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件事談台北市看似熱鬧的「白藍對決」

四件事談台北市看似熱鬧的「白藍對決」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筆者真的希望這幾十年來包括在這次的選舉中一直支持國民黨的台北市民,有機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一、台北市民需要救贖

首先恭喜柯文哲當選,支持他的台北市民應該大半都嗨翻了。這一次柯文哲的當選,對台北市民來說意義重大,因為柯文哲讓台北市民再次感受到了救贖,台北市民對自己政治判斷又恢復了自信。畢竟從1998年以後,事情就越來不對勁。台北市民選擇讓兩個黨國太子黨統治了16年,許多市民至今身上所背負的苦悶,當然需要一場高尚的聖戰來洗刷。

上一次台北市民感受到救贖,是在1998年。平心而論,陳水扁擔任台北市長時,他的表現優異,台北市政在他的打理下有了新的格局與發展,照理說連任市長應該不是問題,但是因為台北市民的政治品味非常特殊,陳水扁被視為必須離開台北市府的洪水猛獸。當年馬英九被李登輝定位為新台灣人,蓋高尚的台北市民嗨翻了,因為他們終於找到了蓋高尚的理由來開除認真的市長陳水扁。

在他們的想像中,陳水扁簡直就是粗野無禮的暴君,讓他當選是個錯誤的歷史意外,這個歷史意外必須被糾正。蓋高尚的台北市民選擇了奶油小生馬英九來取代陳水扁,為的就是求得一個救贖。他們認為在陳水扁擔任台北市長的四年中,陳水扁是他們所有不開心的來源,所以陳水扁必須落選。只要陳水扁落選,這些不開心都會結束。

如今台北市民再次感受到他們需要救贖。在這一次的地方選舉中,別的地方絕大部分是傳統的藍綠對決。有一小部分的地方則是藍藍對決。台北市是一支獨秀,因為在這可是高尚的「白藍對決」。其實柯文哲根本就是偏綠的,他只是沒有加入民進黨而已。

柯文哲能夠選上台北市長,無庸置疑地民進黨這次出了大力;柯文哲是對陳水扁病情最關心的醫生之一;他的國族認同其實也不難推敲,因為一個會說出「中華民國是我的底限」、「請到習近平面前,大聲地講出中華民國」的人,他內心呼之欲出的話就是「台灣獨立是我的心願」,所以郝柏村把柯文哲定位為屬於台獨勢力,是非常準確的。

不過在這次的選舉中,長期愛戴國民黨的台北市民,似乎不太在乎柯文哲的台獨派色彩。筆者觀察到,只要柯文哲不要加入民進黨,那台北市民就願意認為他是白的,不論柯文哲的行為有多綠。台北市民顯然不想因為支持連勝文而再被嘲笑4年,但是他們也不可能肯定民進黨比較優秀,因為這等於是逼他們否定自己過去的人生信念。台北市民需要一根浮木讓他們能夠找到理由,既不投給連勝文也不投給民進黨,而柯文哲就是那根浮木。

說穿了,會出現這種「白藍對決」的戲碼,主因出在台北市民中,有很多人對民進黨總是抱著一種非理性的厭惡感,其根源可以溯源至國民黨過去數十年,透過學校與媒體所傳佈的黨國毒素。很遺憾地,這些黨國毒素至今仍然阻撓著台灣走向真正的民主自由。台北市民中有很多人一看到「民進黨」三個字,就會下意識地產生排斥;也就是說,他們無法理性地欣賞民進黨。

二、白色並沒有比綠色進步,只有比藍色好一點

不可諱言地,柯文哲雖然醫術精湛,但是他對台灣歷史的認識與台灣現有國際地位的認知,都需要在日後重新學習與努力補救。筆者曾經在〈我比柯文哲幸運,我敢驕傲承認我是墨綠:台北市長辯論後有感〉一文中寫道:

「論價值,從來就是綠價值高於藍價值。綠價值,是指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實現自由、人權、民主、法治、對抗威權、對抗獨裁、解殖建國這些理想。那請問什麼是藍價值?是國民黨的反攻大陸嗎?這可行性比台獨還要低,而且現在的國民黨根本就已經跟共產黨眉來眼去,連中華民國也不要了。是國民黨的三民主義嗎?可是國民黨的三民主義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國民黨講的民族主義,是落後的大中國主義,不是進步的公民民族主義;國民黨講民權,卻過去搞一黨專政,現在搞國民黨政商聯盟,利用巨額黨產綁住台灣,把持國會數十年,處處傷害民權;國民黨講民生,卻跟大財團、大資本家站在一起剝削台灣人。國民黨根本背離現代文明國家民主政黨所需要的一切價值,一目了然。

論表現,從來就是綠營的表現高於藍營的表現。國民黨創黨以來幹下謀殺、綁架、濫獄、貪腐,前科累累。民進黨是有貪腐,但其貪腐規模遠小於國民黨,而且部份民進黨的創黨前輩,本身就是國民黨白色恐怖下的受害者。國民黨創黨以來,幹下謀殺、綁架、濫獄,還手握巨額黨產,民進黨沒有幹過這些事,這就差很多了。再來看看這次食安風暴,不就是民進黨立委不眠不休地替大家追查真相嗎?綠營的表現始終高於藍營,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既然現在的綠就已經超越現在的藍,你要超越現在的綠,那背後必然是更堅定、更進步的綠。換句話說,超越藍綠是假議題,超越民進黨才是真議題。所謂超越藍綠,這是詐術話語,背後暗示了國民黨與民進黨兩者沒有本質上的不同,背後暗示了兩者都是可以被接受的選項,這說穿了只是一種抬舉國民黨的說詞。其實只要引進德國的民主防衛機制,像國民黨這種威權殘餘、像國民黨這種敵國內應,根本就不應該留在選票上。」

因此,柯文哲他所謂的「超越藍綠」,他所謂的「白色力量」,其內涵並沒有比綠色進步,只有比藍色好一點。這些柯文哲常說的口號迴避了兩個重大的政治道德問題:

  1. 身為一個台灣人,願不願意為了走向真正的民主自由而去努力打倒國民黨,以求讓國民黨不要再出現於選票上。
  2. 身為一個台灣人,願不願意為了走向真正的民主自由而去勇敢面對中國霸權,以求徹底解決台灣與中國糾纏數十年的法理糾紛。

柯文哲主張「超越藍綠」,以「白色力量」為競選主軸,彷彿為這場選舉注入了政治嗎啡。在政治嗎啡的作用下,台北市民開心地迴避了對重大的政治道德問題表態,還覺得自己很高尚。

台北市民為了逃避現實,為了享受這種「我很高尚」的快感,他們當然願意自欺欺人。柯文哲明明就是偏綠的,只是沒有加入民進黨而已,台北市民卻一廂情願地主張他是白的。柯文哲則是因為他個人人文素養的缺乏,導致他誤以為假中立的白色是比綠色還要進步的價值。難怪雙方會一拍即合,如膠似漆。蓋高尚的台北市民指綠為白固然是自欺欺人,柯文哲認白為善也真是糊裡糊塗。仔細想想,這真是一個很荒謬的戲碼。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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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柯文哲和姚立明可以化解猜忌,但是兩人都必須理解到,不打倒國民黨,不抵抗中國霸權,台灣是沒有前途的

姚立明曾經在他個人的演說中提到他和柯文哲的「和解」。他說道:

「柯P是這樣子回答我的,他說,你跟我站在一起,露出來。然後我是228的受難者的家屬,你是外省家庭,你的太太也是外省家庭,眷村長大的。然後我被認為是深綠,你被認為是深藍。我們倆只要站在一起,我們倆可以理性的交談。我們倆可以合作。全台北的市民都知道,藍綠就可以和解,對不對。」

「我們倆有不同的歷史經驗,可是他說了一句話,他說可是我們可以有共同的現在,也可以有共同的未來,對不對。」

這些話乍聽之下讓人很感動,但其實是很有問題的。因為這些話中,完全沒有提到台灣所有問題的根源:國民黨,也沒有提到台灣應該要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過去由於國民黨的操弄,所以本省族群與外省族群彼此猜忌。關於這一點,段宜康曾經在質詢龍應台的時候說得非常清楚:

「我要說因為我們的怯懦,讓本來應當是共同受害的族群、共同受壓迫的族群,結果反而相互猜忌,這不是一個族群壓迫另外一個族群的歷史故事耶!您在大江大海裡面講得很清楚啊!是一個階級壓迫所有人民的過程!所以我們現在不敢講那個階級是誰,我不敢提啊!所以就變成我們共同受害的族群彼此猜忌,都認為你在這個過程裡面是不是得到了好處,我們沒有去面對這個歷史耶,我們面對歷史是假的耶!」

筆者承認在過去的台灣,本省族群與外省族群的歷史經驗很不一樣,但是雙方的歷史經驗再怎麼不一樣,有一點一定是一樣的,那就是雙方都是國民黨統治下的受害者。

在筆者的理想中,柯文哲必須理解到,姚立明在國民黨的暴政下是一個受害者,因為國民黨隔絕了外省族群融入台灣社會的正常管道,因為國民黨利用醜化本省族群的手段來脅迫、欺騙外省族群跟著國民黨走,因為外省族群一樣在國民黨的白色恐怖中受害。姚立明則必須理解到,柯文哲在國民黨的暴政下是一個受害者,必須理解到國民黨並不是一個正常的民主政黨,必須理解到國民黨對生活在台灣的所有人民來說都是大惡夢。

因此,理想中柯文哲與姚立明的「和解」,其實象徵著兩個被挑撥感情的族群,總算化解了多年的誤會,總算理解到彼此都是國民黨的受害者,總算理解到彼此不但應該攜手和諧相處,更應該一致把槍口對準萬惡的大魔王國民黨;而且雙方不只應該合作打倒國民黨,更應該一起體認到,兩個族群必須一起攜手對抗中國霸權,必須一起努力走向台灣國家正常化的未來。只有這樣,柯文哲和姚立明兩個人的「和解」才有真正的意義,否則姚說的那些話就只是廉價的抒情短文而已。大家請想一想,如果柯文哲與姚立明「和解」以後,居然攜手幫助中國吞併台灣,這像話嗎!這種「共同的未來」應該不是台灣人想要的吧!

四、一年多以後,台北市民終究要面對最艱難的問題,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