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大選助選員的場邊觀察(上):面對基層大馬選民,多聲道語言轉換是必須的

馬國大選助選員的場邊觀察(上):面對基層大馬選民,多聲道語言轉換是必須的
Photo Credit:馬來西亞吉打州州議員黃思敏臉書@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來自馬來西亞的作者總共經歷過該國三次選舉,也曾以記者身份參與過選舉的採訪工作,但在這屆選舉中,他第一次像許多關心政治的朋友或議員助理一樣,同時參與了助選、投票與監票過程,也有了不同視角的觀察。

文:林士粧(檳州研究院分析員,畢業自國立台灣大學人類學系,目前關注文化遺產保存與政策分析)

希望聯盟在馬來西亞第14屆全國大選成功奪下222個國會議席的113個席位,促成馬來西亞建國55年來首次的政黨輪替。不但如此,選後十天來新鮮事每天上演,除了剛宣誓成為新任首相的馬哈迪已經年過90,而且曾是馬國第四任首相;希望聯盟拿下了八州政權,除了原本已執政十年的檳城與雪蘭莪,還有曾差點執政的吉打與霹靂,竟然還奪下柔佛、馬六甲、森美蘭與沙巴,前所未有。

隨後,便是前首相兼國民陣線主席納吉夫婦被禁出境的消息、納吉辭黨職、新政府逐步公開內閣名單並委任「耆老理事會」、反貪會主席辭職、總檢察長被休假、聯邦土地發展主席辭職、親國陣的媒體高層辭職、前副首相也是希望聯盟實權領袖安華被釋放、廢除消費稅、納吉與一馬公司被徹查、部長減薪十巴仙(10%)、馬新高鐵與捷運第三線計劃將被取消、東鐵計劃正在檢討等等。

連日下來,政治新聞比連續劇還精彩,大馬人到今天都還在期待政權的改變還會帶來什麼的樣的驚喜。但也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未來還有許多未知的發展,而現在正是決定它的方向的時候。

選後不久很快就冒出一些非常正向(又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討論與發展。例如:

  • 5月13日,柔佛州務大臣奧斯曼沙比安表態不會給予反對黨議員的選區撥款,但在引起議員及網民詬病後改口,最終決定一視同仁,讓朝野議員都能獲得相同金額的服務中心營運撥款(
  • 5月17日,人民公正黨副主席努魯依莎因自己也曾是受害者,抨擊警方漏夜搜查前首相納吉的行動;
  • 5月18日首相馬哈迪在宣布自己出掌教育部引來非議後,表示將遵守希望聯盟競選宣言,不會兼任教育部長
  • 5月25日,副首相旺阿茲莎一家搭乘政府專機赴吉蘭丹拜會國家元首太后,引起公器私用之嫌,努魯依莎作為長女則貼文解釋全家是在受邀情況下才搭乘專機,並保證前朝陋習不會被重複,安華也澄清,沒有執行公務時都不會搭乘政府專機。

或許民主並不是最好的體制,未來還會有許多紛紛擾擾,但沒有人會否認,開放與尊重異議的討論空間至關重要。我非常期待這樣的風氣可以引領未來媒體或社交媒體上的討論。

我曾經歷過三次選舉,也曾以記者身份參與過選舉的採訪工作,但在這屆選舉中,我第一次像許多關心政治的朋友或議員助理一樣,同時參與了助選、投票與監票過程,期間觀察到一些有趣的現象。我想我們能夠從書本上找到許多道理,但經驗也可助我們腳踏實地進行思考與改變,希望藉此分享能夠拋磚引玉,提出馬來西亞在言論自由以外、能夠開展的更多的空間。

候選人面對基層選民,要能用不同語言表達政見

馬來西亞一直以「多元文化、和諧交融」為招牌。多元文化是肯定的,但是不是真的和諧交融,我有點保留,畢竟大馬社會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五一三事件」的陰影,而這事件還不知道有沒有被解密與攤開來討論的一天。不過,要繼續維持彼此文化生活的不同,又要在國家未來的發展道路上找到共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的共識顯然需要建立在「共通」的語言基礎之上,雖然不一定是使用同一種語言,畢竟聯邦憲法第152(1)條也規定,馬來語是國語,但沒有限制任何人使用、教授與學習其他語言的權利。我認為,不同語言的輿論圈子必須關心彼此討論的議題。如果政治、媒體與教育等領域並沒有扮演好「轉譯」的角色,反而深陷於特定的族群利益的漩渦,而拒絕與其他語言媒介溝通,或與更大的體制對話,那國家的未來方向勢必產生分歧。

參與助選的經驗告訴我,當一名馬來西亞的國會/州議席候選人,在面對基層的選民,要有辦法使用不同語言表達自己的政見。

宣傳品是候選人不可或缺的宣傳工具。不過,這些宣傳品皆為簡單的候選人履歷與政見,並且以彩色照片為主。在馬來西亞,國會的解散必須由首相覲見國家元首後方才定奪,而且無從預測。選舉日則會在國會解散的60天內舉行。於是,上屆國會在今年的4月7日解散,3日後選委會便宣布4月28日為提名日,以及5月9日為投票日,換言之,競選期只有短短的11天。而各黨必須在這項宣布至提名日前的不到20天以內,準備好候選人名單、全國競選宣言、州競選宣言、個人競選宣言、一切的宣傳用品,同時招攬助選員、培訓監票員等。如果是本來就資源不足的小黨或黨派,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應付得了這一切。

黃思敏宣傳文宣
Photo Credit:黃思敏臉書
面對當地不同語系的選民,候選人文宣品也需要製作取不同語言版本。

我助選的候選人,其選區是一個馬來選民與華裔選民比例相當、印度選民與其他族群則少於十巴仙(編按:10%)的區域,因此競選總部分別準備了馬來文與華文的宣傳品。為節省成本,不同語言的宣傳單會分開印刷,而且對馬來選民只會發放馬來文的宣傳單,對華裔選民則會發放華文宣傳單。候選人會在競選期間走訪公共場合或進行門戶拜訪、於握手與噓寒問暖之時,將宣傳品遞送出去,這便是短短競選期裡能夠讓選民認識候選人的最佳法則。

宣傳內容之所以簡單,還因為需要使用快速易懂的語言,才能讓選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情況,所以也不太可能會有什麼深刻的討論。

競選期的晚間演講也是非常重要的宣傳方式。例如在馬來選區的演講必須以流利的馬來文為主,而華裔選區則以華文為主。因為不需要太多深刻的討論,能夠引起選民的共鳴最為重要,因此演講時不但要講得流暢,還要懂得調侃、嘲諷、搞笑等等。懂得運用一些地方性俚語或方言還會大大的加分,比如在馬來選區演講,可以搭配馬來傳統詩歌(Pantun);到特定方言群的華人村落,至少也要懂得使用有關方言打招呼。

至於印度社群,雖然候選人無法以印度文演講,只能以馬來文溝通,但通常都會邀請印裔支持者或社群領袖前來助陣。

除此之外,我的助選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協助候選人攥寫臉書貼文。臉書也是候選人有力的宣傳工具之一,除了能夠發布消息以及與選民溝通,一些新聞發布會或演講活動,都可以在臉書以現場直播(go live)的方式宣傳與記錄,讓候選人的形象與政見可以流傳更廣。惟一些候選人會有不同語言的臉書專頁。據悉,刻意將不同的語言群體分開來的做法,是有點擊率方面的考量,而這個考量的基礎是認為網民只會對熟悉語言的貼文感興趣。至於我所助選的選區因為馬來選民與華裔選民比例均衡,在選民的建議與反饋下,臉書貼文則一律採用雙語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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