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梵谷》︰畫「冒牌貨」的真誠

《中國梵谷》︰畫「冒牌貨」的真誠
《中國梵高》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梵谷》主角是大芬村畫師趙小勇,這紀錄片講述他畫了20年梵谷作品後,前往荷蘭一賭梵谷真跡的經歷。

上星期看了紀錄片《中國梵谷》,導演余海波及余天琦到深圳大芬油畫村,拍攝那些專門繪製名畫複本的畫師。主角趙小勇畫了20年梵谷畫作,生意都是家庭式經營,他跟家人和學生畫過的梵谷作品多達10萬張。電影更拍下小勇前往荷蘭阿姆斯特丹,親身到梵谷博物館一睹真跡的經歷。

我在戲院等入場看另一套電影時,見到《中國梵谷》的預告,得悉這個故事後就覺得吸引,決定要看。

大芬村的油畫產業源於一位香港畫商,該處以仿製油畫名作聞名,賣到世界各地。只讀到中一便因家境輟學的趙小勇,1997年開始在大芬村畫畫,在這個地方結識了妻子——他其中一位學生——成家立室,建立起自己的事業,畫過的梵谷作品不計其數,有需要時甚至得每天畫七、八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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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梵谷》劇照

過往只靠看照片、畫冊上的圖像便臨摹出梵谷畫作的小勇,一直希望能親眼看梵谷的畫作,他其中一位客戶在阿姆斯特丹,邀請他到荷蘭一遊,他決定辦簽證去歐洲。他的妻子曾提出不如暫時別去,因為太花錢,但小勇堅持要去。其他畫師也羨慕小勇,其中一人在鏡頭前說,如果經濟許可他也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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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梵谷》劇照

住在大芬村的梵谷們

英文片名《China’s Van Goghs》用上眾數,梵谷只有一個,中國梵谷多不勝數。片中拍攝的畫師大多都在畫梵谷作品,某晚他們聚在一起喝啤酒看電影《梵谷傳》,有人看到感觸流淚。有人說,梵谷是他們很尊敬的人,不知怎的,看到這幕時我覺得梵谷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就像傳統三行工匠對待魯班一樣。雖然沒有梵谷這批畫師就不能靠他維持生計(當然還是可以畫其他作品),可是看得出他們的尊崇並非基於梵谷帶來的物質回報,而是敬重他對藝術的追求。

求學時我總覺得那些「行貨畫」稱不上是藝術,只是量產的複製品,有點瞧不起這類作品。不過我應該想的是,為甚麼非要是所謂的「藝術」「創新」不可呢?小勇初中也未畢業,廿年來努力畫着養活自己和家人,不把畫畫視作單純的賺錢工具,還追求看真跡、了解梵谷生平。若論藝術水平他遠遠及不上梵谷,但他的真誠、努力同樣值得欣賞,他的故事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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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梵谷》劇照

小勇去完歐洲回國後,跟友人、學生暢談見到梵谷真跡的經歷與感受,提到博物館的人問他︰「你畫了梵谷20年,非常好,你有沒有自己的作品?」小勇就想到,他臨摹了梵谷的畫20年,一張自己的作品都沒有,認為自己是個畫工,稱不上是個畫家。

假畫大師

在看《中國梵谷》期間,我想起《蘇富比偽畫大師》(Beltracchi: The Art of Forgery)這套電影,也許因為兩套紀錄片都在同一戲院觀看,也許因為兩個故事有些值得對讀之處。

《蘇富比偽畫大師》的主角是假畫專家貝爾特雷西奇(Wolfgang Beltracchi),多年來一直偽造著名畫家的作品,並聯同妻子把這些贗品賣出藝術市場,最終一次大意沒有自行調製顏料——在一幅應來自1914年的畫作中,用上那個時代尚未出現的鈦白顏料——而被揭發,導致兩人入獄。雖然貝爾特雷西奇被判偽造14張畫罪成,這批畫作合共賣出4500萬美元,但據估計他賣假畫的收入高達1億美元,他亦自稱冒充過約50位藝術家。

Beltracchi
《蘇富比偽畫大師》劇照

片中可見貝爾特雷西奇造假手法精密,不但考慮如何使用物料騙過鑑證專家,也會研究藝術史及市場,決定冒充哪一位藝術家,甚至作出「遺失」(根本不存在)的作品。當然他的畫工極佳,否則無法模仿他人,然而他真正爐火純青的技藝不是別的,而是造假本身。

虛幻與真誠

趙小勇和貝爾特雷西奇兩人的故事之間,存在一些有趣的對比︰兩人都算是畫「冒牌貨」,不過小勇名正言順做複製畫生意,貝爾特雷西奇則要騙人、以假亂真;兩人都賣畫,小勇面向大眾市場,跟他做生意的荷蘭商人在阿姆斯特丹經營紀念品店,賣幾百歐元一張;貝爾特雷西奇目標則是拍賣市場及收藏家,作品價格多數人無法負擔。

兩套紀錄片最後,都有拍攝兩位主角的原創作品。貝爾特雷西奇聲稱沒有付出甚麼熱情去畫畫,又說希望畫作能以最少兩萬美元賣出,不能再少——這位自言「沒有甚麼東西畫不到」的假畫大師,到頭來似乎還是想在藝術市場得到認可,當然也可能是為了償還巨額款項。片中的藝術史家基薩(Henry Keazor)則指出,觀眾可能還是比較想看他偽冒恩斯特(Max Ernst)的作品。

至於小勇,在《中國梵谷》末段他開始不再臨摹,用最熟悉的梵谷筆法畫鄉下的奶奶、村子,畫自己的工作室和大家一起畫梵谷作品的情景。藝術上沒有甚麼創新的地方,不過這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梵谷為小勇帶來的一切,他的真誠和純樸。

在《蘇富比偽畫大師》見到藝術收藏市場的虛幻後,又從《中國梵谷》中畫「行貨畫」的趙小勇身上看見藝術的感染力,這個對比確實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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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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