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空軍之父」懷才不遇的一生,和超前時代的「空權理論」

「美國空軍之父」懷才不遇的一生,和超前時代的「空權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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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防論》出版後一個月,美國海軍「謝南多厄」號飛船發生空難,很快引起米契爾的怒氣。他召開記者會表示「這些事故是海軍部和戰爭部的失職、過失和幾乎構成叛國的結果」。而米契爾因公開指責戰爭部、海軍部無能和失職,受到軍事法庭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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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區肇威

威廉・「比利」・米契爾(William Lendrum "Billy" Mitchell),美國空軍之父與義大利的杜黑(Giulio Douhet)、英國的特倫查德(Hugh Trenchard)同列世界空權三大先驅。出生於一八七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法國尼斯市,父親約翰・米契爾,是來自威斯康辛州的民主黨籍參議員。三歲時,隨父親回到威斯康辛州密爾沃基(Milwaukee)的家裡。

一八九八年四月,美西戰爭爆發,五月十四日,米契爾投筆從戎,加入威斯康辛州第一步兵團,從一名二等兵開始做起,隸屬於美國志願軍(United States Volunteers),他父親約翰在南北戰爭期間也曾是該團的軍官。參軍期間曾前往古巴以及菲律賓,同年六月八日轉任通信團(U.S. Army Signal Corps)少尉,二十四歲時成為美國陸軍最年輕的上尉。一直到他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至一九一七年十月十日升做上校為止,他都是隸屬於通信團的軍官,但這時已經是正規的陸軍了。在他的軍人生涯中,米契爾對於新科技總是保持開放且積極投入的態度。

美西戰爭結束以後,米契爾留在軍中,成為一名職業軍人,派駐在阿拉斯加。踏入新世紀,美國國會通過一筆高達四十五萬美元的預算,為美國在所有位於偏遠地區以及阿拉斯加的美國陸軍駐地建立通訊系統。米契爾參與了「華盛頓-阿拉斯加軍事通訊與電報系統」(Washington-Alaska Military Cable and Telegraph System,WAMCATS)的架設任務。一九○六年,陸軍通訊學校在堪薩斯州(Kansas)萊文沃思堡(Fort Leavenworth)成立,當時米契爾就已經預言未來戰爭的決戰將是發生在空中,而不是在陸地。這個時候的米契爾都還沒有開始學習飛行呢。

一九○七年至一九○九年,他到萊文沃思堡的美國陸軍指揮參謀學院(United States Army Command and General Staff College)前身Army School of the Line and the Staff College進修,這使得他有機會在一九一二年以參謀的身份派駐在美墨邊境。

米契爾與飛行有關的經歷,最早發生在一九○八年九月。當時,萊特兄弟中的弟弟,奧維爾・萊特(Orville Wright)在維吉尼亞州鄰近阿靈頓公墓的陸軍營區梅爾堡(Fort Myer,如今稱梅爾-亨德森軍事基地,Joint Base Myer–Henderson Hall)進行飛行表演,爭取美國陸軍的採購訂單。米契爾在現場親眼觀看了這一連串的展示。也在這一次的表演,發生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致命性的空難。奧維爾・萊特受傷,同機乘客,湯瑪斯・塞爾弗里奇中尉(Thomas Selfridge)罹難。一九○八年九月十七日,成為歷史性的一刻──第一宗有人喪命的空難。然而,這並沒有讓米契爾對飛行產生恐懼。

一九一五年,米契爾分派到通信團附屬飛行組,從此開啟他的飛行與倡導空權主義的生涯。一九一六年秋天,米契爾向紐波紐斯的(Newport News)「柯蒂斯飛行學校」(Curtiss Aviation School)報到,他利用自己的公餘時間,繳交一四七○美元,經過十五個小時、三十架次的訓練以後,他掌握了飛行的基本知識,並且升上少校。就在他成功單飛的兩天以後的九月六日,美國陸軍為因應即將可能投入發生在歐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指定柯蒂斯飛行學校紐波紐斯分校為主要的飛行訓練學校。在戰爭結束之前,該校將為美國軍方訓練超過一千名的飛行員投入戰場。

一九一七年四月,美國宣布參與歐洲的戰爭,當時以觀察員到法國赴任的米契爾看著空軍在戰爭需要的情況下快速的發展。同年六月,他接任美國遠征軍(American Expeditionary Forces)中校飛行軍官一職。戰爭期間他只要有機會一定會飛上天,他還成為第一個飛越敵軍上空的美國飛行員。一九一八年五月,米契爾擔任美軍第一軍(I Corps)的空軍上校指揮官,也是他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個高峰。由於他的積極進取,美國在一戰後期可以說是處於整個協約國空軍的主導地位。

一九一八年九月,他徵集了協約國的一四八一架軍機──是當時最大規模的飛行機隊──對聖米耶(Saint-Mihiel)實施轟炸,支援美國陸軍的地面作戰。由於美國的飛機總數也才不過六五○架,其中大部分的飛機都是從英、法、義等國臨時借來的。這一次的作戰行動超越一戰西線戰場過去的任何一場戰役的規模,尤其是展現在空軍軍機的出動上更是如此。這也是第一次陸空聯合作戰的案例。美軍在該次戰役共造成德軍兩萬兩千人的損失,其中包括兩千人陣亡、五千五百人受傷、一萬五千人被俘。當時美國陸軍的空中勤務隊(United States Army Air Service)才要開始嶄露頭角。

十月九日,他以集團軍航空指揮官的身份,指揮默茲-阿格納戰役(Meuse-Argonne Campaign)。米契爾指揮龐大的轟炸機隊攻擊德軍的後方,總共對德國陣地投下了七十九噸的空投炸彈,使德軍蒙受巨大的損失。米契爾也因此役戰功在十月十四日升上准將(戰時官階),並接管指揮美國陸軍所有的飛行部隊。在此之前,飛行隊都是以兵科分屬的方式,分配給所有的步兵師協同作戰。協約國部隊這時已經推進到鄰近德國邊界,米契爾規劃下一階段要對德國本土實施戰略轟炸以及傘兵投入戰爭,不過這一切都因停戰協議的到來而喊卡,不過在多年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兩項作戰方式卻成為二戰司空見慣的作戰方式。

一戰使得米契爾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戰爭英雄,戰後因其被任命為陸軍航空勤務部隊副參謀長而繼續保持著明星光環。經過了一戰以後,米契爾深深地感受到空中力量對陸、海軍的影響。他認為空軍的重要性已經與陸、海軍並駕齊驅。未來如果沒有空軍掌握制空權,陸上和海上的軍事行動就無法進行。之後,他把自己在一戰時期的所見所聞整理成一套理論,並且多次公開對軍方高層以及國會呼籲,主張空中武力應從陸軍和海軍中獨立出來,成立獨立於兩個軍種的單位,並與陸海軍取得平等的地位,同時由一個管轄單位,也就是後來的國防部來統一指揮所有的作戰單位。

在當時,空中武力的任務大部分時候都是為了支援地面作戰,並保護友軍免遭受於空中攻擊。然而,米契爾並不認為這是空中武力該承擔的唯一使命,因此希望空軍成為能夠獨力作戰的軍種,並有更多由有飛行經驗的飛官為這個軍種的未來與任務做規劃。因此在空軍尚未成為獨立軍種的年代,空軍是否有能力完成一場戰爭,亦只能成為其他軍種的輔助工具的論點,一直是爭論的話題。

在這段期間,米契爾還積極遊說國會允許他利用戰鬥艦做空中轟炸的實驗,以證明他鼓吹的空權理論是美國官方不可不關注的發展趨勢。

當米切爾的轟炸機在一九二一年七月的實驗中,擊沈了德國的無畏型戰鬥艦「東弗士蘭」號(SMS Ostfriesland)時,證明了空中武力是一個強大的打擊力量。對於美國海軍來說,這非常尷尬,因為他們公開宣稱飛機是不可能把大噸位、有裝甲保護的軍艦給擊沈。米契爾的老長官,因循守舊的美國陸軍參謀長約翰・潘興(John J. Pershing)將軍,反而站在海軍那一邊,認為這次實驗並不具有任何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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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USAAC Public Domain

米契爾並沒有放棄,他繼續竭盡所能對國會、對媒體宣傳航空兵力的重要性。當米契爾不同意上級的觀點時,他會毫不猶豫地以其宣導空中力量的尖銳聲音抨擊他們,他說的一句話,「參謀本部對空中力量所知道的一切,就如同一頭家豬對滑冰知道的一樣多」,可以想像這樣的說法,讓上層長官對他是頗為感冒的。

米契爾受到民眾和媒體的歡迎,在國會也有一些支持者。他在年輕軍官中有眾多的追隨者,甚至在美國海軍中也有人同意他的觀點。將領們則希望可以盡快擺脫他的糾纏。很快的,機會來了。

米契爾的航空勤務隊的副參謀長職務在一九二五年三月結束後,就被降回上校軍階,並且派駐遠離華府權力中心的德克薩斯州聖安東尼(San Antonio)的休士頓堡(Fort Sam Houston)任職,即使如此,當地的飛行員還是尊稱米契爾為將軍,以視對他為航空兵力的付出的一種尊敬。

同年八月,他出版了《空防論》,原書名是Winged Defense: The Development and Possibilities of Modern Air Power──Economic and Military。米契爾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對於空中作戰理論與概念的若干篇文章,以及他在美國國會出席聽證會所作的證詞匯編而成,是空權理論的主要著作之一。他出版這本著作的主要原因是:

  1. 記錄航空人員對於建立空軍的想法和他們對國防的看法;
  2. 為一般大眾提供一本有關航空發展事實的書籍;
  3. 為軍方、行政部門、國會提供現代航空和實際經驗的資料。

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米契爾認為航空戰力將引發另一波軍事革命,並從根本上改變以往的作戰方式。歷史證明他是對的。從一九一一年首次在利比亞上空利用飛機作為作戰手段以來,空中力量已經與前人對於空中力量、空權或空戰的想像都有著不同於以往的發展。

地球百分之百「籠罩」在天空之下的特性,使得空軍可以在任何天空可及的空域作戰或存在。當代的軍機可以抵達地球的任何一個地方。無遠弗屆與作戰地點涵蓋全球是空軍的獨具特色。地面部隊及海上部隊具有各自的機動力,亦具有經由大陸與海洋所伴隨的主要限制,對於空權來說這一切都不是問題。飛機航線是受到政治、作戰、戰術、技術及天候因素所限制,但就一般原則而言,飛機在空中活動的自由度,遠非陸地、海上載具可以比擬,空中行動可以不受地理障礙的限制。

米契爾也認為,陸軍和海軍將喪失他們過去在戰爭中的支配地位。由於有實質作戰經驗,因此其理論與同時代的杜黑相比,在戰術與技術層面更勝一籌。他強調綜合各種不同角色的軍機,分擔不同的作戰任務,並且發揮各自所長。米契爾認為,戰鬥機還是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只要雙方空軍直接接觸,就需要戰鬥機來擊落對方的軍機,而不是如杜黑般強調轟炸機的地位,這個是米契爾的理論能夠獲得人們青睞且在二戰中驗證其實際性的其中一個。然而,米契爾的偏激言論,終究還是讓自己惹禍上身,但這並不影響他在後人心中作為空權三傑之一的地位。

就在《空防論》出版之後一個月,美國海軍「謝南多厄」號(USS Shenandoah,ZR-1)飛船發生空難,很快引起米契爾更大的怒氣。他在九月五日召開記者會,並發表了一篇五千字的聲明。他表示「這些事故是海軍部和戰爭部的失職、過失和幾乎構成叛國的結果」。陸軍認為米契爾的言論有損良好秩序和紀律、不服從、「輕蔑和不敬」等行為,並打算抹黑戰爭部和海軍部。米契爾因公開指責戰爭部、海軍部無能和失職,最後受到軍事法庭審判。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七日下午,經過三個小時的審議後,軍事法庭認為米契爾犯下了指控的所有罪名。軍事法庭暫時剝奪了米契爾的官階、指揮和職責的權利,同時作為罰金沒收了其五年的所有薪餉和津貼。

一九二六年二月,米契爾從陸軍退伍,並且隱居在維吉尼亞的小農場。即使如此,他並沒有放棄鼓吹空權理論。

反而是他在轟炸海軍軍艦的B計畫行動(Plan B)中讓美國海軍驚駭不已的轟炸實驗,使後人對飛機搭載在一艘軍艦上,投入陸地上的作戰行動並居於主要作戰角色的想法充滿了想像。美國陸軍航空隊亦在一九二○年後,開始把米契爾的籠統觀念轉化成一套精細的實用準則。

美國空軍的發展藍圖此刻還處於萌芽的階段。他同時還警告,日本很可能會利用航空母艦作為載台,攻擊夏威夷群島。

就如同他對空權的預言,日本人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偷襲了位於夏威夷歐胡島的美軍太平洋艦隊的基地──珍珠港。其他包括馬來亞海戰、偷襲托蘭多,都在在證明米契爾的理論是前瞻性而可行的。經過二戰的洗禮以後,證實米契爾的觀念比被人譽為空權之父的杜黑,強調以轟炸機為主要作戰手段的理論更為符合現實狀況。太平洋戰爭的尾聲再一次地證明了米契爾的另一些預測也是正確的,因為日本正是在戰略轟炸和潛艦圍堵的聯合攻勢下崩潰的。

然而,先知總是寂寞的。米契爾未能來得及看到他預言的這一切,就在一九三六年二月十九日離世。

一九四二年,米契爾被軍方追認為二星少將。一九四一年,之後被杜立德將軍用來空襲東京的B-25轟炸機,正是以米契爾來命名。海軍在一九四四年,以一艘新落水的人員運輸艦取名「威廉・米契爾將軍」號(USS General William Mitchell,AP-114),可以說是另類和解,也同時認可他對航空母艦與海上空權的提倡。

美國空軍終於在一九四七年九月八日成為一個獨立的軍種,並且是美國武裝部隊裡面,一直位居重要地位的軍種。

作為卓越的戰略家,米契爾看到了飛機的優勢,他認為空軍是未來戰爭的決定性力量,空軍的出現不僅僅延長了砲火投射的距離,更是改變了戰爭的面貌。米契爾的成就並非他在本書中所提出的那些概念而已。他所鼓吹的空權理論,使得人們在日後不停的追求在航空發展上的高峰。正如他所言,空權包括了空軍的成立、商業航空的發展,民事航空的蓬勃,以及人們對飛行的熱情。《空防論》成書於一九二五年,當時的許多航空科技並不成熟,人們對於飛行也有許多的誤解。在今天這個對空權的重要性已經取得共識的二十一世紀,重新回去檢視米契爾留給後人的觀念與思想有其意義。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空防論:現代空權的發展與遠景》,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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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契爾(William Mitchell)
譯者:唐恭權

如同馬漢奠定對海權的定義,米契爾也對「空權」的概念做出權威性的定義。他認為空權關係到國家的生存、發展、繁榮與安全。在他的思想脈絡,空權不應侷限於空中戰力的建立,他的構成應該還有民航、商業營運、技術開發以及人們對於飛行的熱情。

《空防論》又名《有翼的國防》,發表於1925年,是米契爾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對於空中作戰理論與概念的若干篇文章,以及他在美國國會出席聽證會所作的證詞匯編而成,是空權理論的主要著作之一。

《空防論》不僅僅是一本戰略指導手冊,他同時讓我們省思空權理論之根本。在米契爾的理論與概念提出的當時,美國還是一個在航空方面完全落後於歐洲國家的地方。米契爾聲嘶力竭,搖旗吶喊,讓國人了解到飛機作為未來發展的前瞻性遠景,最終美國才成了空中霸權,就這一點,米契爾的倡議是居功厥偉的。

米契爾懂得如何掌握運用空軍的原理,並使這些原理付諸實踐。關於空中力量對國防和國家政策的影響,杜黑的理論並不如米契爾的觀察與判斷入微。前者雖然把空權理論整理成一個有系統性的論述,然而米契爾是具備行動與實踐精神的推動者。加上有部分得空權理論,米契爾是結合了其作為飛行員的飛行經驗所做出的論述,反而比杜黑的觀念更為實用,並經得起實務的考驗。

9789578654143
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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