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舞影展的反思:一部電影的完成,必須要有「觀影的觀眾」

日舞影展的反思:一部電影的完成,必須要有「觀影的觀眾」
Photo Credit:Sundance Film Festival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用何種方式讓非影視相關的觀眾們能夠看見、看懂,甚至不是只是光有口號地說「支持國片」,而是能夠買票進場,可能才是我們更需要去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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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潔儒(加州藝術學院〔California College of the Arts〕電影碩士)

本年度奧斯卡頒獎典禮在3月已落幕,無論典禮前各種預測的獎落誰家,或是今年的得獎作品有多麽地政治正確,都成為庶民與影視工作者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更別提轉播這場頒獎典禮,所帶來的周邊廣告效益有多大。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我們有屬於華人世界的金馬獎。大學進入電影系就讀前,我是個單純的庶民,就是進戲院只會看好萊塢電影的庶民,藝術電影就算在第四台上看到重播,也不見得會看一下的那種。金馬獎還是去念電影系後,才認識原來台灣也有影展,才知道除了李安、侯孝賢之外其他華語電影工作者。只是許多不在電影系或文青圈打轉的我的親友們,依然不曉得其他工作者的姓名,不過對於奧斯卡離他們千百里且語言不通的明星、導演、電影,倒是好幾個都叫得出名字與片名,也許我不是電影系學生的話,我的認知觀跟他們應該差不多。

拿奧斯卡和金馬對比,似乎稍嫌不公平,畢竟兩個影展的發展狀況不同。每年的奧斯卡始終充斥著八大片商的公關與行銷手法,更不用說有多少廣告商搶著要贊助,各項資源掌握於大片商的手裡,優秀的獨立電影工作者難以被挖掘,更別說獲得日後計畫的投資,或踏入好萊塢的電影產業,但不可否認這是個非常優秀的商業影展。

只是對於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我來說,想不透為什麼每年金馬有很多優秀的電影,但出了影展能在首輪戲院看到的比例微乎其微,如果不是電影系學生、文青或電影工作者,幾乎不太有人會關注。相較入圍奧斯卡的影片,幾乎都是上映中或是結束上映的當年度電影,無論是獨立戲院或是連鎖戲院,更不用提網飛(Netflix)和亞馬遜(Amazon)的線上電影院,就算下片了依舊有不少機會看到這些電影。

雖然金馬聽起來、看起來似乎每年依舊風光,加上政府總是左一句文創、又一句文化的各項政策,更別提我們有侯孝賢、李安、張艾嘉可以輪流來當金馬主席,甚至有不少中國電影工作者帶著他們的作品來報名參展,為什麼我總覺得好像今天如果我完全脫離影視工作圈,其實關注的人少之又少?是我們不了解價值?還是我們的藝術鑑賞能力低落呢?

但當我來到美國唸書後,再回去看金馬,卻也看得出這個影展不斷地往前成長,例如:開辦金馬電影學院、金馬創投會議等。一步步慢慢地培育華語新興創作者、促進華語創作者間的交流,為電影產業培養後浪,看得到眾人們這些年的努力,但是有多少非影視相關產業的人會去關注這些作品與這些人呢?

於是我想起2017年初系上所舉辦的校外教學——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四天三夜遊。

日舞影展是在每年一月的美國猶他州(Utah)帕克城(Park City),舉行為期10至11天的獨立電影盛會。從1978 年前身為猶他/美國電影節(Utah/US Film Festival),中間歷經慘賠、改名、債務問題等各種過度時期,演變至今的日舞影展,是將近40年的歷史的獨立電影影展。

兩位影展的主要籌辦人,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與史特林.范.瓦格納(Sterling Van Wagene)於1981年創立日舞協會(Sundance Institute),旨在支持獨立藝術家與開發觀眾群。並且透過不同的計畫尋找、支持、啟發、支持,來自美國和世界各地的獨立電影製作人、戲劇藝術家和作曲家,並將他們介紹給廣大觀眾。透過這些獨特的觀點與情感表現,讓這些藝術工作者,讓他們的創作影響這個世界。

這個出身美國本土的小影展已成為獨立製片業的重要精神支柱,許多好萊塢的新銳導演都視之為執導主流商業大片的跳板。線上串流媒體如:網飛、亞馬遜亦樂於前往日舞影展發展潛力新秀。

在近年奧斯卡上,許多出自日舞影展作品更是脫穎而出。如2014年《逐夢大道》(Selma)、2015年《金牌拳手》(Creed)、2016年《海邊的曼徹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 2017年的《以你的名字呼喚我》(Call Me By Your Name)、《逃出絕命鎮》(Get Out)、《愛情昏迷中》(The Big Sick)等片,皆翻轉過去好萊塢片商的優勢。

日舞影展期間無論是主展場帕克城(Park City)或是第二展場鹽湖城(Salt Lake City),幾乎都是一票難求,而且影展票比起一般在院線片看更貴(院線看至多$15 USD,影展則是$20 USD),但依舊場場門票銷售一空,每場幾乎都是滿座。除了看電影,各種實務經驗論壇分享會、VR體驗室等各種周邊活動,加上來自各地的電影工作者、製作人、片商、音樂製作人,可能身旁跟你一起排隊的正是某部競賽片的演員或製片,也可能跟你一起搭Uber的大叔就是某個發行商,會遇到誰和怎麼樣的機會,都是無限可能。

那次校外教學,因著我們家系主任人脈,我們拿到了日舞影展頒獎典禮與典禮後派對的門票,典禮的過程中,很明顯地可以感受到跟奧斯卡有多大的不同,若說奧斯卡是小心翼翼地大家閨秀,那麼日舞影展就是熱情奔放的舞者。

要正確地體會價值才能提升層次,我在想或許不是華語電影的水準不夠,而一部電影的完成,必須要有「觀影的觀眾」。無論是文化或是文創,若首先不出自於我們自身能夠體會這些作品的價值,結果就不可能提升層次。或許影像工作者們水準夠高,但是要用何種方式讓非影視相關的觀眾們能夠看見、看懂,甚至不是只是光有口號地說「支持國片」,而是能夠買票進場,可能才是我們更需要去思考的課題。

日舞影展不只是栽培電影工作者,更重要的是他們所做的是去影響主流價值,無論是在政治、女權、種族、國族等各方面,他們都希望能夠栽培出不同於主流價值的聲音,進而透過這些藝術工作者用影像去表述故事、觸動人心。

但在華人世界裡,「政治」,似乎又是另外一個身為庶民的我們無法碰觸,或甚至是透過影視去發聲的議題。到底電影是為政治服務?又或是藝術工作者發聲的形式?似乎都不是誰說了能夠算的事情,如何能夠體會華語電影的價值與層次,對於觀眾或華語電影工作者來說,相信都是下一個階段的課題。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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