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傭工的悲歌:被虐移工與「路西法效應」

家庭傭工的悲歌:被虐移工與「路西法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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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庭傭工未到任之前,這些虐待人的雇主也就跟你我一樣,是個親切善良的人。但家庭傭工到達之後,他們開始扮演一個以前沒有經歷過的新的角色──「管理者」,初嚐權力的滋味讓他們覺得很有優越感;再加上因為覺得「付錢的是大爺」,金錢帶來的傲慢,更讓這些雇主覺得飄飄然。於是,許許多多荒腔走板的行徑也由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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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冷凍櫃謀殺案」和菲律賓籍僱員在科威特受虐的的文章之後,突然記起來,「虐傭」事件不僅僅是科威特等中東國家而已──2014年印尼女傭Erwiana赴港工作遭女僱主虐待事件,登上了國際頭條。美國《時代周刊》更以顯著篇幅報導:「印尼傭人是香港的現代奴隸」。

Erwiana工作7個多月沒有領到一分薪水,還被衣架、拖把打得片體鱗傷,幾乎奄奄一息才被送上飛機。事情發生之後,打算離境潛逃的女雇主在香港機場被逮捕,之後被判刑六年,現在服刑當中。Erwinana向前僱主求償81萬港元,法庭也在2017年12月判她勝訴。香港總算還了Erwiana一個公道。

不單單香港,幾乎每個國家都有家庭傭工受虐的案件:

  • 2016年7月,24歲的緬甸籍女傭在新加坡遭雇主母女聯手施暴身故。
  • 2017年2月,20多歲的印尼籍女傭在台灣台南遭虐打,經警方救出。
  • 2017年3月,印尼籍女看護在台灣被雇主性侵,女看護試圖逃離反被打斷6根肋骨。
  • 2017年6月,20歲的緬甸籍女傭在新加坡跳樓身亡。
  • 2017年10月,18歲的緬甸女傭在新加坡跳樓身亡。
  • 2017年12月,一個60歲的印尼籍女傭遭受雇主虐待,馬來西亞雇主2009年起便不曾發放工資,但女傭仍然持續工作。警方據報後救出女傭並送往醫院。
  • 2018年2月,一個在馬來西亞的23歲印尼籍女傭,長期遭受印度籍的雇主虐打,全身受傷、手腳生瘡,最後一個月還被趕出屋外,跟狗一起睡在門廊。鄰居報警把女傭送往醫院,但女傭已經傷重不治死亡。
  • 2018年2月,30歲的印尼籍女傭被將近80歲的香港女僱主辱罵及毆打,婆婆並且說「如果斬死你唔使坐監,我實斬死你!」影片被外國媒體轉載至Facebook。
  • 2018年4月,一對新加坡夫妻被控在2013~2014年間虐待菲律賓籍女傭──沒有休假日、沒有發薪水、經常沒有食物吃、不准用家裡的洗手間上廁所和洗澡、該女傭由49公斤暴瘦為30公斤。
虐待的「權力控制輪」

無可否認地,雇主提供薪資給家庭傭工,在家裡自然享有較高的權力。

在心理學裡,施暴者通常選擇以傷害對方的行為,來強調自己的權力地位。在施暴的過程中,同時也不知不覺享受了「優越感」;於是不斷的施暴,不斷地強化了作為「主人」的絕對優勢。

研究家庭暴力的主要文獻「權力控制輪(Power and Control Wheel)」指出了8種權力控制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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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OWER ANDCONTROLWH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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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強迫和威脅對方:恐嚇將傷害或離開對方,強迫對方撤銷控訴、或做違法的事。
  2. 使用恐嚇:以表情、姿勢、動作等讓對方心生恐懼,例如砸東西、虐待寵物、或拿出兇器等等。
  3. 精神虐待:貶抑、羞辱對方,讓對方產生罪惡感,或覺得自己精神不正常。
  4. 孤立對方:控制對方所有的言行舉動。
  5. 小事化、否認和責備:將虐待小事化、否認有虐待情事發生、強調所有的虐待行為都是被害者自取的。
  6. 利用小孩:讓對方為小孩感覺內疚、威脅將小孩帶走。
  7. 經濟控制:讓對方無法工作、讓對方開口要錢、只給對方少量津貼。
  8. 男性優勢:把對方當成僕人使喚、顯示自己是家裏的老大。

在這8種暴力控制行為當中,有好幾種可以貼切描述上面提到的虐傭案例。受虐者往往除了遭受身體傷害之外,也遭受了心理或性方面的控制。

受虐者長期被壓抑、及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往往逐漸封閉自己的情感和判斷力;而慢慢接受自己是權力不對等的一方,進而視被剝奪為常態。長久下來則深陷於孤立無援、喪失自我意識,也失去與他人真實的關係與連繫。這也解釋為什麼有些虐待案件歷時多年,受害人長久忍氣吞聲的原因。

「路西法效應」天使變魔鬼

在上述的案例當中,記者訪問街坊鄰居時,鄰居往往會說,這些所謂的不良雇主平時和藹可親,一點都看不出來像是會施暴的人。

美國心理學家飛利浦.津巴多(Philip Zimbardo)在2007年出版的《路西法效應:好人是如何變成惡魔的》(The Lucifer Effect: Understanding How Good People Turn Evil)書中指出,在特定情境或氛圍下,人的思維、行為、性格等等會表現出惡的一面(註)。也就是說人性中的「惡」是可以在特定的人為控制條件下,或是在某種情境刺激下顯現出來的。

註釋:最近津巴多當年的實驗結果引發部分質疑,相關文章可參考:著名的「史丹福監獄實驗」到底有何問題?

書中提到他自己在1971年所做的史丹佛監獄實驗(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是津巴多領導的研究小組於史丹福大學心理學系大樓地下室的模擬監獄內,進行的一項關於人類對囚禁反應的心理學研究。志願扮演「獄卒」和「囚犯」角色都是史丹福大學的在校生,一共24名。

第一天,大家還相安無事,但「囚犯」第二天便發起了一場暴動,撕掉囚服上的編號、拒絕服從命令、取笑看守。津巴多要求「獄卒」們採取措施控制住局面,他們照著做了。這些「獄卒」採取的措施包括強迫「囚犯」坐伏地挺身、脫光他們的衣服,拿走他們的飯菜、枕頭、毯子和床、讓他們空著手清洗馬桶,關禁閉等等。

結果,三分之一的「獄卒」被評價為顯示出真正的虐待狂傾向,而許多「囚犯」在情感上受到創傷,有兩人不得不提前退出實驗。最後局面完全失控,實驗只持續了6天便被迫終止。

在實驗過程中他目睹了非常一致的現象︰好人也會犯下暴行。

這種人格的變化被他稱為「路西法效應」︰上帝最寵愛的天使路西法因為驕傲後來墮落成了撒旦。

這與雇主虐待家庭傭工的狀況極為類似。在家庭傭工未到任之前,這些虐待人的雇主也就跟你我一樣,是個親切善良的人。但家庭傭工到達之後,他們開始扮演一個以前沒有經歷過的新的角色──「管理者」,初嚐權力的滋味讓他們覺得很有優越感;再加上因為覺得「付錢的是大爺」,金錢帶來的傲慢,更讓這些雇主覺得飄飄然。於是,許許多多荒腔走板的行徑也由此而生。

但「路西法效應」的存在,並不代表雇主有理由虐待家庭傭工。如果每一個有家庭傭工的雇主,都能想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想想這些住在家裏的服務人員也是別人的女兒、太太、媽媽,就不會做出「虐傭」的事情了。

祝願所有的海外傭工,身體健康、平安順遂!

資料來源:

本文經孫婕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