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葡萄牙殖民到東方拉斯維加斯,什麼是澳門真正的「本地文化」?

從葡萄牙殖民到東方拉斯維加斯,什麼是澳門真正的「本地文化」?
圖為澳門舊城區|Photo Credit: Diego Delso@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澳門始終與其他地方的文化不斷混合,這曾經是它的特色,現在卻成了它的痛處,在不斷混合的過程中失去了自身的核心文化,盲目混合只會落入「四不像」的局面,變成混亂的怪物,因此該如何在混合中找到平衡,把混合變成專屬澳門的文化是未來的一大難題。

文:梁嘉寶(現正就讀台灣政治大學傳播科系的澳門人)

在台灣,當人們發現我的粵語口音時,最常問我是不是香港來,或問是從香港還是澳門來的,從來沒有人第一時間反應問我是否澳門來的。同樣以粵語為母語,香港比澳門知名得多,這樣的事情我們習以為常,卻很少深思其背後的原因,也沒想過要扭轉現況。港澳的地理位置和文化都相當接近,因此經常被相提並論,可是只要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兩者之間的差異其實很大,這一點在2014年香港雨傘運動後越趨明顯,香港被喻為「不聽話的孩子」,而澳門則是「乖孩子」,這裡先不評論這些標籤正確與否,但無疑這讓大家開始意識到「港澳」是不同的個體,那麼當我們離開香港這個孿生兄弟後,還剩下什麼是我們自身所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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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Bobby Yip/reuters/達志影像

被外來文化包圍的澳門

大學課堂經常提及台灣不斷被外來文化入侵,導致自身傳播產業不能發展,但仔細一想澳門又何嘗不是如此?澳門的情況甚至比台灣要差上數十倍,如果說台灣只是傳播產業發展不起來,那麼澳門便是由始至終都沒有產業的存在。台灣雖然被美國、日韓等外來文化強勢入侵,但仍然有不少觀眾會收看本地的電視節目,近年也有不錯的電影、戲劇暢銷海外,音樂、動漫、遊戲、小說等各個領域都有出色的作品;與之相比,澳門雖然有本地電視台,但大家都會選擇看香港的TVB,極少打開澳視澳門的頻道,而且本地電影院幾乎不會看到澳門的電影作品上映,說到澳門的歌手藝人,我能想到的只有小肥陳慧敏,動漫、遊戲、小說這些領域更是少人問津。

然後你會發現似乎澳門人生活中所接觸到的所有媒體作品都是外地的,香港、中國、台灣、日本、韓國、美國、歐洲,到處都能找到這些外來文化留下的痕跡,我們甚至不能說是他們強勢入侵,畢竟使用「入侵」一詞先要擁有自己的領地,然而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怎麼能確定什麼是澳門真正擁有的,而非香港、中國、葡萄牙的?也許我們該問問自己到底什麼才是澳門真正的「本地文化」,什麼是我們的「領地」。

四處混合恐變成「四不像」

「中西混合」一直是澳門的代名詞,曾被葡萄牙殖民近四百年的歷史背景讓這小小的城市充斥著大量葡式建築,與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築相互映襯,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然而美麗的風景卻被五光十色的賭場光害奪去了旅人目光,這些假歐式建築蒙蔽了人們的雙眼,大量遊客慕東方拉斯維加斯之名而來,「賭場」變成了澳門的代名詞。

從此澳門不斷為迎合遊客的喜好而改變自身,原來休閒的小漁村搖身一變成為了旅遊都市,這成功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卻為城市本身帶來了更多危害。傳播與文化創意產業原來細小的發展空間,在重度依賴博彩業作為經濟支柱後,更是成了荒漠,沒有人認為澳門適合發展這些產業,因此有志之士都到了香港、台灣、中國等地向外發展,不少就讀傳播、設計科系的學生回到澳門的工作都是與科系無關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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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iego Delso@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五光十色的澳門賭場夜景。

直到近年,為了尋找博彩以外特色的城市定位,澳門政府舉辦了不少活動推動各產業發展,如澳門國際美食論壇、藝墟、微電影創作比賽等,向美食、文創、電影、會展等多個方向發展,但這樣的分散投資若沒有成功,只怕整個城市只會變得更不倫不類,而且就目前來說這些活動並沒有取得太大成效,政府的推動似乎只是盲目地跟隨潮流,如舉辦很多創作比賽,卻欠缺良好的宣傳,加上獎金低廉,無後續發展機會,根本難以吸引人們藉此投身產業。從葡萄牙殖民到東方拉斯維加斯,再到現在重新定位,澳門始終與其他地方的文化不斷混合,這曾經是它的特色,現在卻成了它的痛處,在不斷混合的過程中失去了自身的核心文化,盲目混合只會落入「四不像」的局面,變成混亂的怪物,因此該如何在混合中找到平衡,把混合變成專屬澳門的文化是未來的一大難題。

無知是最大的問題

另一方面,我認為比政府辦事不力更嚴重的問題是居民的無知。澳門真的沒有電影作品嗎?事實上近年有《骨妹》、《那一年,我17》等作品登上港澳電影院的大螢幕,但你知道那是澳門電影嗎?或許澳門不是沒有出色的作品和創作者,只是我們不曾注意到罷了。從小到大我們學習的是中國歷史,書上提到澳門的部分大概只有一版,我們只知道它曾被葡萄牙殖民、曾作為東方重要的港口被世界知名,然後就沒有了。

事實上,我們身為澳門人並不瞭解澳門,我們不知道它的歷史,不關注它的發展狀況,甚至不明白政府在做什麼,我們不瞭解也懶得去瞭解,這才是最大的問題。當作為澳門居民的我們都不瞭解澳門時,有誰能發掘澳門真正的文化,以及未來應該發展的道路?又有誰監督政府的政策是否適合澳門發展?只怕最終澳門成為了怪物我們還混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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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