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我們》導演劉若英專訪:幸福不是故事,不幸才是

《後來的我們》導演劉若英專訪:幸福不是故事,不幸才是
Photo Credit: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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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藝之途發展多元,演而優則導的劉若英表示:「我沒有很想當導演,但是我很享受做幕後,我從來沒有準備當導演,只是我以前做的每樣東西都有部份讓我學著當導演。」

「這23年來,很多人覺得我跟這個行業有一些距離。目前對我而言,我好像只是在演一個藝術家、一個導演,但我始終認為做幕後是最快樂的事情。我是從做幕後開始,所以現在我只是回到幕後而已。」——劉若英

該如何界定劉若英?很多人認為,劉若英是張艾嘉的嫡傳門生,本身充滿文青氣質的劉若英,也隨著張艾嘉的腳步執起導演筒。由演員、歌手、作家到導演,對於首次拍攝電影《後來的我們》,她坦言有些特別感受。

1995年劉若英以電影《少女小漁》獲得亞太影展最佳女主角,接著《美麗在唱歌》、《徵婚啟事》、《天下無賊》、《住在十字架下的母親》等片,讓她從東京影展、金馬獎、金鐘獎、百花獎到香港金像獎得獎連連;她還是個詞曲創作歌手,演唱過《為愛痴狂》、《很愛很愛你》、《成全》、《後來》多首膾炙人口情歌,更在參演舞台劇時達成「電影、電視劇、舞台劇」三種領域獲得最佳女主角的大滿貫紀錄。她出版的《一個人的KTV》、《下樓談戀愛》、《我敢在你懷裡孤獨》等書,更是本本榮登暢銷排行榜。

其實劉若英並未預想到當導演,但還在幕前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幕後的工作。「最有趣的事情,不是我從藝人轉為幕後當導演,而是我待過現場、做過幕後、做過演員,也寫過劇本⋯⋯幕前幕後都參與過、什麼工作都做過,是我最大的好運。我在錄音室待很長時間,做跟聲音有關的事情,每件事都在累積我今天做的事情。我沒有很想當導演,但是我很享受做幕後,我從來沒有準備當導演,只是我以前做的每樣東西都有部份讓我學著當導演。」

其實十年前就有人找劉若英做導演,只是當時她覺得時機還不成熟。這次是因為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這個故事,剛好周圍專業的朋友們也想要做這件事。「在圈子裡待久了,可以認識很多好朋友,當我決定要拍電影的時候,他們都願意幫助我完成這個創作,讓我覺得自己相當幸福。我沒有特別選在什麼時候要當電影導演,就是有了一個故事,時間到了,有人願意與我一同完成它,就拍了。我只是想要跟我相信的人,一起拍攝一部我相信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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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我們》還是部關於回家的電影,小時候我們好想逃離的地方,有時卻是長大後我們最想回去的地方。有一個你想到了,可以回去的地方,那裡有你想念的人,那就是家的概念了。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本片的基調是劉若英的短篇小說《過年,回家》,描述一對到大城市工作的男女,每年兩人要從台北回高雄美濃老家的時候,情感狀態都會有所不同。「大家回家都有不同的改變,來看這對男女每年的成長。」她表示,原型是多年前台灣有位製片向她借車回台南過年,因為他為了拍電影拿車去抵押了。「原來為了回老家過年是很重要的。通常我們回家都是報喜不報憂,會裝著沒事回去,大家為了衣錦還鄉,要比平常更風風火火的風光。」

這並非劉若英的作品第一次被改編成電影,2007年她與古天樂合作的《生日快樂》,就改編自她的創作《我想跟你走》中的《Happy Birthday》。片名《後來的我們》採用五月天演唱、怪獸作曲的歌曲,「我覺得《後來的我們》比《後來》更貼近電影。看了歌詞後我哭了,這就是劇本的故事。《後來》只有遺憾,而《後來的我們》有遺憾、有祝福、有悲傷、有釋然、有錯過也有希望,表達出男女主角命運的激盪變化與感情的遺憾糾葛。」

《後來的我們》由張一白監製,井柏然與周冬雨演繹一對經歷相識、相愛、相棄、相念、相錯、最後再相會,十年間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簡單又觸動人心的故事。人脈極廣的劉若英請攝影大師李屏賓掌鏡、剪輯廖慶松、聲音杜篤之與音樂陳建騏,陳奕迅並演唱主題曲《我們》,田馥甄唱插曲《愛了很久的朋友》,男主角林見清更直接借用北漂音樂人李劍青的名字,李劍青也客串電影在地下道彈唱《匆匆》,用揪心又虐心的音樂,點綴出高低起伏的情緒,烘托出情感的節奏,烘襯了渲染的感觸。

「我對演員沒有既定的印象,我更想要認識現實生活中真實的他們,從他們原來的樣子與角色結合,達到最好的效果。」劉若英原本想選35至40歲的演員,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適人選。

「後來我們換找會演戲又接地氣的年輕演員,直覺就想到井柏然與周冬雨。我對導演、燈光、攝影的工作都不熟,我最熟悉的是演戲,因此想要找兩個最好的演員,就是他們了。」

劉若英指出,金馬影后周冬雨是個很有味道、討人喜歡的女生,演技好又沒有匠氣,本身充滿表演天賦,天生帶有節奏感,讓角色層次分明。「她收斂起《七月與安生》的張狂與放盪,表演古靈精怪中帶著瀟灑,成熟時還有很多開心的部分,好像突然又回到小女孩的階段。她的哭戲讓人動容,可以看到她演技再一次的蛻變。」

不再是陽光男孩的井柏然,演技自然清爽,收放自如,也是他近年最好的演出。「井柏然本身內心很有層次,是個特別有感情、很真的人,但其他人沒有抓到這個部分。」至於外界對兩人的演技,劉若英正色地說:「電影有很多場戲讓他們即興表演,通常我只說這場戲要做什麼、要配合那些,盡可能讓兩人自由發揮,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情。他們的表現超乎我的想像,我一定是認為都滿意才會剪進片中。」

飾演井柏然父親的田壯壯導演,內斂克制的表演魅力更撐起了略為淡薄冗長的劇情,舉手投足間不經意的平淡,沈澱出最樸真的生活本質,感受到物是人非的悲歡離合。「田壯壯在中國,就如同侯孝賢在台灣的地位。我趁田壯壯當台北電影節評審時,請他來家裡喝酒勘景。看他戴眼鏡看照片選景時,我覺得他就是片中爸爸的模樣,當時還偷偷拍他的照片,當我選角的時候,腦海中就一直浮現他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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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以現在與倒敘兩條敘事交叉進行,現實的黑白呈現與過去的鮮明彩色作為強烈對比,將劇情與影像達到時空交錯效果,廖慶松的剪輯穿梭跳躍中仍緊扣情節脈絡毫不混亂。

故事的開始是彩色的過往,當他們失去彼此時,世界沒有了顏色,十年後的相遇也變成了黑白。回憶雖然美好卻「回不去了」,黑白色調像是承諾的延伸,又如同現行世界的感嘆無奈。「以前我們都認為過去的記憶是慢慢淡忘掉,沒有色彩,才用黑白來表示。為什麼過去就應該是黑白的?我認為總有一些記憶,即便以前越來越單調,越來越有一些妥協而失去色彩,但在回憶中,過去應該是美好的,永遠早在那個時候,其實是彩色呀!」

劉若英表示,電影中提到愛情的第三者往往就是現實世界、就是平淡無味、就是他們自己的變化與生活的殘酷。美好的愛情大都相似,而不幸的愛情最後都成了故事,即便後來沒有在一起,在某個時間地點兩個人還是相愛過。劉若英不認為情侶分手是為了其它人,而是兩人一直在變,他們已經不站在同一個世界、說同樣的話、不再有一致的方向。

愛情,是因為兩人關心的事情不一樣了、感覺不同了才會結束。錯過了的愛情,不可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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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若英也大方聊起自己的感情觀,「平平淡淡或轟轟烈烈愛情我都要有,因為每個年齡需要的愛情都不一樣。二、三十歲的人說要平平淡淡的愛情,我都覺得是騙人,他會覺得無聊。四、五十歲的人想要轟轟烈烈的愛情,我也覺得在騙人,叫你熬個夜都會覺得好累,喊饒了我吧!」

「愛情其實就是這麼翻來覆去折折騰騰的事情,每個人都說自己的愛情很獨特,其實一點都不獨特,但我認為每個人都有共同的經驗,所以愛情親情才可以反覆的被拍、被寫、被唱、被傳遞,還有共同感。」劉若英表示,片中充滿淡然與釋懷的愛情觀,也許遺憾才是大家最有共鳴的部分。「遺憾就是生活,生活一定有遺憾。我當然有遺憾,只是遺憾都是當時的不知不覺跟後來的後知後覺。只要當時遺憾的我都是很盡力。面對人生的遺憾,把他視為必然,然後學習釋然。」

片中的構圖、視覺與美學細膩出色,節奏、細節與想法,有如黑白畫作般的雪景,而一鏡到底的俯瞰鏡頭,更從男女主角的寒酸小屋延伸出蝸居的眾生相,李屏賓的鏡頭彷若精緻靜謚的藝術品,幫電影加分不少。「其實一開始不是拉景而要用穿牆,按照舞台劇的方式,這樣推過去再拉過來⋯⋯但是這樣子光線會不一樣,所以就變成俯瞰升起來。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樣,因為以前有人用過類似手法,但這樣能讓我表達出,他們只是云云眾生中的兩個人,在每個房間的每個人,雖然居住的地方這麼小,可是他們都想要保有自己的夢想。」

劉若英透露,「有人說當導演就要做很多Research、做很多功課才行,所以我好像也覺得應該這樣子。可是我發現臨時抱不了佛腳,當你有目的性的去看電影的時候,其實你的心是急的,一直只想看到你想要的東西,若沒有的時候你就會慌。所以我當然會去看一些類似的愛情電影,但它會讓我越看越害怕,就不知道該怎麼拍了,我都曾經一度認為不應該拍了。」

劉若英坦言,電影是很主觀的東西,電影本身才是我最關心的,我把態度放在作品裡,竭盡所能做到極限,用最貼近真實的方式呈現出來,就讓作品自己發聲吧!她笑著說,自從決定拍片、簽了電影導演約的那一剎那就很快樂,「雖然很忐忑,但是每天都很快樂。」

後來的我們什麼都有了,卻沒有了我們⋯⋯

劉若英電影緩緩輕述的敘事口吻,緊緊揪住大家的情緒。當堆疊起的愛戀崩塌時,心也跟著碎了。「我最大的遺憾就是,你的遺憾與我有關。」當你用不快樂的眼光看對方,所有的東西都會變本加厲。「想不負一生太難了,能做到不負彼此就夠了。」真正打動人心的感悟,永遠比技巧本身更有力量。

首次當導演的劉若英也成為華語影壇票房最高的女導演,她謙虛表示:「到現在我都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好一個導演。我沒有成功的手法,只是每一樣東西都很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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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