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人類?談談黃子華大膽「正評」電影《中英街1號》

不正常人類?談談黃子華大膽「正評」電影《中英街1號》
Photo Credit: 《中英街1號》電影截圖 / Osaka Asian Film Festival大阪アジアン映画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黃子華喜歡電影《中英街1號》的原因,是主題「大膽、反常」等破格嘗試,那你又是否欣賞?切入的角度是正常抑或反常?作者就此以不同角度,加以剖析這部具爭議的作品。

黃子華對電影的評論,記起兩部「大膽、反常」的德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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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英街1號》電影截圖 / Osaka Asian Film Festival大阪アジアン映画祭

總有少數事情,你不必擁有預知未來的水晶球,也可大致推估到事態發展,近來電影《中英街1號》被眾多觀眾、影評人批評得體無完膚,就是這樣的一件事。

在各種觸目的評影之中,黃子華算是罕有地正面評價《中英街1號》,他認為這部電影令人回味和深刻反思之處,是當普遍香港人對兩個時代的歷史「經已有一定看法」,導演(明知)卻沒有按照人們的看法製作,依然擺在一起比較,他正是喜歡電影如此耐人尋味,推介人們去看。

如果要概括這種評價,可以說是黃子華欣賞作品的「大膽、反常」等破格做法,編導二人事前沒有按照大眾既有的歷史立場,推出電影後亦屢次回應道:「為什麼不可以?」

其實,這種獨排眾議的創作態度,令人記起千禧年後兩齣德國電影—《希特拉的最後十二夜》(Der Untergang)、《希魔回來了》(Er ist wieder da)。前者「大膽」冒天下之大不韙,描繪納粹德國在柏林即將滅亡前的哀傷,由於內容圍繞希特拉的感受,德軍末路前夕的悲壯,惹來不少德國觀眾狠批電影美化納粹政權,好像反映他們是二戰的受害者;後者則「反常」大玩希特拉穿越時代重現在21世紀的故事,還出席媒體活動在鏡頭前宣揚自己的理念。

我們都知道「納粹」(Nazi)是現代德國政社禁忌之一,從文藝作品乃至遊戲產品,一旦出現「疑似」納粹陰魂未散的內容,德國人會相當敏感。例如,除了電影題材容易惹爭議,德國政府就曾經禁止帕克兄弟公司(Parker Brothers)德文版電玩「戰國風雲」(Risk)上架,理由是認為遊戲帶有「攻佔各國」的征服含義,必須改版為「解放各國」。

在全球這類涉及歷史見解受爭議的作品,對立雙方都有近似的共通點,就是創作者站在「文藝」的角度,嘗試做出大膽與反常風格的作品,由一開始就不顧主流見解、喜惡如何;而狠批者則無法信任對方從文藝角度出發,詮釋背後是「為了」敏感的政治立場而作,只是不欲承認而已。

若套用程翔的思維方式,可以得出跟他完全相反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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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英街1號》電影截圖 / Osaka Asian Film Festival大阪アジアン映画祭

還記得三個月前,筆者坦白跟編劇謝傲霜說:「你們橫跨六七暴動、雨傘運動兩個時代的框架,實際故事卻是青春電影為主,這種表達方式好特別;但必須有心理準備迎接大量批評,因為這段歷史的心理印記未退,相信大部分觀眾會側重詮䆁時代背景。我猜從文藝角度評價作品的人,可能好少。」

現在回望數月變化,黃子華、賴勇衡等人對《中英街1號》的正評,可謂列入少數「不正常」人士的解讀了。

至於比較典型的正常解讀有哪些?程翔以文章〈港片《中英街1號》為何引發「漂白暴動」爭論〉代言社會大眾負評因由,解䆁人們何以認為作品有「漂白六七暴動」的意味,說法有其代表性。

程翔在文章裏先提到第一項疑慮,就是游學修飾演參與六七暴動的年輕主角「振民」,其形象「正氣」,甚至為「反英抗暴」寧死不屈;反之到了電影後半部分,時間一轉來到雨傘運動,他卻變成躲起來逃避責任的社運領袖,故此,他認為角色與時代詮䆁,完全扭曲了我們的合理認知。

不過,筆者可以借用程翔那套「抓畫面」的推論方式,解讀電影主角的形象,卻得出跟程先生完全相反的結論。

沒有忘記這三幕的觀眾,可以再次細心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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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英街1號》電影截圖 / Osaka Asian Film Festival大阪アジアン映画祭

就以三幕為例。譬如,在男主角振民與女主角麗華,初段在粉嶺坐巴士期間的對話,麗華嘲諷振民吃手上的「蝴蝶酥」,笑他平日口口聲聲「最憎恨殖民地帝國主義」,現在竟然大啖吃殖民地帝國「西餅」,出賣祖國,「講一套做一套」。

這一幕,振民被嘲得啞口無言。

另外,電影有具體交代振民的思想來源,出自親中共的左派學校,老師在課堂上,天天亢奮地向學生痛斥西方勢力欺壓中國人,不是客觀傳授歷史知識,然後,學生們聽後想也不想便大加贊同,幾乎沒有異議。試問此情此景,到底是反映振民形象「正氣」,還是影射年輕主角「被灌輸愛國教育,不求甚解的悲歌」?

另有一幕,當富家公子子豪,跟麗華四出尋找暴動後失蹤的振民,麗華因為心痛振民的遭遇,相比之前取笑振民,漸漸回憶起振民的說話,便提起他說過香港工人生活「好慘」,只有毛澤東建立的新中國,才令許多工人和農民「抬起頭做人」;結果,子豪立即反問麗華,「你真的相信振民講的說話?⋯⋯新中國真的有他們說得如此好嗎?那麼為何還有這麼多人(從中國)走難來香港?」

這一幕,麗華被駁得啞口無言,隨後只說自己「不知道」,只想早日找回失蹤的爸爸和振民。

同樣,到底這一幕是反映振民「暴動有理」;抑或是振民作為年輕人,卻未有子豪那麼頭腦清晰,嘗試把中國、香港的處境互相比較,沒有深思事情的對錯或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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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英街1號》電影截圖 / Osaka Asian Film Festival大阪アジアン映画祭

再數一幕,故事中後段左右,麗華幾經辛苦終於找到受重傷的振民,在隱蔽的地下室中,振民爸開始內疚自己有份害死兒子,而麗華爸倒是毫不激動地說,為國家民族犧牲有時在所難免,跟最近陳婉嫻回顧六七暴動時,指「為國家犧牲無錯」的政治立場無異。但是,電影裏不但振民爸依然傷心,麗華更憤慨地痛斥在場的左派長輩不道德,竟然完全不顧身邊人的性命,只為口中所講的理想。

這一幕,不久大部分左派長輩很快四散逃走,只剩下多情的麗華,因為捨不得剛逝去的振民,無法及時逃走被捕,遭連累蒙冤。又到底這一幕是漂白六七暴動,抑或是道出悲劇中的悲劇?還是不管左派乃至當時的英殖民地政府,各有各不義,沒有誰比誰高尚,只有年輕一輩牽連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