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阿飄》選摘:那個被嚇壞的憲兵看到一張「人臉」飄進總統府正門

上官鼎《阿飄》選摘:那個被嚇壞的憲兵看到一張「人臉」飄進總統府正門
Photo Credit: PublicDomainPictures@Pixabay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上官鼎位居政府高層多年,觀察寫就逼真、科幻的政治諷刺小說。一場意外離奇的車禍,讓資深政治新聞記者與警員開始尋找「阿飄」;警政高層甚至下令成立「獵飄行動小組」。然而,阿飄無所不在,可以進入台灣總統府、立法院議場,更穿梭於美國華盛頓的五角大廈,造成人心惶惶。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上官鼎

飄進總統府

丘守義的特稿〈只有臉的阿飄〉,「目擊:車禍現場和墳場」是副標題,週三雜誌一出刊,零售爆量,兩家電視台愛談靈異的主持人分別來邀約,丘守義堅持原則不上電視,但是可以提供腳本和相關資料,要價則比平時多了一倍有餘。

就在這時,他接到程士雄警官的電話。

「喂,丘桑,阿飄又出現了,這回有些麻煩。」

「警官,什麼麻煩?」

「阿飄被人發現出現在總統府。」

守義為之一怔,暗忖道:「又去總統府?難道是去看總統接見外賓?」

於是問道:「什麼時間?被什麼人發現的?」

「今天一大早七點鐘左右被總統府前側門的憲兵發現,那個憲兵發現他時嚇得全身發抖,由於和他一起值勤的另一個衛兵啥也沒看到,他們的上級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就打電話到警方來查詢,得知我們有一個『獵飄行動小組』,就要求開緊急會議……」

程士雄一口氣講了那麼多,居然還沒有冒出任何一個粗口,甚是難得,也顯示他是在極為嚴肅的心情之下說話;守義很能體會,但仍聽不出他說的「麻煩」究竟在哪裡,便耐性地問道:「嘿,警官,你說有麻煩是怎麼回事?」

「那個被嚇壞的憲兵慌張之中竟然朝天空開了一槍,什麼也沒打中,但是他堅持看到一張『人臉』飄進總統府正門,一瞬間就消失蹤影,這一來,國安人員緊急出動,開始詳查總統府入口的安檢裝置及每一間辦公室、每一個角落,折騰到下午人仰馬翻,什麼也沒發現……喂,我要去開會了,你快去打開信箱,我送了一份資料給你。」

電話就掛了。

丘守義趕快打開信箱,程士雄送來的信上又是一張大台北地區的地圖,上面標示了兩個阿飄出現的新地點:「總統府」及「國防部軍情局」。

守義把這兩個地點加注在電腦上的「阿飄出現之時間地點」表,「總統府」和「立法院」都已出現了兩次,「國防部軍情局」則是新地點。這裡面的相關性是什麼?守義想了很久還是想不透。這時手機鈴聲再響起。

何薇的電話。

「喂,守義,總統府出事了,可能和『阿飄』有關係呢……」

「我知道,我的『線民』已經告訴我了。有進一步的消息嗎?」

「府方封鎖一切消息,發言人只說值勤憲兵意外走火,現場無任何損失,其餘的都在調查中;再怎麼『拷問』也沒用,他只是不停跳針。我透過管道打聽到國安人員遍查總統府內外,好像在搜查什麼人潛入府內;目前他們正在會同台北市警察局開緊急會議。為什麼總統府憲兵的槍走火,要找警察局開緊急會議,我猜會不會和警方的『獵飄行動小組』有關,如果是,那就表示『走火』事件可能和『阿飄』有關,而國安人員在總統府搜查的對象就是『阿飄』。你怎麼說,守義?」

丘守義聽電話裡何薇的清脆快板,覺得很是享受,竟然忘了回答。

「守義?」

「噢,我覺得妳的猜想八九不離十,我在警局裡的內線告訴我,他得到的消息是那個憲兵就是看到了阿飄,驚嚇之下才發生走火事件,這位內線朋友也在開會名單中,也許他們開完會後我還有進一步的消息。」

「啊,太好了。」

「所以妳要低調裝傻,不要讓同業朋友知道妳有內幕消息的來源。」

「謝謝你的叮嚀,這一點規矩還是懂的。」

「算我多事。不過妳的聯想力實在太厲害!加上我這個搞內線的老手,總統府這樁糗事的內幕新聞,誰也贏不了妳。明天等著看妳的頭條新聞吧。」

「話說回來,阿飄幹嘛要一而再地跑到總統府去嚇人,有毛病嗎?」

「何薇,妳忘了,他秀給我們看的那一段錄影,外交部長要帶那兩個洋人去見總統,就是今天早上九點鐘啊,阿飄既然去『旁聽』了,說不定等一下就會送錄影給我們看。」

「這回你一定要再試試下載!」

「我會試試,可別存指望!」

結束電話,守義的注意力又回到阿飄出現的地點上,他暗忖道:

「阿飄已經被發現了十次,除了去墳場,便兩類地點最受青睞:軍政機關和情治機關……也許我應該更主動一點和他合作,一齊打探一些什麼機密的東西,打探過程中就有可能摸清他真正的意圖……」

碰、碰、碰!有人敲門。

「這時候誰會找上門來?」丘守義不禁有些納悶。

「誰?」

「丘守義先生嗎?」

「是我,請問是誰?」

「管區警察,請開門。」

守義開門,只見門口站著兩個身穿羽絨衣的漢子。站在前面的年約四十,後面的是個年輕人。中年人掏出一張證件給守義看了一眼,一面往屋裡進,一面自我介紹:

「我是文山二分局興隆派出所的陳警官,這位是國安局的方組員……」

那年輕組員向丘守義點頭致意,也想跟著進來,丘守義心中一緊,半開門擋住來客,防禦性地問道:「兩位來我家,有什麼事情?」

那年輕的國安組員道:

「丘先生,我想請您到我們那邊談談,因為有些敏感,所以我請管區警官陪同登門求見。」

丘守義心中沒譜,但他並不緊張,先把來人的意圖問清楚:

「管區警察來查訪不奇怪,國安單位的人要我跟你走,你有什麼授權的,請出示公文。」

方組員很有禮貌地微笑道:

「哪有那麼嚴重?我們只是想勞駕你去我們那裡喝杯咖啡,順便請教一、兩個問題……」

「你有什麼問題?在這裡問就好。」

方組員和陳警官對望了一眼,陳警官代答道:

「有關丘先生之前在辛亥隧道外一個車禍現場看到……看到『阿飄』的事。」

守義暗忖:「果然不出所料,就是這檔子事。」心中反而篤定了下來,更是決心不讓這兩人進入屋內。他啊了一聲,大咧咧地回答:

「那樁事啊,我有報告給你們局裡的劉警官,現場所有的事都報備一清二楚。至於那個阿飄的一些細節,加上我自己推想的情節,也都寫在一篇長文裡,本週三的周刊雜誌已經刊登了出來,你們自己買一本去讀讀就好。我這邊,抱歉,沒有什麼進一步的事可以奉告。兩位晚安。」

說著便要關門,那國安方組員叫道:

「等一下,丘先生,我們就在您家裡談談也可以,不一定要去我們那邊……」

守義用力把門關上,不再理會外面兩人,因為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兩人的身分都是冒牌貨;他忖道:

「國安人員不具司法警察身分,無權進入民宅查案,是以他必須會同管區警察來敲門。但是他們來查的是『阿飄』的案子,陪同來我家的警官應該會是程士雄才對。何況我故意說錯是『劉警官』,同來的陳警官竟然完全沒有察覺,也沒有糾正我,可見他並不知道程士雄和『獵飄行動小組』的事。這樣看來,他們的身分不是假貨是什麼?」

接下來進入守義腦中的問題有兩個:

「假如他們冒充警察及國安人員來騙我,真實的身分是什麼?騙我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這裡有什麼事物,重要到有人要假冒警察及國安人員來查問?」

想到第二個問題,守義忽然感到一陣不安,似乎自己無意中踏入了一個危局。


何薇升任採訪主任後才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雖不大,但靠窗採光佳,抬頭看得到台北的天空,雖然不一定有藍天白雲,她還是很滿意,便用心布置了一番。

牆角的短櫃上除了一盞造形新潮的檯燈外,放了一盆鐵骨素心蘭,姿態和顏色都屬上乘,是何薇在植物園「幽蘭特展」時親挑的佳品。

牆上掛了一張席德進的水彩畫,雲山之下檳榔林中一座小廟,一條弧形的田埂分開了綠油油的秧田和水塘,色彩不濃,表現出一種很舒暢的寧靜之感。

這張畫是一位政治世家的二代「小開」送她的禮物,那時候這位年輕英俊的政壇新秀剛選上議員,對同樣是新秀的美女記者何薇發動追求的攻勢。有一回兩人逛藝廊,何薇特喜歡這一張畫,第二天便收到議員送來這張畫,附卡上親筆寫著:「寶貝兒,生日快樂。」何薇看了才猛醒,隔日是她二十五歲的生日。

當時何薇很是感動,可是不久之後八卦雜誌就爆出這個政治世家的「金童」處處留情。據報導,收到他禮物的女友都會收到他親筆的「寶貝兒」卡,屈指算來就有四位之多,某年輕美女記者也在其中,只是八卦作者看在同業分上手下留情,女記者的姓名沒有曝光,不過圈內人都知道是何薇。

何薇就和此人斷了,但是這張畫她特別喜歡,便厚起臉皮留了下來。

如今那人已當選立法委員,結了婚,緋聞仍然不斷,好像既不影響他和夫人之間的關係,也不影響他的選票,人高富帥占盡便宜。

何薇也升任了採訪主任,每次在電視上看到昔日的政治金童在議場中和反對黨的立委推擠糾打,齜牙咧嘴,不禁搖頭嘆息。只有在凝視這張畫時,那個送畫人在她腦海中才恢復了瀟灑的帥氣。

有人敲門,不待回應便推門而入,何薇立刻知道來的是長官。果然推門而入的是頂頭上司,副總編趙永堂。

「何薇,我已敲定明天的頭條是總統府憲兵走火事件,綜合報導由妳定稿,情況如何?」

「副總編,府方到目前為止仍然咬住走火意外不鬆口,我特別管道來的消息,那個放槍的憲兵確實有看到一個阿飄才嚇得步槍走火,這事現在府方當然封了口,不過我的管道能打探到阿飄的事,難保我們的友報沒有他們的管道,所以我只能要求府方發言人和公關室一定要保持中立,任何小訊息都不可獨厚我們的對手。」

「妳目前文字部分完稿了?」

「大致就緒,我還在等最後一個消息進來。」

「目前的定調?」

「目前我們報導事件本身,府方說法之外,我們的記者訪問到三個事發時在總統府前的『目擊者』,一個是學生,一個是計程車司機,還有一個正好走到正門前方人行道上的路人,三人講得繪聲繪影,但都沒有見到阿飄……」

「我們的記者直接問『阿飄』?」

「那當然不成,我叫記者問有沒有見到『異樣事物』,NCC管不到的。但是,我正在等的最後一個訊息可能扭轉全局……」

「什麼訊息?」

何薇抬眼盯著她的頂頭上司,心中在考慮要不要讓他知道,趙永堂立刻察覺到某種不尋常的事何薇瞞著他,便正色對何薇道:

「何薇,妳要特別小心,這條新聞牽涉到總統府,明天如果我們的報導和其他各報大同小異也就罷了,如果我們的報導成了獨家,妳要給我保證每一個字都經過查證,絕對不能出紕漏!」

何薇心生反感,忖道:

「如果新聞每一個字都要查有實據才能報導,世界上哪會有『水門案』、『五角大廈密檔』、『維基洩密』這些媒體揭密的經典之作?我們報社的高層一面縱容各種八卦新聞完全不經查證就上報,另一面對權威體制又碰都不敢碰,反過來卻整天要求我們要有獨家新聞,簡直墮落到不行……」

趙永堂見何薇不即回答,而且一雙大眼睛中顯示出一種別有所思的目光,益發不放心了,他提聲叫道:

「何薇,我說的話妳有聽到嗎?」

「聽到的,副總編。可我這最後的消息來源如果證實了,您就準備把標題改一改,然後慶祝本報獨家突圍,總統府封口破功!」

趙永堂聽得又有些興奮了,順口問道:

「標題改成什麼?妳建議……」

「我就會建議標題改為『阿飄進入總統府』,副標題是『憲兵驚駭走火幸未造成損害』,如何?」

趙永堂聽了顯然是憂喜參半,他呆了一會,面露乾笑,對何薇示好地道:

「何薇,真有妳的,希望妳最後一個消息是好消息,妳定稿了立刻給我看,加油!」

心中卻在狠罵:

「這個何薇真不好搞!」

何薇等他離開走遠了,把門帶上按下了鎖,然後撥電話給守義。

「喂,守義,是我。」

「我正要打電話給妳……總統府這件事,妳們的報導千萬要小心,我這邊有人冒充警察及國安人員來調查,被我趕走了……」

「什麼?警察和國安人員?他們要幹什麼?」

「唉,這事以後再講,我先說最新的消息。國安局和警察局如妳所料,開了一個祕密會議,主題是討論阿飄的事,我的內線朋友也去參加開會,直到五分鐘前我才收到一封簡訊,妳猜怎樣?」

「怎樣?你不要賣關子。」

「他說會議沒有結論,但國安局抨擊警方,在辛亥隧道外車禍現場有關『阿飄』出現的部分處理有缺失。局長反駁警方已經成立『獵飄行動小組』還要怎樣,並說警察至少不會看到阿飄就開槍走火。國安局被嗆沒轍,最後竟然要求重新嚴查丘守義和那個計程車司機,包括背景、政治傾向及是否藏有阿飄的資料隱瞞未報。」

「守義,你要小心,這些人會亂來的。」

「哈,程士雄的簡訊最後一句也是要我小心。回到重點,那個開槍走火的憲兵的確看到一個只有臉的阿飄,而且從正門飄進總統府了,時間是上午七時五分。這是國安局在會議中報告的,千真萬確,妳們報紙敢不敢刊登就不是我丘守義的事了。」

「OK,明天看報。你小心些。」

何薇關上手機,立刻在桌上電腦中叫出原已整理妥當的新聞稿,將已確認的新資訊加了一段,然後建議了一個標題,她真的用了原來想好的一組:

「阿飄」進入總統府
憲兵驚駭走火幸未造成損害

文稿送出給趙永堂,她鬆了一口氣,一整天處理這條新聞,總算得到滿意的結果,明天成為驚動全國的獨家頭條,那份光采就不用提了。

十分鐘後,她收到趙永堂的回信:

「何薇,頭條已送總編過目,他讚賞有加,謝謝。」

過了三分鐘,何薇收到總編輯的信:

「何薇,撰文及查證俱佳,一流的獨家。謝謝。」

何薇露出滿意的微笑,關上電腦。

第二天的X報上頭條新聞的標題是:

總統府維安亮紅燈 憲兵持槍走火幸未造成損害

內容則以府方發言人的說法為主;國際恐怖份子活動逐漸移向東亞,我國安單位「防恐」壓力太大,基層年輕憲兵抗壓性不夠,府方將詳查個案並加強訓練云云。

何薇辛苦一整天的獨家新聞完全不見了。

何薇氣急敗壞地打電話找趙永堂,趙的手機連響二十三次也沒有人接聽,何薇只好掛了。她暗忖:

「他手機肯定設定靜音。」

過了十分鐘,何薇再試,依然如故。

她一橫心,撥了總編輯的手機號碼。通常她是不會直叩大老闆手機的,但這時急怒攻心就顧不了那麼多。

總編輯的手機根本沒有開機。

「不開機?真有重要事怎麼通報他?啊,他一定有另一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手機,只是我的層級拿不到他的號碼,媽的,我們這裡還真官僚!」

她恨恨地把手機關上。過了五分鐘,她冷靜了下來,撥了丘守義的手機。

守義也關了手機。

何薇忽然有一種被這個世界遺棄的感覺。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阿飄》,時報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上官鼎

上官鼎位居政府高層多年,觀察寫就逼真、科幻的政治諷刺小說

寫現實的政治,一定會有「對號入座」的困擾。
我希望做到的是,小說裡的人物設計不刻意針對任何特定的真實人物,
但是故事的點點滴滴卻能讓讀者感到它們是那麼的熟悉卻又驚心動魄。——上官鼎

上官鼎跳脫過往武俠小說書寫風格,
才見西漢太史令司馬遷為李陵戰敗辯護,觸怒漢武帝,
筆鋒一轉,立刻穿越兩千年,場景跳接到現代的台北市辛亥路。
一場意外離奇的車禍,讓資深政治新聞記者與警員開始尋找「阿飄」;
警政高層甚至下令成立「獵飄行動小組」。
然而,阿飄無所不在,可以進入台灣總統府、立法院議場,
更穿梭於美國華盛頓的五角大廈,造成人心惶惶。

全書多線發展,阿飄出沒無常。
一位天資聰穎的高三女生熱愛天文學,即將前往貴州,體驗世上最大的天文望遠鏡。
一位留著波浪型長髮、言行舉止彷彿來自古代的年輕人,掌控高科技能力,像個外星人。
行政院長、立法院長、國防部長、外交部長、國安會祕書長與總統深夜密會,
誰都沒有注意到,總統府裡竟然飄來第七張沒有身體的人臉,在盯著他們。

來自高科技星球「塞美奇晶」的阿飄,
飛行在台灣、美國與中國大陸,並引起美國五角大廈全面戒備,
阿飄所到之處,最終揭露了國際間什麼樣的政治祕辛?

阿飄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先別管年輕人選不上,這些「青年參政」和「舊政治」有何不同? - 議員衝啥毀:2018年你不能錯過的選舉專題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