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濟不到24小時的轉機行程,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感到了害怕

斐濟不到24小時的轉機行程,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感到了害怕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世界的多極體系總是有好處的,漸漸被孤立的斐濟,乾脆引進中國跟俄國勢力,讓這個位於南太平洋十字路口的小國,成為中國的勢力範圍,各項來自中國的援助及開發計畫源源不絕。

談起旅途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場景,除了在巴勒斯坦首都拉馬拉參加反以色列遊行,被以色列警察的催淚瓦斯嗆得眼淚直流(當地巴勒斯坦群眾真的只是丟石頭);以及因為犯賤沒發現眼睛附近有傷口,跳進去柬埔寨洞里薩湖,導致蜂窩性組織炎,整顆眼睛腫得跟雞蛋一樣外,這幾年的旅行,幾乎沒什麼讓我覺得恐懼的地方。

但沒想到,在斐濟一趟不到24小時的轉機行程,卻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感覺到了害怕。這趟斐濟行程,只是為了轉機,因此就隨便訂了一間,在機場附近一公里(後來發現是直線距離,其實要走兩公里),印度人開的民宿。一向喜歡接地氣,省點旅費的我,出了斐濟南迪機場,不考慮計程車,毫不猶豫就用走的往旅館前進。

但當天晚上,機場所在的南迪下起了傾盆大雨,我稍微走了幾步路,就發現機場外面一片荒涼,甚至連路燈都沒有,只能靠著稀疏的民宅燈火,稍微看到一點路!

跟著Google地圖指引,我走的路愈來愈暗,到後來連民宅都沒有,只好打開手機照明!結果一開燈,發現整條路根本是泥土路,還充滿積水,兩旁的草叢,還充滿著動物在活動的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忽然有一坨黑黑的東西,跳到我臉上,一緊張把他剝掉,原來是一隻青蛙……

而這黑黑的路,似乎沒有盡頭,然後連Google地圖,也漸漸放棄我,到了某一段路後,便不顯示我的所在地.……傾盆大雨中,我站在這充滿「原始魅力」的泥巴路上,讓久違的恐懼,不斷浮上心頭。

「身為資歷長達15年的背包客,我不能輸!」

我開始對自己心戰喊話,硬著頭皮,走完這條充滿積水的爛路!好不容易,前方出現了幾棟民宅,但我要去的民宿仍不見蹤影。於是,只好再度提起勇氣,隨便找了一間民宅就敲門,還好這間民宅有人回應,對方一開門,原來他們正在家裡跳舞(真是南島風格),給他們看了地址,美拉尼西亞系的女主人,很好心的告訴我應該如何走,我也依照他的指示,終於找到了疑似我預訂的民宿的地方。

但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正當我要走入民宿院子時,居然衝出四隻大狗,對我瘋狂咆哮,我嚇得用雨傘擋住身體,讓身體被雨淋,然後急急忙忙退出院子……我再仔細看了地址,沒錯!就是這間,所以我再試了一次,然後生氣的大狗又再度衝出來對我狂吠,我又再一次用雨傘擋住身體,害怕被咬!此時,真的只能形容無語問蒼天。我在黑矇矇的道路上,又站了10分鐘,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辦。

狗急當然會跳牆,於是我再次走進院子一點,當然大狗們又衝了出來(好像西西弗斯的無限迴圈),我用盡所有力氣吶喊,叫著民宿老闆,終於老闆聽到了,從遠遠的房子,對著我喊了聲:come in!

說也奇怪,狗就不吠了,回到房內,我也順利進到旅館,然後剛剛有如凶神惡煞的狂犬,居然蹲在我腳邊撒嬌。隔天要離開時,還有一條狗一路護送我到大馬路上才掉頭離開,真的不得不說,真有靈性。

這家民宿的老闆是個印度人。大家可能不知道,斐濟有將近四成的人口是印度裔,大多數是當初英國為了在斐濟開發甘蔗田而帶過來的,相對於較為懶散的斐濟人(大多是美拉尼西亞與玻里尼西亞的混血,皮膚較黑,但也比較瘦,不向密克羅尼西亞那樣胖子一堆),印度人很快掌握斐濟的經濟大權,而斐濟人則把政治權力緊緊抓著!

如同馬來西亞的馬來人害怕掌握經濟權利的華人干政一般,斐濟人也害怕印度人進入政府,只要有印度人組閣,或是印度裔人士佔內閣多數時,斐濟軍方總會發起政變,讓斐濟回歸斐濟人。

短短20年來,斐濟總共發生了四次政變,最近一次在2006年底,軍人姆拜尼馬拉馬(Frank Bainimarama)再次發動政變,取得政權。這次非民主的行動,徹底激怒了西方,包括紐、澳及歐美都拒絕承認軍事政府,斐濟也被開除大英國協及太平洋島國論壇(PIF)會籍。

但世界的多極體系總是有好處的,漸漸被孤立的斐濟,乾脆引進中國跟俄國勢力,讓這個位於南太平洋十字路口的小國,成為中國的勢力範圍,各項來自中國的援助及開發計畫源源不絕。

很快的,西方發現苗頭不對,2014年軍頭姆拜尼馬拉馬脫下軍服,成立FijiFirst黨(比America First還早),並以民主手段贏得選戰,西方趁勢要斐濟重回世界舞台。而現在的斐濟,反而因為中俄加持,讓影響力逐步上升,陸續贏得了世界環境大會以及亞洲開發銀行年會等的主辦權。今年預計在波蘭召開的世界環境大會,有一項「Taranoa對話」,而這個Taranoa,便是斐濟語當中「決策透明」的意思,斐濟的重要性,達到前所未有的高點。

另外,2006年政變時,斐濟旁邊的薩摩亞總理圖伊拉埃帕(Tuilaepa Malielegaoi)大力配合制裁,成為反斐濟先鋒。薩國政府與斐濟水火不容,甚至輪到薩摩亞主辦太平洋島國論壇時,薩摩亞還不讓斐濟總理姆拜尼馬拉馬去參加,這兩個小島國的爭執,常常造成各國主辦國際會議時的困擾,因為兩位總理總是「王不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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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摩亞總理圖伊拉埃帕|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此外,談到薩摩亞,就又不得不說到紐西蘭。薩國位在國際換日線東邊,一度是世界時間最慢的地方,但這樣慢吞吞的時間,導致他與紐西蘭間的貿易往來發生影響,禮拜五時對方已經禮拜六,而對方禮拜一時自己還在教堂禱告!因此他決定如同北韓過去調整時區一樣,將自己調整到換日線以西,反而成為世界時間最快的地方。當然,世界的時區也因為他,往旁邊突出了一塊。

薩摩亞過去曾被德國與美國分治,東邊迄今還是美屬薩摩亞,西邊則在一戰德國戰敗後,交給紐西蘭委任統治,直至1960年代獨立,成為南太第一個獨立國家。

因此想當然爾,對薩摩亞而言,最重要的鄰國就是紐西蘭,該國除了修改時區跟紐西蘭統一,甚至在十年前,圖伊埃拉帕總理還把汽車從右駕改成左駕,以便進一步跟紐西蘭一致。另外,薩摩亞航空只有一台噴射機(737),他唯一的兩條航線就是每日飛一趟奧克蘭,跟一週飛兩次雪梨,由此便能知道紐西蘭在這個小島國有多大的重要性(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紐西蘭也是個大國,不過這種影響可能也是雙向的,機場看到一堆薩摩亞人拿著紐西蘭護照,而奧克蘭20個市議員當中,也有薩摩亞裔)。

這趟旅程,我由斐濟飛到了薩摩亞,同樣是南太,卻從美拉尼西亞文化,立刻跳轉到玻里尼西亞,兩國人民不管是膚色或是體型(薩摩亞人非常非常巨大,到處有人在打橄欖球)均大相逕庭,扣除最大的巴布亞紐幾內亞外,斐濟與薩摩亞又是大洋洲最重要的兩個國家,偏偏這兩國水火不容,使得近年不斷興起的大洋洲區域主義受到挑戰,未來大洋洲區域整合將如何發展,或許值得不斷觀察。

斐濟是南太各非邦交國當中,相對對台友好國家(國慶日一樣與我們一樣,也是10月10日),甚至早於所有南太友邦,於1998年便在台成立代表處。

近來斐濟隨著中國旅客急速上升,攜帶非法物品比例升高,又因為斐濟海關薪水太少,而抓到非法行為的獎金又高,因此海關總會攔住中國遊客,仔細檢查。不幸的是,我大概也被當成中國人,我小小的行李,被徹底翻開,連夾鏈袋都遭打開,一罐一罐檢查,花了我20分鐘,可謂我在全世界遇過最嚴格的檢查!而同樣被這樣嚴格檢查的,清一色都是拿著紅色的中華民人民共和國人民。

只有22小時的斐濟行程,無法讓我看到更完整的國家,只能逛逛印度人開得餐廳與超市,喝一杯印度人喜歡的masala tea, 希望很快能再有機會造訪這個國家,與當地人聊聊族群問題,也多跟當地的印度人聊聊認同問題,也許可以聽到跟奈波爾(V. S. Naipaul)不一樣的印度圖像。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刊登於此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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