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序中對談邵璦婷:設計如何影響社會、傳統文化?

方序中對談邵璦婷:設計如何影響社會、傳統文化?
Photo Credit:flyingV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方序中形容,你我他都有故事,人們在某個環境裡的故事逐漸流傳下來,這就叫做文化,並非靠課本或制度定義,而是真實生活的累積;邵璦婷補充道「文化就是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是我們成為『現在的自己』的根源。」

文:KH

「設計無法改變世界」設計師方序中這麼說。
「這件事情一直讓我很痛苦」文化銀行共同創辦人邵璦婷也如此回應。
這兩位靠著創意翻新傳統文化的推手,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影響社會、文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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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flyingV
設計師方序中

改變非一人之舉,成功也不必在我

「改變不會是一個人的責任,設計師應該要促成提醒,把有意思、有價值的事情用設計傳達。」曾擔任入圍多項大獎的方序中一語道破其創作宗旨,對他而言,設計即是人與人的互動,走入一個群體,了解他們的想法與文化,接著靠溝通,靠創作讓這些主角更鮮明。

方序中在2015年發起「歡迎回家」募資計畫,出品「小花」系列攝影集和展覽,替他將遭拆除的故鄉——屏東縣東港鎮共和眷村留下紀錄,計畫已持續三年,邀請觀者面對這項嚴肅議題,雖然他謙虛形容,設計是因需求存在,但若創作的本質是人性,或許方序中的細膩便源自溫柔和童趣,用10張不同材質的白紙詮釋阿妹《偏執面》專輯各首樂曲的意象,在今年台灣文博會場中架滿黑布,觀者必須彎腰走入展場,在被刻意刁難的困惑中打開思考空間。

巧合的是,邵璦婷也曾來自眷村,先是高雄左營人,才成為新媒體創辦者、文化保存運動者的她繼方序中後談到自我定位,假設古蹟保存的另一面,卻可能犧牲了部份人的居住權益,該怎麼辦?邵璦婷總忍不住在理想和現實需求間拉扯,這份無力帶給她痛苦,而正是痛苦推著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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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flyingV
文化銀行共同創辦人邵璦婷

為何要投注昂貴成本設計環保天燈,努力融入當地社群得來一身辛勞?邵璦婷強調「我不信在環保、文化保存兩者之間找不到一個平衡點。」

即使環保天燈可能是現階段的最佳解,但它不是永久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未來會出現更新的創意,他們此刻「做了什麼」並非絕對,唯有動身成為楔子,讓議題不斷被討論,大眾才能共同找出解決的方式。 這時方序中突然回話:「對對對,勇敢其實才是這件事的重點。」迅速從辦公室拿出一本書和璦婷分享:

當眾人感受到你們面對了困難,打破污染、老舊這些既定框架,才能慢慢對環境產生影響,就像書上副標題「不只設計空間,更要設計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方序中舉電動機車解釋,如果立刻汰換燃油車,便會衝擊傳統車行生計,留下舊零件廢料;推動創新不能只想馬上看見結果,應把「演進過程」納入考量,讓彼此產生關係、一起享受,直到最後我們離開時,他們已有能力自行生長。

找回文化 也找回人的價值

提醒、參與、再造,兩人不約而同在這步驟上達成共識,但回到一個更基本的問題上,文化是什麼?為何大家要重視它?

方序中搶先形容,你我他都有故事,人們在某個環境裡的故事逐漸流傳下來,這就叫做文化,並非靠課本或制度定義,而是真實生活的累積。「文化就是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邵璦婷補充,它太日常、太理所當然了,所以大家不容易發現,但文化形塑我們成為一個人,更是我們成為「現在的自己」的根源。

她提到文化銀行曾專訪過廟宇繪師劉家正,雖然老師傅的分享令人印象深刻,她卻在一段日子後,偶然晃進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看到門神下簽著老師傅筆名「玉山人」後,才切身體會那股重量。 「當下我非常震驚,那條路我大概走過幾百次,都沒有認真想過它們是誰的作品。」邵璦婷表示,唯有先認識,才能從生活中不同角度、事件、物體,找到自身和文化的關聯。對她來說,保存並再造傳統,是為了在快速流動的現代世界中,尋回身為人的價值。

方序中附和「對啊!」如果不去做文化保留、珍惜環境,那麼待在自己家裡就好啦。為什麼想去京都看廟、參觀法國美術館?因為他們都善待這件事,友善的實踐和溝通,台灣每個業主都想推觀光刺激收入,拼命設計商品,但做這些「你怎麼拼得過人家?」

文化銀行想做的,便是破除台灣人的「cost down」迷思為文化加值,用多元方式面對各種群眾,讓對方聽得懂,例如環保天燈也不只有環保、傳統兩種面向,更不能依賴公權力強迫店家接受。

為下一代努力 累積是最難的作品

「就是不停的溝通啦。」方序中笑著說,很多有決定權的人覺得不需要設計,沒辦法靠創新說服,這也是璦婷遇到的問題,而且他們「不喜歡你教他,喜歡自己發現。」可能看電視、看到一本書時被點醒了,想起自己老家也面臨拆遷,這件事情才會真的進入心裡,如果劈頭說社會責任、文化價值,最後通常就⋯⋯

但跟店家解釋這項計畫有什麼好處,可以吸引年輕顧客,改善當地被外界質疑的問題,讓他們產生興趣,方序中相信,當雙方無法搭上線時,必須靠不同的方式釐清,像設計就是其中一種管道,幫對方自然理解「哦!原來你要這樣做,好啊!」

而兩位目前手中的計畫,環保天燈在flyingV的募資於今年五月初結束,文化銀行預計進一步植樹、購買碳排放,推廣未來平溪天燈節上大量使用。方序中的小花計畫今年會在台北、高雄分別舉辦聯展,醞釀明年實體活動,讓群眾現場參與。

方序中工作室究方社即將滿五歲,他強調「生活是基礎,設計是一種管道,兩者累積成文化。」其中最難的階段就是累積,做了十幾年設計的他更把累積視為一種作品。針對小花計畫,方序中坦承共和新村的保留狀況其實越來越差,他的目標其實不全然「一定要把我家保留下來」而是靠它萌生更多交流,提醒更多人關注眷村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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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文化銀行

至於文化銀行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40年前的創意其實就是現在的傳統。」邵璦婷解釋,我們已經踏上開始累積的路,既然可以預測某些事情會變成未來的傳統,那當下就要把它做好,才不會讓下一代看這個世代時覺得「為什麼留下這麼多荒謬的事。」

「我們的過程也不算太長啦,從開始作文化銀行也不過就兩年左右。」
「但妳們已經開始累積啦。」方序中這麼說。

瞭解更多專案內容:天燈進化論_創造文化與環境的平衡點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