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中國家歌劇院的困境與轉機——寫在「瓶廉之亂」後

臺中國家歌劇院的困境與轉機——寫在「瓶廉之亂」後
臺中國家歌劇院外觀,Photo Credit:游千慧攝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瓶廉之亂」為黑特劇場給此事件的名稱:事後臺中國家歌劇院的設計與運作也被公開檢視——「歌劇院」一名既已掛牌便無可迴避廣大樂人的期待與想望⋯曾聽聞一位演奏家批評小劇場的音響不夠理想,卻忽略黑盒子劇場本就不是為音樂會設計的事實。

關於「瓶廉之亂」

六月初,就在臺中國家歌劇院剛完成藝術總監交接後的隔日,一個前月底剛在大劇院演出類音樂劇的南部某音樂團隊,在個人臉書上大批歌劇院,指責歌劇院舞監及前台團隊演出程序執行不周,及警衛人員刁難樂器卸貨等等,引起藝文界譁然,許多樂界人士在該貼文底下熱血相挺,甚至有新聞媒體特刊報導。

但旋即有劇場界人士指出,該團隊對於演出職責分野的認知似乎與一般專業表演場館及劇場頗有差異,而所謂卸貨遭刁難,則是因為該團隊未遵循歌劇院卸貨動線,而誤從前台區域(即是一般觀眾進出場館所使用的空間及動線)搬卸樂器,才招致警衛制止。

大批關注劇場的網友湧入該篇貼文嗆聲、力挺場館,而在劇場圈十分出名的臉書匿名討論平台黑特劇場Hate Theatre亦出現海量貼文,風向瞬間大轉彎,該南部音樂團隊瞬間被洗大量一星負評。即便臺中國家歌劇院新任藝術總監邱瑗親上火線聲明,該音樂團隊人士亦在隔日刪除貼文,已然炎上的網路聲浪似乎短時間內仍無法平息,只是換了個戰場,在邱瑗的貼文底下或是該音樂團隊粉專熱烈討論。

關於一場表演之中,演出團隊和表演場館的職責分野為何?以及,一場演出除了表演本身之外,有哪些必要的流程或是必須看顧的業務眉角?音樂類節目和戲劇、舞蹈類節目執行上有哪些不同?

在這場風波之中已有不少劇場界人士出面呼籲和提醒,黑特劇場Hate Theatre也出現不少語帶情緒但言之有物的內容。往好處看,一場衝突能促進藝文環境對劇場專業及演出流程的認識與了解,確實也不能說毫無益處。但仍不禁令人省思,臺中國家歌劇院開幕一年半餘,少說也經歷過百場音樂類節目,其中也不乏歌劇院自辦的成功製作,而在有國家兩廳院超過30年的經驗累積之下,何以仍然發生如此的衝突與紛爭?

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本篇文章也無意將整件事件完全歸咎於演出團隊或表演場館,只是在事件即將落幕之際,是否仍有弦外之音未被喧嚷網民或愛藝人士察覺,仍值得探究一番。

Theater或是opera house?臺中國家歌劇院的妾身未明?

在試營運前,即有媒體投書針對臺中國家歌劇院的英文譯名「theater」提出質疑,最初台中市文化局長王志誠以座位席數作為官方回覆,臺中國家歌劇院自身則以品牌理念:延續前身「台中大都會歌劇院」的願景和展望,作為中英文譯名不同調的浪漫解釋。然而,在試營運後樂界對於音響品質的質疑,及軟體(駐館樂團、合唱團)的缺乏所帶來的疑慮卻未曾明朗。而就臺中國家歌劇院內部三個主要演出場域的設計,及試營運到兩屆NTT-TIFA的節目規劃來看,「似乎」Theater一語更接近臺中國家歌劇院的本質。

轉眼間一年半過了,臺中國家歌劇院走過初開張的動盪與風雨,但也以自身的步調逐步實踐其作為中台灣表演藝術燈塔的使命,theater與opera house之間的名實定位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但是,相較於國家兩聽院內部的四個場域有著明確的屬性和分工,臺中國家歌劇院至今仍需同時滿足劇場與樂界的訴求,在開幕後的幾次大型硬體更新,也足見其對藝文環境期待的回應與誠意。

然而,作為國家兩廳院之後睽違30年的國家級表演場館,臺中國家歌劇院若是將自身定位成一廣而不精的「多功能」表演廳,也確實辜負了廣大民眾對他的期待(更別提大台中地區已有超過五個多功能表演場館,且這些場地也都有1300席以上的規模),而最初臺中國家歌劇院何以選擇「劇場」(theater)作為其營運的走向,其背後的考量(營運成本?票房取向?硬體條件?)也不是本文可以臆測或置喙的。

「歌劇院」一名既已掛牌,便無可迴避廣大樂人的期待與想望。儘管此種慕名而來的燈塔效應,不時因劇場條件和音樂類訴求的先天差異而遭致莫名的指責與誤會,筆者便曾聽聞一位演奏家批評小劇場(Black Box)的音響不夠理想,全然忽略黑盒子劇場本就不是為音樂會設計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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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國家歌劇院內部,Photo Credit:游千慧攝

義務還是服務?一個劇場,N個願望一次滿足?

而歸因於音樂類節目和戲劇、舞蹈類節目的對舞台技術需求的不同,也會有相對不同的進館流程(演出前須於演出場館內執行的前置作業)。

一般劇場演出須歷經場勘、技術協調會、裝台、技術彩排、彩排等繁複的作業流程,若是戲劇、舞蹈類演出,在演出前三天甚至是一周的時間便會進劇場裝台、掛燈、拉訊號,但音樂會則通常演出當天才會進館彩排。同樣的,相對於戲劇、舞蹈類節目通常有組織分工十分明確的前/後台人員,一般樂團(當然,有足夠的規模及演出需求的音樂團隊除外)則未必有專職的舞台監督或技術、前台負責人,舞台監督可能是演奏家的學生、前台負責人可能是演奏家的朋友的學生,甚至於前後台人員本身是待會要在演出中上台的演奏員或是拿票進場的觀眾,也是常有的事。

而拉到更前面的訓練過程來看,大部分國內院校的音樂系所並沒有開設劇場管理、技術、執行等相關課程,而這一點其實亦歸因於音樂會相對於戲劇、舞蹈類演出,並沒有同樣複雜的技術需求。

對於演出團隊本身沒有足夠的人力資源或技術能力,表演場館該予以何種程度的協助,當中的權責歸屬又該如何確立,則又是另外一個層面的問題了。

當然,演出團隊絕對有權利要求表演場館的協助以維護演出的順利執行(這也實實是場館的義務),但是否場館就因此必須將演出團隊前台後台、大大小小的各種需求皆照單全收,想必答案也是否定的。無論相對於觀眾和團隊,場館都是提供服務的那方,而如何在服務之中負起管理劇場規範、維護演出秩序、保障人員安全的重責大任,則是一間表演場館的專業高度所在。

藝術家們,請把驕傲留在舞台上,讓劇場回歸專業吧

在這次某樂團與歌劇院的衝突浮上檯面,到網路平台一片焚燒之後,網路言論似乎不可避免的,陷入某種音樂界和劇場圈的對立。劇場圈指責音樂界自以為是、音樂界則反咬劇場圈太過高傲,雙方都想以自己的專業認知指導對方,這種不必要的對立是十分令人痛心的。在事件發生後,不少人士質疑邱瑗為樂團出身,是否能公正處理此事件,甚至是管理一座劇場的營運。然而,邱瑗確實做了NSO十餘年的執行長,這些人卻大都忽略邱瑗同時曾在綠光劇團及紙風車劇團任職的經驗。

說得直接點,戲劇的表演團隊就有比較尊重劇場規範嗎?劇團人員隨意出入管制區域將自身置於危險之虞、或是帶無工作證的人員進出後台、甚至是演員私自帶親友入場拍照,都是常有的事。誠如這篇文章一開始所說,本文章無意將整件事件完全歸咎於演出團隊或表演場館,我們談的劇場規範或是專業素養,指的從來都是態度而非能力。一場演出中,當然表演者才是推動作品的核心,但是否表演者們在藝術上的成就可凌駕一切,並成為整場演出裡裡外外,場館甚至是觀眾的「指導者」,則是我們必須審慎思考的。

臺中國家歌劇院開幕一年半餘,這次與演出團隊的衝突固然是一大挑戰卻也未必不是個轉機,是否在新任藝術總監上任後,能讓廣大藝文界看到臺中國家歌劇院的「韌性」與「彈性」,則是硝煙消弭之後,值得等待的絲絲火光。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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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指出,台灣連續9年奪得假訊息攻擊冠軍;至於烏克蘭,則是8年來頻繁受到俄羅斯的網路攻擊。身為假訊息最大受害國,台灣如何加以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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