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爺:吸毒所帶來的快樂,點滴都是被預支到透支的生命

寶爺:吸毒所帶來的快樂,點滴都是被預支到透支的生命
Photo Credit: 寶瓶文化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每回有人說他覺得我的發文或我做的事很正面、很陽光的時候,我都好想告訴對方:「硍!我今天的光亮,都是來自於昨天那些曾經的黑暗啊啊啊~~~」(嘶吼)

文:梁嘉銘(寶爺)

在懸崖邊跳舞

為什麼要吸毒?

因為我覺得吸毒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事情,直到現在,我還是會這樣說。

吸毒,可以讓我在當下無端創造出巨大的快樂與滿足感,快速、方便。可能簡單到只需要花費吞下一顆藥丸的工夫,接下來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天,只要放點強烈節奏的音樂催化血液中的毒品,我的世界就會純粹到只剩下快樂。

平常聽起來過分尖銳、嘈雜的聲響,在毒品迷幻的當下,都會讓我興奮到全身發抖。

就因為太簡單了,所以我很快地就反覆沉溺於其中,愈玩,頻率愈高,愈用,劑量愈大,這是長期吸毒者必定經過的過程。

這就是我說的「在懸崖邊跳舞」──在吸毒的過程中,我對快感的期望值是無限的,同時,對身體能承受的臨界值是無感的,只要一個不小心過量,一隻腳踏出懸崖邊,我的命就會直接到底,真的「爽死」了。

吸毒所帶來的快樂,點滴都是被預支到透支的生命,都是高利貸,每借一分快樂與滿足出來,藥效過後,就要還十分的空虛和痛苦回去;因為不想還或還不起,只好繼續預支,索性讓它惡性循環。

不知不覺間,我的世界和我的人開始破碎,接著,一片一片地失去……清醒過後,想要把它們再一片一片地拼回來,談何容易。這過程是一場身體與意志的漫長戰爭。

魔鬼的誘惑

就我自己戒癮的經歷來說,身體對毒品依賴的癮,大概持續了一年才消失;而心裡的癮,至少持續了三年才漸漸掙脫。過程中,魔鬼會使用「誘惑」這玩意,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突然冒出來襲擊我,只要一個不小心,所有的努力與堅持就會在一瞬間歸零。

我舉步維艱地哭號,都伴隨魔鬼在暗處放肆地訕笑。

我很清楚自己不夠強壯,必須依靠我所信仰的上帝來打這一場肉體與靈命的爭戰,教會和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陪伴。心上每一道傷口的癒合,都是無數次殷切的禱告所換來的醫治。這一段時期,我最大的學習是「面對自我的軟弱」及「處理生命的破口」。

這樣講起來有點玄,連我自己都有點看不懂了(笑)。我講白話一點好了,就是「面對自己,處理自己」。

人生來就是死要面子的動物。很坦然地把生命中難堪的問題攤在陽光下處理,絕不是與生俱來的人性,往往需要一些助力來促成,通常就是一些一塌糊塗的慘痛教訓。

我的慘痛教訓就是吸毒成癮。

那麼,我生命中難堪的問題是哪些呢?

不追溯還好,一追溯起來……硍!還真的是好難堪的密密麻麻,多如牛毛。

從我的原生家庭親子關係,在青春期所留下的痛苦;求學過程中經歷的挫敗;感情生活中,與對象間的相互虧負;職場生涯裡,我做過的那些不可告人的醜陋……細數不盡。

我以為那些黑暗的不安已經隨著時間消失,但它們只是蒙上歲月的厚塵,占據了一個被我刻意忽略的角落,繼續真實地存在著。

很多痛苦只是過去了,並沒有被解決,而是無聲地持續累積著。當每一件事被回憶起,畫面竟是如此清晰,我這才明白陰影面積有多大,而自己不自覺地被困在其中,不見陽光好久好久。

毒品,只是一種無效的麻痺

當時,我的教會剛開始啟動一個從美國馬鞍峰教會所引進的,叫做「歡慶更新」(Celebrate Recovery)的小組事工,主要目的就是針對各種成癮的問題做處理。正在對抗毒品成癮問題的我,很自然地就在當中尋求。

對基督徒來說,在信仰的教導中,透過禱告向上帝尋求力量是一個很重要的過程。但基督徒也是平凡人,自然也會在諸多人性當中掙扎,而忘了還可以交託上帝來處理很多自己無力面對的軟弱──這些軟弱,往往都是真實的自我。

在那段歲月裡,我就是在「歡慶更新」這個事工裡面學習、練習這個部分。

把一件件痛苦的回憶拿出來重新梳理一次,專心地為這件事情禱告,向上帝尋求在罪裡的綑綁被釋放,拿掉那些記憶猶新的恨,放掉那些其實很在意的怨懟。

一次又一次的回憶,一回又一回的禱告,我很清楚有許多難以承受的重量慢慢地消失了,我遇見了久違的輕鬆,發自內心的輕鬆。

漸漸地,我愈來愈清楚自己的不安已經沒有那麼多了,更不需要用毒品來解決我的不安。毒品,只是一種無效的麻痺。

時時刻刻在「選擇」

三年後的某一天,我受邀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派對,同行有幾個是以前一起吸毒、嗑藥的玩伴。

一到派對現場,不得了!桌子上擺了好多熟悉的玩意兒:幾十顆搖頭丸,幾十包K他命,兩、三塊磨粉用的K磚和幾張變形的塑膠卡片,一堆捲成老鼠尾巴的大麻菸,一顆顆安非他命的結晶成品,各式各樣吸食安非他命專用的水菸斗……若在以往,我的眼睛早就亮到可以射出鹹蛋超人的雷射光了吧!整夜吸毒狂歡是必然的結果。

坐在桌子前,看著這些毒品……我清楚記得每一樣東西能帶給我什麼樣的爽快,我也記得怎麼樣使用它們,可以讓我進去什麼樣的迷幻超人世界,在朦朧間飛上月亮,又在瞬間飄回地球。

感謝上帝,我一點都不想讓它們進到我的身體,一點欲望都沒有了。

我的平安夠用,不需要向魔鬼預支。

跟往事乾杯

那天,我只喝了一瓶啤酒、抽了幾根菸,待了半小時,跟朋友聊聊近況。大家對於我不玩了這件事都頗意外,因為我以前可是滿「大隻」的玩家,一個晚上至少五顆搖頭丸、好幾克K他命和好幾管大麻,最後還要來點安非他命。

每一回玩到天亮,我基本上都是幾乎脫水加神智不清的狀態。

結果現在只喝啤酒?!還趕著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