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眼中「有約快簽」的CPTPP,將對台灣民主造成嚴重傷害

政府眼中「有約快簽」的CPTPP,將對台灣民主造成嚴重傷害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朝野政治人物與經貿學者,皆從未表達過對TPP內容的一絲疑慮,相關討論從來都只有「如何爭取加入」這一個問題,卻從來沒有研究過此案對台灣民主法治的衝擊。

文:盧倩儀

美國人民用怒吼斥退了TPP(跨太平洋夥伴協定)。台灣政府則緊鑼密鼓急著投入CPTPP(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美國退出TPP後該協定的新名稱)懷抱。在2016美國總統大選中,TPP是個候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從桑德斯到希拉蕊到川普,沒人敢挺TPP,為什麼美國總統候選人不敢挺的貿易協定,台灣朝野政治人物與財經學者卻那麼奮不顧身、勇往直前撲向它懷抱?本文僅針對TPP惹怒美國人民的主要原因提出一些觀察。

有沒有可能,台灣底端99%人民大有反對CPTPP的理由,但其所能夠獲得的資訊、官方說帖與媒體報導卻避開了重點。一旦人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默許」政府勇闖CPTPP,那麼朝著「1%整碗端走、99%搶食所剩殘渣」方向發展的遊戲規則,在台灣就站得更穩了。

可怕的是,分配不均的進一步惡化並不是最嚴重的問題。

CPTPP最嚴重的問題:對民主法治的根本傷害

TPP惹怒美國人民的主要原因,在於其不僅是跨國政商精英透過黑箱談判,擬訂出極度偏袒頂端跨國公司的協定,該協定內容還「高瞻遠矚」,著眼於確保未來投資者在其投資行為傷害到地主國人民健康、勞工權益、消費者權益、農業生存、環境永續發展…時,不得讓地主國民主法治(含法院)擁有最終發言/裁定權。換句話說,當外資利益與地主國人民利益發生衝突時,必須繞開民主法治,由「仲裁者」來「解決」爭端。

毫不令人意外,在新遊戲規則結構中,這些仲裁者與外資都有著密切共生關係。

沒有一個民主法治國家的人民,會同意當自身民主法治「妨礙」到外資時,就低下頭任國家主權臣服在與外資關係密切的「三人仲裁小組」之下。力推TPP的政商精英編了千百種理由,為此一反民主的ISDS (Investor-State Dispute Settlement;投資爭端解決)設計辯駁,但美國公民團體對真相的揭露以及人民知情後的憤怒,終究導致2016年美國總統候選人一一表態反對TPP。

美國退出後,TPP成了CPTPP(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將投資爭端解決機制中最受爭議的適用項目暫時凍結,地主國暫時不必在涉及自然資源、油電水服務等大型投資案的爭端中交出主權,然而此一適用範圍的縮減,非僅只是暫時性的安排,同時未涵蓋在排除條款的有關地主國人民健康、勞工權益、消費者權益、農業生存、環境永續發展等各式議題,依舊適用ISDS,CPTPP依舊是將一個國家的行政、立法、司法牢牢踩在腳下的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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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達志影像

以下的例子或有助於具像化CPTPP對於台灣民主可能的傷害:

ISDS雖是給予外資的特權,但本資隨時可以繞道他國打壓母國民主法治,例如魁北克政府為了進行環境污染評估延緩天然氣液壓破裂工程挨告,表面上原告為美國公司Enterprise,但真正的原告卻是加拿大本國企業Lone Pine Resources,只因要依ISDS興訟而借道美國,同樣的道理,對中資有疑慮的台灣人有權知道,即使中國不是CPTPP會員國,中資卻可借道任何CPTPP會員來台投資,並充分利用ISDS將台灣的民主法治踩在腳下。

「先加入再說」的心態,最終只會得利那1%的企業

台灣準備好把國家決策權交出去、否則等著讓台灣政府挨告,由納稅人賠償甚至支付巨額訴訟費了嗎?台灣準備好當碰上外資就關起法院大門,而由外資專用之「私立」法院,負責判決台灣政府有無資格通過保護勞工、環境、人民健康的立法了嗎?對99%台灣人而言,ISDS有百害而無一利。對1%台灣人而言,ISDS的「好處」是能夠在其他會員國投資興訟,如同外資霸凌台灣一般霸凌他國。

「擔心台商前往投資之地法治不彰」是個一戳就破的藉口:若投資利潤是進入投資者個人口袋,那麼投資風險就應由投資者個人承擔(例如購買政治險),而非褫奪地主國民主法治,甚至要母國自廢民主法治以作為一種「互惠」,何況簽訂一個協助台灣資金剝削他國勞工、破壞他國環境的協定等於直接提升了台灣資金剝削本國勞工、破壞本國環境的籌碼。尤其在上述例子中,挨告的德國、美國、以及遭受ISDS濫訴最嚴重的加拿大豈算是「法治不彰」國家?從過去幾十年ISDS案件數量及「產值」飆升的情況看,ISDS其實是頂端跨國企業,加碼將財富從各國納稅人口袋中五鬼搬運到他們自己口袋的新把戲。

即便是在美國尚未退出TPP、ISDS適用範圍尚未被縮減的時期,台灣朝野政治人物與經貿學者,皆從未表達過對TPP內容的一絲疑慮,總點頭如搗蒜的視為好東西,相關討論從來都只有「如何爭取加入」這一個問題,連仔細研究其對民主法治的衝擊都免了。如今連TPP創始會員國自己都承認協議內容有問題,於是CPTPP將ISDS適用範圍縮減,卻見台灣仍維持著一貫點頭如搗蒜姿態。這曝露了台灣朝野政治人物與經貿學者,只要看到賽跑就急著報名往前衝,搶著修法、搶著喊「準備好了」,卻忘了問真正目的地是哪裡、比賽是誰辦的、動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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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 / 達志影像

焦慮並非台灣獨有。從美洲到歐洲,幾乎每個國家在跨國企業的推波助瀾下都同樣焦慮萬分,深怕錯過任何競賽機會,寧願糊里糊塗先加入再說——而這也正是跨國企業所期盼的結果。

除非台灣矢志要當無頭蒼蠅,否則與其重彈「台灣沒有鎖國本錢」的老調,不如細思台灣有沒有「不站穩腳步、思考清楚就賤賣民主法治的本錢」,在美國,學界有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與克魯曼(Paul Krugman)勤奮為文解說TPP的邪惡所在,國會裡有大咖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與華倫(Elizabeth Warren)領銜反抗TPP、捍衛民主價值,民間有Public Citizen與工會、環保等團體串聯向政府施壓。

台灣的政治人物、專家學者與民間組織至少應開始研究討論那些反對TPP的人究竟在反些什麼,詢問一下台灣民眾願不願意丟棄民主法治,以確保頂端1%獲得更妥善全面的照顧與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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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