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評:周育正之現代化的不適

展評:周育正之現代化的不適
周育正展覽「第一階段」,Photo Credit:馬凌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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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0年的《東亞照明》和2012年的《工作史-盧皆得》開始,周育正一直持續關注藝術背後的勞動力、藝術行政、資源來源與去向的關係⋯這次展出如《東亞照明》,戴森空氣淨化器也是由品牌贊助,他毫不避諱直接呈現所獲得的資源及其實際功能。

文:楊詩涵

關於刷新、犧牲、新衛生、傳染、清新、機器人、空氣、家政、阿姨幫、香煙、戴森、現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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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馬凌畫廊提供

一進入展場看到一個掃地機器人在地上旋轉,好似在迎接客人的到來,實際上它只是機械地執行著預設的指令。現代化的畫廊通常都保有明亮、乾淨衛生的環境,但周育正對於空間極有潔癖的處理卻帶給人一種莫名的不適感。

白盒子內不容許有一絲絲塵埃這一不成文的慣例,通常被認為是在宣告藝術作品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但就像是聖杯、聖器等被供奉在教堂,這一慣例也喻示著白盒子在現代社會的神聖地位。戴森(Dyson)智能吸塵機器人在這空間中極為負責擔任清潔小隊發揮著它們的作用,它們付出的勞動力不亞於藝術家,這也正是藝術家長期關注的議題,關於藝術生產中的勞動與資源是如何被利用與再利用的。

衛生的實際作用是要防範疾病傳染、維持社會團體的秩序。不同的文化其實對衛生的要求與標準相當不同。與之相對的是,為什麼不管到哪個國家,所有美術館、畫廊都是明亮、極度乾淨到冰冷、缺乏活力;似乎「衛生」已經變成一種美學,成為衡量藝術品展陳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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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馬凌畫廊提供
周育正展覽「第一階段」

承載藝術品的空間已變成現代版的教堂,其中“衛生”被視為提高場所的神聖性,令人感到肅然起敬的要素。哲學家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在他的著作《本真性的倫理》(The Ethics of Authenticity)中提到「現代化的不適」(the malaise of modernity)給現代人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去魅化(disenchantment)的現代世界中,人們不再有虔誠的信仰,一種無所適從的不適感相應而生,失去過往信仰的人類只能另尋精神慰藉,於是藝術變成一種救贖。

現代技術強調的效率、整潔、科學讓人產生不調節感,甚至造成人類心理的異化。打掃衛生的勞動力如今可被機器人取代了,人類無需犧牲自己的勞力打理衛生依然能保持乾淨。 “衛生”這一現代性的美學表徵背後也存在著勞動力,只是它們往往被技術轉化、利用且隱形了。

從2010年的《東亞照明》和2012年的《工作史-盧皆得》開始,周育正一直持續關注藝術背後的勞動力、藝術行政、資源來源與去向的關係,以及資源是如何被利用。

近年來,他更進一步探討藝術家作為中介如何將概念形體化,揭露概念背後的結構關係。展中位於展場正中央名為《家政》的巨大碗筷上看不到一絲灰塵,過度乾淨的、放大了好幾倍的碗筷反而令人覺得藝術家是刻意向觀眾呈現保潔阿姨、戴森機器人辛勤勞動的結果。如同《東亞照明》般,這次的戴森空氣淨化器也是由品牌贊助,相對於直接的置入性行銷,他毫不避諱直接呈現他所獲得的資源及其實際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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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馬凌畫廊提供
周育正展覽「第二階段」

展覽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ㄧ般定義下的「正常的」視覺藝術展,第二階段所有的裝置與繪畫已搬走,只剩下戴森空氣淨化器、掃地機器人、還有通過「阿姨幫」app事先預訂好的保潔阿姨。周育正想展示的藝術生產鏈幕前與幕後的關係,把衛生形塑出一個有形的輪廓,卻真實的諷刺了藝術生產中犧牲、奉獻與創作的關係。

第二階段基本上是戴森、機器人與阿姨的主秀,以劇場化的方式重新利用畫廊空間,觀眾具有參與權,參與分享經濟的便利與藝術家共同擔任清潔畫廊最後收尾工作的主導者,為維護畫廊的新衛生付出一己之力,參與展覽生產的一部分,藝術家不用犧牲自己所有的勞力來完成展覽,他把勞力付出給現成物化了。展覽空間以有機的形式自動刷新,像是被安裝了智能係統般自動更新到原初的狀態。藝術家給現代化畫廊冠上一種新形態的衛生模式,以此呈現極度乾淨、冰冷的畫廊空間給人造成的距離感在去魅化的世界中反而具有宗教儀式的聖神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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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