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不應該只保障懂得使用的人—談伴侶制度之繼承

法律不應該只保障懂得使用的人—談伴侶制度之繼承
Photo Credit: Les Chatfield CC BY SA 2.0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Photo Credit: Les Chatfield CC BY SA 2.0

首先,我要先介紹一本書,叫作《推力》(Nudge)。它的主張很簡單:決策者在制定政策時,要怎麼讓受策者的決定符合決策者的目的。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在小便斗裡面貼一張蒼蠅的貼圖,諸位男士即會往蒼蠅身上射去;臺灣已有許多公廁採取類似的模式。而在需要民眾參與的社會政策上,即使是小小的是否問題,要特別「勾選項」就會造成一些阻礙,以致選擇的人變少。

書上舉的例子是器官捐贈制度,在換發證照時,順便提供器捐同意書,原則上同意器捐,但如果不想要器捐的話就要特別勾否(好啦我手邊沒書,所以細節錯的話不要鞭我)。最後發現,同意器捐的人大為增加。

書中提出了許多可能的解釋,在此不論,我們只要看結論就好。

我要說的是伴侶制度。伴侶制度的草案有條相當有趣的條文,§1058-10,「伴侶之繼承權、繼承順位與應繼份,除另有約定外,準用第1144條之規定。」(§1144,附在文末)

質疑伴侶制度的聲音中,常聞繼承權之部分得用遺囑的方式取代之。所謂遺囑,依繼承法規定,分作自書遺囑、公證遺囑、密封遺囑、代筆遺囑、口授遺囑。他們的立法精神、要件以及分別為……(下略)。這麼麻煩的東西,除非真有必要,否則很難瞭解其中梗概,看似完善的遺囑制度,其實為制定設下了界限。

據推力理論,即便是簡單的模式,只要契約提供相關的選項以供思考,選擇繼承制度的人將比沒有提供相關選項或概念的狀況會更多;更遑論法律為遺囑制度設下了重重的限制,如非真有迫切需要,實則無人會想要主動瞭解。依此,且不論伴侶關係是否應有彼此繼承的制度,但確定的是遺囑並不能取代§1058-10為伴侶間所開的大門。

只是,法諺有云:「法律不保護睡著的人。」也就是說,權利應該要自己維護且爭取。但身為法律人,我覺得這樣的說法並不負責任,甚至有點法西斯的意味;並不是每個人都瞭解自己在法律上能有哪些權利以及義務,現實是法律是用來保護擁有資源得以使用法律的人,在這種情況之下法律之前本就不人人平等。在必有弱勢的制度下(無論是情感、還是經濟或其他),政策或法律的制定都應該更友善一點,讓他們的選擇(即使是不要)至少被他們意識到「在作選擇」,更何況旦夕之間狀況多有,何時發生意外亦不可預知。

更何況並不是立下遺囑就絕對有效力。插個例子,就像是朋友舉的有趣案例:「就像簽署了器捐,你還是必須跟家人溝通;即使登錄了健保卡,也簽署了本人同意,只要有家人反對,你簽下的器捐合約就無法生效。」我在下面回了一段話:「其實是有效的,但法律總有辦法讓他無效。醫院認定無效只是避免麻煩而已,反正不摘又不會被告。」

法律就是這樣,總有漏洞可鑽,律師的功能就是想盡辦法滿足客戶的需要,所以如果家屬不同意,那麼總有律師能幫忙,讓器捐因各式理由而失效(而即使是訴訟程序本身對醫院也是不必要的負擔)。遺囑也是,只要其他家屬不同意,就可能有千萬種方法讓遺囑失效。依此,與訂立遺囑相較,伴侶制度中原則同意反而減少了許多爭議的可能性。

最後談談自己的對伴侶制度的態度吧。在我看來,它並沒有那麼難想像,也不盡然是同性條款。我有女性朋友,不清楚什麼原因不想結婚,但深愛大自己20歲的男友,並願意一輩子照顧對方。在我看來,她就適合伴侶制度。

只是至今,要決定支持伴侶制度或否,或許還太早。畢竟草案到成法可以有相當大的差距,目前也有相當多的東西很不明確。更不用說其中也有我不甚同意之處,像是契約書或極其怪異的§1058-6──家務勞動利益返還請求權──都有可以再議的空間。但目前看來,制度本身任伴侶之間的操弄彈性頗大,身為法律人,站在社會實踐的觀點,我樂觀其成。

參考:

伴侶盟版民法修正草案、問答集及伴侶契約範本

§1144
配偶有相互繼承遺產之權,其應繼分,依左列各款定之:
一、與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條所定第一順序之繼承人同為繼承時,其應繼分與他繼承人平均。
二、與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條所定第二順序或第三順序之繼承人同為繼承時,其應繼分為遺產二分之一。
三、與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條所定第四順序之繼承人同為繼承時,其應繼分為遺產三分之二。
四、無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條所定第一順序至第四順序之繼承人時,其應繼分為遺產全部。

§1138
遺產繼承人,除配偶外,依左列順序定之:
一、直系血親卑親屬。
二、父母。
三、兄弟姊妹。
四、祖父母。

相關文章: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社會』文章 更多『大口』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