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品有閒系列文(十一):「禮物」就是為了有閒的精神價值而存在

有品有閒系列文(十一):「禮物」就是為了有閒的精神價值而存在
Photo Credit: 子迂的蠹酸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我們送禮的時候,這份送禮的心意就是種精神價值,我們希望對方能夠因為收到這份禮物而感到開心喜悅。在當代社會很多商品是人們消費不下手的,正是因為平常自己消費不下手,所以當親友買了這些商品當作禮物之時,我們會感到珍惜。

當代的消費文化具備非常的多元性,有時候我們走在路上逛街,總能在貨架上看到那個幾個無法不將目光放在其上的商品,這些商品無論從哪裡看都能感受到魅力。鼓起勇氣翻看了價格之後,卻突然覺得先前那些魅力飛向了九霄雲外,裝作若無其事的把東西放回去之後默默離去,然後在心中不斷疑惑這種價格有什麼人會買呢?

但是到了逢年過節需要送禮的時候,當我們再次看到這項商品的時候,當我們的目的是送禮之時,似乎當初讓我們打退堂鼓的高價位就不再是個理由。因為禮物就是禮物,為了有閒的精神價值而存在。

貨架上的商品,如果買來當作自己要使用的東西,我們就無可避免的會去考慮其實用性和與其他類似商品的比較,這種比較的過程在我們心中就是CP值的計算。有些人可以接受CP值特別低的商品,當然也就有人無法接受。而CP值這玩意就是與有閒的精神相斥的,當一個東西做得越有物理上的價值時,就等同於犧牲了讓物品有更多精神價值的可能性,因此當CP值越高時,通常的精神價值是越低的。

當我們送禮的時候,這份送禮的心意就是種精神價值,我們希望對方能夠因為收到這份禮物而感到開心喜悅。在當代社會很少有什麼東西是人們真的完全消費不起的,反而有很多商品是人們消費不下手的,正是因為平常自己消費不下手,所以當親友買了這些商品當作禮物之時,我們會感到珍惜。因為我們收到的是那股心意而不是單純的商品,而禮物的心意是不可久留的,無論你要將心意轉送出去或是回禮,只有當心意不斷的轉送,禮物才會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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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市場跟傳統商品的市場有著巨大的差異,比起單純買下商品的使用和實用性,禮物則是具備了較多的精神性意義,當我們收到這精神意義時,也等同於送禮者給收禮者的祝福和忠告。而單純的收下這些禮物卻不分享出去,是會遭到他人暗地裡的道德批判。因此禮物可以收下,但這股來自他人的祝福卻必須送出去,當所有人都這樣做之時,禮物就會生生不息的在社群之間流轉。

民間童話故事就像我們生活的倒影,默默地訴說著我們潛在的道德規範。有個故事是這樣說的。很久以前有個老婦人養了三個女兒,某天大女兒向母親表達自己想要出外的意願,於是母親表達自己願意提供麵包,並問了:「你希望擁有一塊小麵包加上我的祝福?還是一塊大麵包伴隨著我的詛咒?」大女兒選擇了大塊的麵包。

而後當大女兒踏上了旅程,她首先遇到了烏鴉媽媽與她的十二名子女,烏鴉媽媽請求著大女兒幫忙給點食物,但大女兒否決這項要求,並說明自己的麵包已經不夠了。而想當然的烏鴉媽媽詛咒了大女兒,並且強調一個來自於母親的詛咒是怨念特別深的。

不久後大女兒看見了一間房子,房子的女主人給大女兒一項任務,就是守護女主人無法安息的兄長屍體,所以任務的內容就是白天睡覺,而晚上必須要守護這具屍體。房子裡面有許多的食物和蠟燭,想怎麼運用就如何運用,至於報酬則是大塊的金子和銀子。大女兒馬上就答應了,但是第一個晚上就睡著,於是被女主人用魔棒打死,丟到房子外面的垃圾堆。

不久以後二女兒也跟母親提供相同的外出提議,並且母親也提供的兩個麵包的人生抉擇,但二女兒選了跟姊姊相同的大麵包和詛咒。同時也跟姊姊後續的命運完全相同,直到小女兒也決定要出外才改變了。

小女兒向母親要了小塊麵包和來自母親的祝福,而遇到烏鴉媽媽時很開心的表達自己願意將麵包與她與她的子女們分享,但希望烏鴉們能夠陪伴她,讓自己不害怕眼前未知的道路,烏鴉媽媽與子女們給了小女兒祝福。而小女兒也見到了相同的房子和女主人給予的相同任務,小女兒努力的不讓自己在晚上睡著,並當死去的男人甦醒時小女兒也想盡辦法守護著。

最後女主人依照約定給了小女兒大塊的金子和銀子,除此之外更給了能夠起死回生的甘露酒。小女兒去房子外面的垃圾堆,將甘露酒灑向兩個姐姐。姊姊們復生後便離去,小女兒覺得若是兩個姊姊從此安好,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即便不好,自己也盡了最大的心力。

在這個故事裡面,無論是母親的麵包、烏鴉的祝福或是甘露酒,都是他人所贈與的禮物,小女兒毫不吝嗇地將自己收到的禮物分享給別人,最後禮物從小小的麵包,換來了金銀財寶和起死回生的甘露酒。小女兒充分明白來自他人的祝福是個應該分享的精神價值,這樣的心態使得她的旅程與兩位姊姊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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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許多的原住民文化當中,獵人都有著崇高的地位,對當代社會來說獵人就是獵殺大自然的動物作為食物,並接受社會給予的殊榮。但這是錯誤的想法,因為在絕大多數的部落文化當中,獵人在宰殺動物時會祈禱並感謝這來自大自然的贈禮,除了讓他們有食物可以吃之外,並感謝這榮譽加諸己身。作為給大自然的回禮,他們會將動物的骨骸用儀式祝福並埋葬,並期許在大自然中重生。

過去住在太平洋沿岸的印地安部落,每年都靠著漁獲生存,因此他們相當感謝大海賜給他們的恩惠。每年的漁季開始時,他們會抓起第一支來訪的鮭魚,奉若上賓並給予相當程度的儀式後,將其烹飪成最棒的料理給族人,之後恭敬的將魚骨頭放回大海之中,並期許明年能夠再迎來一次漁獲。在所有類似的文化當中,他們深怕如果不給大自然或是大海回禮,那這些來自他人的贈禮將有可能消失。這種價值觀形成了禮物的精神價值不會被消滅,並造就了生生不息的自然循環。

即便在現代的道德觀念,若是收了他人贈送的禮物而不回禮,或是受到他人的祝福而不將祝福分享出來,是會遭到非議的。但送禮本身就是很有閒的行為,畢竟在當代的資本主義社會當中,要分出足以支持禮物精神價值的金錢,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當收到禮物卻沒有回禮的時候,那些來自禮物的精神價值便徹底磨滅了,失去精神價值的禮物自然一點也不有閒了。

除此之外禮物的英文(Gift)也可以解釋成天賦,更可以說成是上帝給人的祝福。在幾乎所有的文化當中都會強調每個人都是特別的,而每個人也有自己獨特的天賦可以奉獻於這個社會。在人類的初階文明當中,藝術家創造出一件又一件的作品,薩滿用較高的靈性與神靈溝通,這些是他們使用自身天賦替社會創造的福澤,在一開始這些職業都是榮譽性的,直到資本主義萌芽之後,這些職業成為了社會所供養的有閒階級。到今天藝術家的商品還是非常的昂貴,而富有才華的設計師所設計的工藝品或是服飾,也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價格,原因正是因為他們的天賦轉換成了更高層次的精神價值。

在當代社會,這些天賦依然被妥善的利用於資本消費市場。我們都曾經聽過某人說「要犒賞自己的辛勞,決定買個禮物給自己。」這段話的意思是準備要購買自己平時絕對買不下去的商品,或許是因為這商品的價格太高,也可能是因為商品難以用理性說服自己購買。但如果今天把商品當作是給自己的禮物時,就可以像是送給他人的禮物那般,賦予更多的精神價值和意義,這多出來的精神價值可以有更厚實的動力去購買更貴的商品。

資本社會與禮物所建構的社會關係是相斥的,畢竟當我們購買知名設計師所設計的包包時,意義上是設計師將其天賦作為禮物祝福了我們,但真正花下大筆錢財的卻是我們。畢竟商品有的是價格(Price),而禮物有的卻是價值(Value),無法完全相容,但就如我們到今天都還在彼此送禮,而這些送禮的過程當中,當你是有閒且理解精神價值之時,你就不會在意價格上的問題,而更多的是在乎那精神價值上的有閒。

有品有閒系列文書單艱澀的理論書
  • 《有閒階級論》Thorstein Bunde Veblen
  • 《道德情感論》Adam Smith
  • 《烏合之眾》Gustave le Bon
  •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Erving Goffman
  • 《金錢、性別、現代生活風格》Georg Simmel
  • 《神話的力量》Joseph Campbell
  • 《布爾迪厄社會學的第一課》Patrice Bonnewitz
  • 《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Walter Benjamin Essais
從故事中學習有閒
  • 《高老頭》Honoré de Balzac
  • 《情感教育》Gustave Flaubert
  • 《坎伯生活美學》Diane K. Osbon
  • 《一件五萬美元手工大衣的經濟之旅》Meg Lukens Noonan
  • 《想要買馬車》《明天是舞會》鹿島茂
實務經驗
  • 《奢侈品策略》Vincent Bastien、Jean-Noel Kapferer
  • 《惡俗》Paul Fussell
  • 《新精品行銷時代》Markus Albers、Philip Beil、Dr. Fabian Sommerrock、Dr. Martin C. Wittig
  • 《品味,從知識開始》水野學
  • 《時尚百年風華》Cally Blackman
補充有興趣和能力就看看
  • 《寂寞的群眾-變化中的美國民族性格》David Riesman、Nathan Glazer、Reuel Denney
  • 《現代藝術的故事》Norbert Lynton

本文由子迂的蠹酸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