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爺爺與郝杯杯的政治表演:從「站著掙錢」到「跪著掙錢」的故事

連爺爺與郝杯杯的政治表演:從「站著掙錢」到「跪著掙錢」的故事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因此,台灣選民若持續相信國民黨所推崇的「跪著才能掙錢」規則與中共打交道,就等若認可了,只有北京,才具有決定島內民主牌局莊家,由哪個國民黨山頭來擔任的權力。

文:Yuming(七年級台灣人,英國布里斯托大學社會、政治與國際關係學院博士生)

無論是「混蛋柯文哲」、「皇民青山文哲」,或「中華民國對決台獨保衛戰」,當連爺爺與郝杯杯這類中國國民黨黨政高層,對這場台北市長選舉所使用的政治語言,不僅是以高過於市政層級的,歷史、省籍、族群與國家認同為主軸,其中更充斥著許多「人身攻擊式的」與「違背多元族群價值的」立論時,令人感到好奇的是,這種誇張的政治表演,在當代台灣真的還有市場嗎?

激化族群對立,真的能達成基本盤的選舉動員嗎?如果這樣能贏,為什麼很多候選人還要強調「中間路線」、「不藍不綠」或「超越藍綠」呢?還是這類來自國民黨元老的激情發言,其目標受眾根本不是台灣選民呢?歸咎其原因,分析這些充滿激情的政治語言,必須回到台灣政治的基本結構,才能理解這些國民黨高層政治表演的真正目的。

第三次國共合作下的台海政治結構鉅變

國民黨在經歷過2000年與2004年連續兩次的總統選舉失利後,開始大量的與北京進行交流,並在「連爺爺終於回來了」後,就此促成了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雙邊的「第三次國共合作」。

此後,國民黨一反以往本土化「親吻土地」的路線,開始配合中共「反獨」的戰略目標,雙方聯手將「台獨」視為頭號敵人,形成了一個「聯共制獨」的方略。在中共一貫「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的統戰操作下,台灣島內的民主競爭框架,自原有的各種政治勢力外,又被引進了一個新的外部勢力。而這個外部勢力,相較於所有其他的台灣政治勢力,又是力量最大、資源最多,最能夠改變現狀的一股勢力。

對於國共雙邊來說,這個最高的「防獨戰略」共識一旦擬訂,作為兩岸關係中較強一國的中國,就可以由內而外從政治、外交、經濟、軍事、媒體、宗教等各個層面威脅、利誘、甚至改變作為較弱一國的台灣,及其內部民眾之「利益偏好」與「權衡利害」的標準。

尤其當中台貿易量逐年提升,台灣對中國的直接投資與經濟依賴逐年增加的情況下,2004年以前那些衣食足而知榮辱、只想「站著把錢給掙了」的台灣人,開始在中國的因勢利導與客觀形勢的改變下,逐漸接受「台灣經濟必須依賴中國」、「中國是世界工廠也是最大市場」、「台灣要透過中國全球化」、「透過中國才能與其他國家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台灣不能鎖國」、「年輕人不能逃避競爭」等說法,成為了為食而亡的驚弓之鳥、變成了只想「跪著掙錢」。

若以牌局來比擬台灣島內與兩岸的政治局勢,我們可以如此分析:2004年第三次國共合作以前,台灣島內的民主競爭框架,是由台灣選民來決定島內各方勢力誰是莊家(執政黨)、誰是閒家(在野黨)。因此,在民主化初期,台灣原有的民主競爭框架中,台灣選民是台灣島內各方政治勢力爭取的唯一目標。

但到了2004年第三次國共合作以後,中共已然成為台灣民主這個牌局中,最有能力制定牌局規則、最有權力決定誰來作莊的新興政治勢力。而基於防獨戰略的基礎,北京就是要告訴台灣其它各個政治勢力與台灣人民,「要賺錢就得跪著」是牌局裡最重要的規則;同時,中共也用實力證明,只有北京才有權力決定,哪股政治勢力是台灣民主政治這個牌局中的莊家。

如此一來,中國根本不需要攻打台灣、買下台灣,或改變台灣的政治制度與主權現況。北京只要在既有的台灣民主政治框架之中,確保自己的意志與利益能夠徹底的實踐,就能作到所謂的「實質統一」與「未統先治」。

Photo Credit: 路透社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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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下限,是為了討好北京、而非討好選民

2004年以大連艦隊為主軸,促成這個「內部牌局外部化」的國民黨高層各山頭勢力,深知北京所訂下的牌局規則,及其選定莊家的標準。十年過去了,當中共對台灣選舉的影響力日趨龐大,越來越向下扎根時,我們可以知道,為何國民黨的黨政大老們,今日面對台灣島內的地方選舉時,即使出盡洋相、醜態百出,也要營造出略盡犬馬之姿。

在不停秀出下限的同時,持續迎合北京所立下「跪著掙錢」的規則。因為唯有如此,北京才會感受到這些黨政大老的努力,並維持其牌局內玩家的身份。甚至端視各方玩家努力的程度,施予不同的利益,評估並授權其中績效最高者,使其成為台灣民主牌局的莊家。

回到現實政治層面,觀察台北市長選舉,許多人強調馬連不合、國民黨內部整合失敗、丁守中初選失利後開始扯後腿、國民黨內幾大家族欲在連家競選失敗後瓜分地盤的說法,根本是錯誤的。連戰選總統經歷了兩次失敗,也沒有使其家族政治勢力敗亡,如今我們為什麼可以相信連家的第三次失敗能夠使其勢力崩解?

更何況,對北京來說,台灣民主賭局內的賭客越多,人人有機會、各個沒把握的狀況就越明顯。而中共可以選擇的合作對象與合作方式也就越多,也越能夠分散單獨押寶的風險。只要「跪著掙錢」的規則還是共識,大家與北京精誠合作,國民黨內各方勢力作為牌局的玩家,就都有當莊的機會。

北京作主=台灣民主形式化

因此,台灣選民若持續相信國民黨所推崇的「跪著才能掙錢」規則與中共打交道,就等若認可了,只有北京,才具有決定島內民主牌局莊家,由哪個國民黨山頭來擔任的權力。面對這種情況,未來台灣所有看似公平的選舉、就只會是各種國民黨高層不停秀出下限以表忠誠的過場。

因為國民黨各方勢力在選舉中所真正爭取的對象,都不會是台灣的民心、而只是北京的屬意。只要台灣民眾繼續相信跪著就能掙到錢,台灣民主機制的形式化、表面化、買辦化,乃至最終的自我毀滅,必然發生於不久的將來。

走筆至此,許多讀者一定會想,「民主又不能當飯吃、尊嚴又值多少錢?」既然站著掙不了錢,跪著就能掙到錢?那為何不跪?正如中國導演姜文在其作品《讓子彈飛》中,透過唯利是圖、買官當縣長的湯師爺之口所說出的:「買官當縣長就真的是跪著要飯的,掙錢嘛,生意,不寒磣。」

當然,民以食為天。對台灣人而言,若當個天朝順民,老老實實的跪著就真的能掙錢,那出賣尊嚴,也或許真的沒那麼寒磣。但就這樣,我們長跪了六年,日子真的有比較好過嗎?台灣真的「逆風高飛」了嗎?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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