運作,就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但Kai也覺得,大家對未來沒有共同想像,也可能是因為「每個人想做的議題都不一樣,我想做都原(都市原住民),Muni一定想做教育,另一個人可能想做性別,我一直都期待原青陣不要被任何事情綁住。」Kai很清楚,這樣的「多元」,可能影響原青陣的穩定運作,但「這也是原青陣可貴的地方。」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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