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佛洛伊德》:釋夢在精神分析中的運用

《重讀佛洛伊德》:釋夢在精神分析中的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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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大多數的夢在分析中自會徐徐前進;因此,在把夢中所有已知、已了的事情都抽引出來之後,仍多多少少留有一些清楚的暗示,就是:有些東西從來都還是隱而未現的。

文: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釋夢在精神分析中的運用(The Handling of Dream-Interpretation in Psycho-Analysis)

  • 本文譯自英文《西格蒙特.佛洛伊德心理學著作全集標準版》,12卷(The Standard Edition of the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d, Volume XII)(1911),pp. 89-96。

《精神分析中心冊頁》(Zentralblatt für Psychoanalyse)這份刊物的設計並不只是讓讀者可以獲得精神分析最先進的知識訊息,它本身雖只是出版些在此主題上相對較短小的文稿;但它的創辦目的也在於達成進一步向學生呈現已有知識的清楚輪廓,並使分析實務的初學者能以時間和精力上較為經濟的方式獲取適當的教導。因此之故,帶有教誨性質以及技術性主題的文章,即令不算是新材料,也會出現於本期刊上。

我現在有意要處理的問題不是關於釋夢的技法:既非對夢作詮釋所該用的方法,也非運用這些詮釋時該考量的是什麼,而只是分析師在治療患者時,該使用的釋夢藝術應當如何。無疑地,在對這種材料進行分析工作時,會有各種不同的方式,但身在其中者,對於分析技法的問題該如何回答,就總是無言以對。雖然行得通的好路不會只有一條,但也有很多壞路,因而把那些方法放在一起作個比較,就總是能讓人耳目一新,縱然這並不能決定應當偏好的究竟是哪條途徑。

任何人若是從釋夢出發而走向分析實務,就一定會保留他對於夢內容的興趣,而他的傾向也定是要把患者先前所說的每一個夢,都儘可能作出充分的詮釋。但他很快就會注意到,他目前正在相當不同的條件下工作,如果他真要堅持他原有的意向,他馬上就會和當前的治療工作發生衝突。就算患者的第一個夢可證明是極適合於引導出第一個解釋,但其他的夢立刻就會相繼出現,又冗長又隱晦,其完整的意義實在無法在一天的有限時段內抽引得出來。如果治療師在接下來幾天中還要持續這詮釋的工作,新鮮的夢也同時不斷產生,而他必須把後來這些都擺到一旁,好讓他能自認為第一個夢終於獲得解決。

夢的產生有時會非常繁複,而患者的理解又是猶豫不得進展,於是這遲疑本身就會逼使分析師覺得:分析的材料會以如此方式呈現,那顯然是患者的阻抗正在利用分析師的發現——此法根本不能駕馭所呈現的材料。更且,這療程也同時會遠遠落後於眼前的進度,而跟實際的狀況脫節。為了對付這種技法上的缺失,有一條治療上最為重要的規則須先確立:分析師應該一直覺察到患者心靈在任何時刻所呈顯的狀態,且他應該知曉患者當時最活躍的情結和阻抗是些什麼,以及患者的意識反應會如何管制著他的行為。分析師只為釋夢的興趣著想,而犧牲治療的目的,這實實在在是不對的。

如果我們把這規則牢記在心,那麼,對於在分析中作釋夢,我們的態度又當是如何?約略可歸之如下:詮釋的量在一次的療程中可達成者,即可視為足夠,不必因為夢的內容好像沒有充分發現而覺得若有所失。在下一次的時段中,也不必理所當然地把該夢再提起來,除非很顯然在當時沒有別的事情會逼入患者所思的舞台前景中。因此,不必另訂規則,把插進來的釋夢以例外的方式作優先處理――我們的規則本來就是說「先出現在患者腦袋裡的事情才應先予處理」。如果有比先前處理過的夢更為新鮮的夢出現,那麼最近的產出就應該當下照料,不必為忽視先前的夢而感到不安。

Concept of future of a young boy in a green 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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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夢已經堆積到過於散亂龐雜,則想要把這成堆的東西完全理出頭緒的期望,在一開始就應悄悄地予以放棄。你必須就整體而言防止自己表現出對於釋夢的特殊興趣,或挑起患者的想法,使他認為分析的工作會因為沒提起夢而不得不中止;不然的話,有一種阻抗的危險,會被導向於要產出夢,結果夢就真的作不出來了。相反地,患者必須相信:不論他是否把夢帶出來,也不管自己花了多大心力去注意夢,分析工作總會找到材料而能繼續下去。

現在會被問到的問題是:如果釋夢只能一直以附隨於這種方法限制的方式來執行,那麼,我們是否已經放棄了太多有價值的材料,因而妨礙了我們對於無意識的陳顯?對此問題的回答是:我們的損失絕不像對此議題的浮淺看法所想的那麼多。打從一開始,我們就得先認識:在嚴重神經症的案例中,任何精細的夢產品,從其本質上就應視為無法得到徹底的解決。像這樣的夢常常是基於此病情的整個病因材料,但在治療者和患者兩方都還處於未明狀態(所謂「標題性的夢」〔programme-dreams〕和傳記式的夢〔biographical dreams〕),並且有時可等同於把整個病情內容翻譯出來的夢語言。在試圖詮釋這種夢時,所有潛隱、未被觸及的阻抗就都會激活起來,也會立刻限制了理解。

要想完整地詮釋這種夢就會和整場分析疊合;如果在開始時就對此留下個註記,或許那要在好幾個月後的結案時方有可能理解。這就和某個單一症狀的闡明一樣(也許是主要的症狀)。要想解釋它,就等於要經過整場的分析;在治療過程中,你必須先努力抓住此一要點,然後又是另一要點,片片斷斷的症狀意義,一個接著一個,直到最後才能整體拼接起來。同樣地,對於一個夢,在分析開始的階段,你也不能有太多期望;這種詮釋的企圖若能把某一個願望衝動的病因帶向光明的話,你就該很滿足了。

因此,如果你把夢可以完全詮釋的想法放棄,則你並沒有放棄所有可得的東西;同時,根據我們的規則,如果你把相對較舊的釋夢擺開而轉向較近的夢,你也沒喪失什麼。我們曾在充分分析的例子中發現:一個夢之中接續出現的好幾個夢景,可能會有相同的內容,而其表現則是愈來愈清楚;我們也在此學到:同一晚所作的好幾個夢,不過就是同一意義的幾種不同表現形式之再現。總而言之,我們可以安心肯定的是:每一個願望衝動在今天所作的夢,會重複出現在其他夢裡――只因它尚未獲得理解,因而會撤離到無意識的支配之外。因此,經常發生的是:要完成一個夢的詮釋,最好的方式就是先將它擺在那兒,把注意力轉向新的夢,在其中可能包含同樣的材料,也很可能是更便於接近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