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大學社會責任之前,先想清楚大學教育是為了什麼?

談大學社會責任之前,先想清楚大學教育是為了什麼?
Photo Credit:Chi-Hung Lin@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大學深耕計畫的成敗,仍在於大學與學生、學生與社區、社區與大學的三方溝通是否順暢,在這其中,最需要摸索的仍是溝通的藝術,不管是大學與社區的對話、行政高層與學生的對話,這都是大學面臨的新課題。

文:陳祈瑋(國立中正大學社會福利學系四年級)

作為一位中正大學社會福利學系四年級的應屆畢業生,在這裡,有些話想說,也許仍是稚嫩,也許不夠周延,但希望以不同的角度來為大學四年來做一個總結。

中正大學座落於嘉義縣民雄鄉三興村,而學生的生活圈大抵上,是以民雄市區、嘉義市與俗稱大、中、小吃街等三條飲食聚落為主;沒錯,在這些描述裡面沒有以三興村為主體的詞彙,而上述的三條飲食街也鮮少見到三興村的居民來活動,除了零星商家為三興村民所開以外,大部分的學生與在地居民連結不多。

而建校之初提供大量土地給中正大學的五穀王廟,除了在校慶時成為了恭奉、迎接與感謝的對象外,中正大學學生的生活內也毫不得見,於是,大學生與三興社區的生活很自然的成為一種區隔的狀態。當然,為什麼大學與在地要有連結呢?這不是本文的重點,但,憑藉一個社區對大學所投入的資源與成本,如果公平、正義是當代的真理,那麼大學與大學生當然無可究責。

當大學社會責任在教育部的政策引導下,霎時間,「在地」成為了全台大專院校口裡的顯學,原本固守大學疆域的知識份子突然都成為了具社會關懷視野的專家,而原本就深耕在地的教師與學生社團,也理所當然成為了成就政策目標的工具。而這之中,作為學生難免自問,大學是具有正義、目的、理念之機構嗎?至少,以筆者之見,匆促推行的政策難免荒唐;但好的一面是,我們開始有與在地修復關係的機會與可能。

因此,回到本質面上,仍需提問的是大學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一個精神?是一個地域?還是一群人?

將焦點再次移至大學社會責任與深耕計畫來看;在與地方修復關係的前提是,大學要懂地方,甚至與地方有一定的互信程度,因為大學與地方是平行的個體,大學不該是「自認為」與「被自認為」救世主,大學的責任是Work with community(local)。因此,大學被期待要能夠與地方進行對話,當然,撰寫計畫的是校內的行政高層、眾教授們,然後偶時找幾個學生代表開個會。

不過,有一件事情必須再度釐清,談大學社會責任之前,大學是否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就筆者而言,大學教育始終沒談清楚,大學生學習是為了什麼?學習理念是什麼?要以著何種方式教學與學習?尤其是當深耕計畫的各類課程與大學生密切相關時,不管是被教育或是計畫的執行面我們都不可獲缺時,大學生的聲音到底在哪?甚至是充斥在學生內的論戰是,到底大學是不是職業訓練所?大學是為了培育邏輯與學習能力?大學是為了培育未來國家的領導人才?大學生被期待用怎樣的學習方式?

這些提問背後要說的,是大學(不管是不是只有中正大學)作為一個教育機構,其內的政策與教育規劃者始終沒有建立一個與學生平行的溝通平台,甚至也沒有平行溝通的過程,不管是校內的深耕計畫、資訊測驗、助教砍薪水等等,可見得的是,學生與教育者從來不是站在平等天平的兩端。

當然,我自始至終都不認為教育僅是教育者的責任,教育應該是「教育者與被教育者之間的責任」;然而,這之間的責任歸屬,沒有被釐清過,而大部分大學採用的仍是最消極與呈現KPI(關鍵績效指標)的方式,也就是寫了也不會有用的「教學意見調查表」。

舉個例子:當校方希望建立全校性的資訊能力測驗時,到底什麼是資訊能力?是中正大學臆測的資訊能力?還是中正大學學生認為的資訊能力?我們對於資訊能力的想像是甚麼?當行政高層每次的開口都是工業4.0、機器人時代來臨,因此資訊能力很重要這樣的說詞時,我們可否對於課程安排有更多元的想像呢?資訊能力到底是培養到會寫程式碼製作軟體?文、社、管院能夠與理、工院溝通合作?讓各系能夠藉由不同的資訊能力應用以利自我成就?

在這不同的想像裡,何時能夠靠著不同院別學生的參與及討論達成共識,並且在過程中消彌學生的不安與校方開課上的困擾,並且讓雙方(學生與教師)獲得「肯定」而言延伸的「增能(Empowerment)」呢?(當然我絕對是支持廢除資策,別讓資策成為靠著KPI獲得資源的藉口,並且因為持續性的資源挹注而造就學校的路徑依賴。)

又或者,以微觀面來說,最常發生在校園內的情況是學生上課滑手機或直接翹課;追根究柢,在學生的學習動機被消磨殆盡時,其問題是教師授課的方式與學生的想像有所差異,這背後的成因何時被公開討論過?至少在授課教師有努力備課的前提下,教學方鮮少詢問學生方希望如何被教導(甚至師長本身也是深深習慣這樣的教學方式);而學生方也大多不敢、不會、不知道表達自己應該如何被指導(畢竟我們是被填鴨式教育長大),當時代在轉變時,只有學校的授課方式與學生的學習方式,從未改變;再次強調,學習是兩造的責任,重點是溝通。

台灣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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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學生們也絕對不僅是弱勢者,當口裡說著上課很無趣時、教授在打屁聊天時、教授根本沒備課時;暫時打住,反省自己有做到備課了嗎?自己有去找資料嗎?有看過課程大綱後面的參考書目嗎?在大多數情況,你只要抓緊一個點,向教授方提出自己準備資料過後心裡的提問,單向授課的方式,至少有機會轉變為雙向的授課方式,讓課堂至少有趣一點。

我想要指出的,是學生大多習慣學習是由他人指導與教授,卻更容易忘記其實教學方也需要知道自己該如何傳道與授業,與自己才是學習的主體;至於遇到冥頑不靈的教師且溝通有困難的話,如果確信自己已做足準備,那就起身倡議與抗議吧!因為,學校的教育不該縮限於教學,更背後的是溝通與尊重,並且以溝通為前提下,更是要將其上綱為民主的一環,教學不是單方面的,就如同民主是人民需為自己負責。

上面的舉例,除希望可以打破舊有的「單向授課方式」思考,並且彰顯個人對於改變結構所具備的能動性(agency)外;更希望從結構面的大學整體教學方針與微觀面的大學授課模式做成連結,並以此與第一段大學與社區的社會溝通做對照;以此凸顯在整個大學教育體制內,校方、教學方、學生方,從古至今所延續的「單向溝通」模式。

並且,這背後的危機,是在時代的巨輪下,不管是現在工業與服務設計所說的「體驗設計」、政治參與上所說的「公民審議」、教育部推行的「審議式預算」、「高等教育深耕計畫」、社會創新所風靡的「設計思考」等等,都是希望跳脫過往由「決策者」、「掌握資源與權力者」來進行思考的框架,並且納入「對方的思考、想法」讓相關利害關係人取得共善。在這樣的風潮下,請問大學教育準備好了嗎?我想這是大學所必須面臨且深刻思考的問題,尤其是中正大學以成為具備創新創業能量的名校自居時,更需切身自省。

最後,大學深耕計畫的成敗,仍在於大學(行政主管與教授)與學生、學生與社區、社區與大學的三方溝通是否順暢,其中大學於教育部獲得資金(當然這點的優缺仍須評估)、學生學習到應該有的知能、社區的社會問題獲得改善。在這其中,最需要摸索的仍是溝通的藝術,不管是大學與社區的對話、行政高層與學生的對話,這都是大學面臨的新課題、新挑戰。

而大學最需要思考的是,究竟想要成為怎麼樣的大學;至少,筆者期待下次在校務會議上,學校不要再以任何法規與他校進行比較,重點不是中正大學與其他學校相比多優秀或差勁;而是行政主管、教授、學生共同討論之後,希望讓中正大學成為怎麼樣的大學,並成為眾人所想的標竿學校。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