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奧運正名的三個層次:連署公投、重啟洛桑協議、挑戰中華民國憲法

東京奧運正名的三個層次:連署公投、重啟洛桑協議、挑戰中華民國憲法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類發展指數世界排名第27名的台灣,不應該被「中華民國」與「中華台北」拖累,台灣可以對世界有更多的貢獻。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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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JLI(喜歡動物與大自然,常常穿梭在各個場域之間,喜歡觀察與紀錄,閱讀時總覺得能跟時代中的人物一同思考,逐漸踏入全面、深層的思考領域之後,赫然發現自己所學不足,於是更努力的砥礪自己成長,希望能站在過往歷史巨人的肩膀,往台灣建國的道路邁進)

2020東京奧運正名運動,除了想以「台灣隊」為隊名,申請參加2020年的東京奧運之外,也想以「台灣隊」參與往後所有國際賽事。第二階段的公投連署於四月下旬展開,現已過了近兩個月,除了遭受中華奧會各種刁難,並沒有太多爆點與整合行銷,以至於熱度只停留在網路社群上,始終無法蔓延至街頭巷弄內,公投的困境悄悄浮現。

當代進步勢力,甚或此次發起東京奧運正名的獨派,都應該思考,公投連署運動除了彰顯「還權於民」的政治價值、屢踐「直接民主」的政治信念,「民意展現」出政治動能以外,還有什麼社會影響?對自身欲推動的社會改革過程中,公投作為一種手段,是為了回應眼前哪個目標?在整個大戰略中,是在什麼樣的位置?

筆者無法察知東京奧運正名運動的發起人的思考。僅就目前的觀察,提出筆者認為2020東京奧運正名運動應該要有的三個層次,這三個層次的思考路徑,是奠基在實際的與一般民眾互動的經驗的階段性結論,是由下而上的、由街頭草根開始的,依序為:連署與公投、重啟或廢止洛桑協議、挑戰中華民國憲法。

連署與公投

現今的東京奧運正名運動,通過第一階段連署書門檻後,便開始蒐集第二階段連署所需要的二十八萬份(算上無效樣本的可能,二十八萬只是低標),目前正努力衝刺中。若要與2018縣市首長的大選一起進行投票,就要在七月至八月這段期間送出這二十八萬的連署書,才有可能趕得上戶政機關的查對,然後進入全台灣公民投票的程序。

過去公投成案門檻高,除非是政黨發起的公投案,幾乎難以成案進入最終階段,主因是蒐集連署書的份數過高,另外是在有限時間內調動資源,以有效蒐集連署書的問題,平心而論,雖然如今已經下修門檻,但是要走到最終階段仍然困難重重。

不過新版的公投法還是開啟了一股「公投浪潮」,許多組織躍躍欲試,於是公投案百花齊放,光是今年就有近十案成案,更有二、三十案等待中選會的聽證會。

過去公投案數量少的狀況下,「動員」是最有效的方法,因為公投案數量不多,大家時間、精力不會被分散在不同的公投案上,就算是「被動員」也只會歷經某個時期的勞累。不過如今公投案數量眾多的狀況下,整個公民社會正在這樣的動員中不斷消耗自身的能量。「動員」在公投案少的狀況、短期內有著最大的效益,但長遠來看,人民對於公共議題的關心就像橡皮筋一樣,將會彈性疲乏,最終對「直接民主」的公投興致缺缺。

政大法學院副教授林佳和曾在他的投書〈直接民主還是間接民主的危機?〉提到,公投作為抗衡代議政治的利器,在門檻下修後百花齊放,並點出有些結構問題需要在「間接民主」也就是代議制度底下解決,若動輒使用「直接民主」,也就是公投,解決所有議題,將產生「濫用公投」的狀況,除了讓社會處於過度動員的狀態,也易導致危機。

對於如何克服「過度動員」帶來的危機,筆者的思考並非放棄直接民主(公投),而是應該要去建構能夠更有效率行使直接民主的社會網絡(建立信任關係、成為資源的結盟、對等合作等),該如何由當今的「動員」模式,轉向「組織」深化。

筆者相信這是每個提出公投案的發起團體要面對的狀況,否則最後將會陷入資源與人力匱乏的泥淖中,因為促成一個公投案成案是非常燒錢的,但要是燒在無意義、沒有成效的地方,最後用「我們盡力了」的說法安慰自己,去掩飾不曾自己進行組織串聯的嘗試。大公投時代來臨,應是台灣發展數十年的間接民主後,再進一步民主深化的轉機,公民團體也該重新建構與公民的關係了吧。

重啟洛桑協議

在今年的6月20日、6月21日來自中國時報與Yahoo的報導,大大的標題寫著:「國際奧會反對,中選會執意公投」,內文提到大家都不支持,國際奧會不支持、外交部不支持、教育部體育署也不支持,中選會還是執意要公投,報導筆觸將公投狀況形容的非常慘烈,不過筆者想藉這則新聞報導表達的是:國際奧會不支持的原因,其實是「洛桑協議」本身。

其實早在5月5號,國際奧會就已行文給中華奧會,表達「不支持改動中華台北這個名稱」,而原因是「洛桑協議」,洛桑協議到底是甚麼呢?

洛桑協議是1981年中華民國的中華台北奧會與國際奧會,在總部所在地洛桑所簽訂的「國際奧會與中華台北奧會協議書」,內容確認了中華奧會的名稱、會旗、會徽,雙方協議要將台灣島上的奧會稱為「Chinese Taipei Olympic Committee」,之後的從台灣出發前往所有國際賽事的隊伍,名稱也就成了「Chinese Taipei」。

因此重啟、修訂、廢止1981年的洛桑協議,對台灣體壇的健將們就非常重要。

「中華台北」與「洛桑協議」的歷史,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國搶奪中國代表權,在一連串複雜的國際政治角力之下的特殊產物。當初的中華民國已喪失了多數中國領土,又怎麼能用中華民國代表中國呢?國際奧會認為,中華民國可以叫做台灣隊或者福爾摩沙隊,但不應該使用「中國隊」,因此「台灣隊」與「福爾摩沙隊」都曾經在奧運中出賽過,當然,僵化的中華民國打從心底無法接受這兩個稱呼,一心一意要求改回「中華民國」,甚至還在曾經在1960年的羅馬奧運開幕式上抗議。總之,要中華民國使用「台灣隊」或者「福爾摩沙隊」,它寧願不要比賽,最後的產生既不「中國」、也非「台灣」的「中華台北」隊名。

東京奧運正名公投本身會面臨國際政治角力設下的關卡:「洛桑協議」。國際奧會據此主張:「根據洛桑協議我們不支持」;外交部也能表示:「因為洛桑協議所以我們有疑慮」,既然「中華台北」這意圖使台灣被扭曲成中國的稱呼,根源是洛桑協議,自然已有獨立意識的人,就不得不面對洛桑協議這堵為台灣代表隊建造的高牆。因為這堵牆,不僅對世人遮掩「台灣不是中國」的事實,牆的另一頭,也讓大多數台灣人以為「台灣是中華民國」。

東京奧運正名運動與五十年多來獨派正名運動的目標並無二致:讓大多數台灣人認識,台灣不是中華民國,過去不曾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會是,你必須做出選擇。東京奧運正名公投連署,是正名運動走三十幾年來,最逼近最終政治選擇的一次運動。

連署公投只是第一步,不管有沒有進入最後的公投階段,參與台灣正名的人都該意識到,洛桑協議是在這條路上一定要剷除的障礙。

挑戰中華民國憲法

創造「中華台北」這個扭曲名稱的根源來自「洛桑協議」,那導致「洛桑協議」出現的又是源於什麼呢?答案其實從洛桑協議的產生,就能窺知一二。

會有洛桑協議的出現,是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PRC),與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 ROC)共同爭奪中國代表權的複雜政治角力過程,轉折點在於,經過聯合國的2758號決議文:「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代表是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奠定了中華民國失去中國法理及統治中國的正當性,從這一天開始,中華民國再也無法合法宣稱自己代表中國,也無法更動中華民國憲法。雖然台灣用過一次「中華民國」參賽,但不管前因後果如何,現在若還是主張台灣人應該重拾「中華民國」的稱謂,也只是延續與中國爭奪代表權的、自認自己是中國正統的民族主義狂熱而已。

但台灣人真的要改名,讓全世界稱呼我們自己是「台灣」,一勞永逸的辦法自是改國號。但改國號,要修憲,中研院法律所副研究員黃丞儀在《照破:太陽花運動的振幅、縱深與視域》提到了這個困境,他指出中華民國憲法是由「國民大會受全體國民之託付制定」,也只有「全體國民大會」能更改,從1949年開始中華民國失去其憲法所宣稱的「大陸地區」,只由「台灣地區」選出的代表及總統,又怎麼能更動「全體國民大會」所制定的憲法呢?除非中華民國能重奪「大陸地區」並會同「台灣地區」的民意代表,否則憲法永遠被封存在奇異的空間中。

中華民國憲法不斷鼓吹認同中華民國的人,應該要宣稱自己是中國人,因為這套憲法就是20世紀初的中國人寫的啊。但2018年的現在,這部憲法繼續有效,卻只從「台灣地區」而來,台灣人民用每次的投票去認同這部憲法,卻又在投完票後的現狀下,繼續延續其矛盾本質:它不存在於這世上,或者只有一半?而憲法的正當性還有一半的這種道理?一半正當?給十三億人一個藉口說你不正當?

會提到憲法,其實是要揭露中華民國的本質,而一個政權的本質就要看其憲法,中華民國自始自終仍宣稱自己代表中國,就連增修條文也寫明「為因應國家統一前之需要」,憲法本質又因為喪失「大陸地區」的實質治權而無法透過修憲更動,只能動動增修條文,該怎麼辦呢?

在這個無法更動憲法,而憲法又宣稱自己是中國的狀況下,挑戰中華民國憲法在台灣的權威實屬必要。台灣代表隊面對的問題,是所有因「中華民國憲法」而生的問題的其中冰山一角,在倡議這種議題的過程中,應當挑戰中華民國憲法在台灣的權威,劍指現今這部中華民國憲法的具象化代表,也就是中華民國總統。

不被國際社會接受的是中華民國,而非台灣,中華民國是否要爭奪中國代表權,對世界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對中華民國人自己有意義,因為中華民國在2758號決議文一公佈時早已失去中國代表權,可能只有某些中華民國人心裡過不去,想要綁架所有台灣人。目前重要的是,台灣人的代表在世界上出現,可是由誰來代表?在中華人民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PRC)不斷宣稱擁有台灣主權的狀況下,若繼續使用中華台北(Chinese Taipei),其對世界的表態等同於中國台北(Chinese Taipei),將會把台灣人鎖進Chinese的意志及框架內,因此台灣人應當要掌握改變的機會,將台灣人只被「台灣」代表,而非扭曲的「中華台北」。

東京奧運正名運動最終會上升到這個層次,一步一步逼近成功的可能,各位曾有想過,所有國際賽事、所有區域組織、所有專業組織、所有國際性場合,台灣人的現身都被清楚認識到「台灣就是台灣」會是什麼狀況?

東京奧運正名公投連署,不應只是「連署有沒有過」的問題,也不只是「洛桑協議有沒有廢止」的問題,更是「中華民國憲法威權正在持續影響台灣」的問題,由下至上,由草根群眾至憲法威權,透過層次的挑戰與堆疊,才有可能實現、甚至是大程度的改變台灣代表隊在世界的處境。

人類發展指數世界排名第27名的台灣,不應該被「中華民國」與「中華台北」拖累,台灣可以對世界有更多的貢獻。「讓台灣人的代表隊使用台灣隊名稱參與奧運」,這觀念雖淺白易懂,不過發起的相關團體及獨派若能將視野放廣、將論述縱深,才能讓這個運動豐厚並成為一種「可能」,繼續在台灣主體性的道路上長久的走下去。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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