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草原自治區爭議:「公共空間中的私人領域」應該界定?

華山草原自治區爭議:「公共空間中的私人領域」應該界定?
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李秉芳攝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什麼時候公共空間的管理者,有權利可以適度剝奪私人領域所擁有的隱私權?還有當我們在拓展公共空間可能性的同時,是否等於可以完全打破體制規範,無限上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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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賴妍潔(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大一大二不分系二年級學生)

日前,華山大草原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分屍案,加害者是一名參與「120草原自治區」計畫的射箭場教練,活動期間在華山大草原建造了一間小木屋,命名為「野居草堂」,推廣傳統文化。然而六月初卻遭揭露因為求歡被拒殺害一名女子,甚至將其分屍,藏匿屋內數日後,再將屍體棄置於陽明山上。這起案件的發生也導致草原自治區計畫遭受牽連,活動被迫停擺,甚至遭民眾踢爆計畫期間經常有人在草原全裸,負面聲浪不斷,連帶否定在草原執行創作的藝術份子。

這學期在政大之聲實習廣播電台擔任記者的我,恰巧撰寫的最後一篇專題報導便是選擇以野青眾發起的「120草原自治區」計畫作為探討主題。在此便針對此計畫的理念初衷、計畫期間的活動內容,以及華山大草原的未來展望進行分析。

「120草原自治區」成立緣起

先簡單闡述一下120草原自治區的成立原因。華山大草原目前是由都更處所承租和負責,但六月三十號之後就會歸還給司法院作為司法園區的預定用地,有鑒於這塊草坪即將消失,所以野青眾向都更處申請場地的使用權,希望可以在最後這段時間為這片草原及公共空間,開創更多的可能性,也希望可以鼓勵年輕人跳脫框架展現自我,並給予他們一個實行藝術創作的舞台。

在三月底前往草原的時候,還有不少家長帶著小孩在那裡休憩,和駐點的藝術創作互動,並不如現在報導所說的那般雜亂、缺乏管理,甚至是純粹嬉皮文化、吸毒犯和性侵犯的集散地。但隨著計畫時程拉長,越來越多人認識這個地方,也越來越多人開始在這裡隨意搭建帳篷,這裡也開始導向一個較偏向討論議題的廣場,舉辦很多的講座,邀請很多前輩來分享自身經驗,這裡也成為了很多人盡情發聲表達自己立場的平台。

公共空間與私人領域的矛盾衝突

或許正是因為這裡對於各種議題有相當高的接受度,所以很多主流文化不願提及的社會議題,在這裡有很大的空間可以自由闡述。而「全裸除罪化」這個議題,確實曾經在這個地方被討論過,我也的確曾目睹有人在這裡全裸,但僅是我多次造訪中的其中一次經驗。

當下的我坦白說,並無法完全接受,或許這就是公共空間和私人領域之間的矛盾。草原上的帳篷、小木屋是私人領域,今天在帳篷內全裸,是我們的隱私,但建物外的草坪,是屬於所有人的,我們不能全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而無視他人的感受。靜下心來思考,若我們沒有徹底毀壞這裡的原則,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反彈的聲浪,而導致今天一樁案件的發生,媒體所報導的內容便只剩下負面的聲音。

我認為今天最為人詬病的部分,比較偏向「公共場所中的私人領域」應該如何被界定和劃分。什麼時候公共空間的管理者,有權利可以適度剝奪私人領域所擁有的隱私權?還有當我們在拓展公共空間可能性的同時,是否等於可以完全打破體制規範,無限上綱?

放寬公共空間的規則,而不是沒有規則

今天分屍案的發生,並非因為加害者在草原自治區執行藝術創作,或其身為傳統文化推廣者的身份,至於是否藉由分享藝術間接創造和被害者獨處的機會,還有待討論。但只因為這起事件就一竿子打翻一整船,否定在草原純粹透過藝術創作執行自我實現的人,似乎略顯不公。有更多人在不影響其他人的前提下,嘗試為這片草原注入更多色彩,卻只因為在這個時間點待在這樣具爭議性的地方而被標籤化,又有誰會替他們辯駁?

之前採訪主要管理草原自治區的負責人周能安也曾提到,這裡的期望是放寬公共空間的規則,而不是沒有規則。草原自治區的頭銜,也不是一頂讓大家在公共空間鬧事的防護傘,最基本的自我管理依舊是維持社會秩序的基礎。

「共同維護、分享與捐獻、尊重、負責、展現自我」是這裡僅有的規範,但告示牌擺在那,又有多少人放在心上?草原自治區就像一個城市的縮影,城市缺乏管理依舊會演變成一場災難。我相信野青眾對這一切絕非視若無睹,但就是差在一開始沒有清楚規範,明確表達底線。野青眾作為整起計畫的負責團體,必定難逃眾嗜血的抨擊民,儘管他們不曾想過會淪落至此,但對私人領域的過度放任,導致無法在第一時間查覺不對勁,確實必須負起責任。

即便如此,對於曾實際走入草原的我而言,也並不希望從今以後,無論是120草原自治區、野青眾,亦是這片草原,成為被污名化的存在。這次計畫的初心依舊是值得被認可和鼓勵的,草原自治區進行的諸多嘗試,也是現在都市再生可以參考的一個方向。比起在草原建造一棟硬體建築,間接剝奪附近居民擁有的公園綠地,或許執行軟性的藝術活動,反而更能貼近常民的生活。至於應該如何有組織化的推展,後人應該謹記這次的教訓,重新思量。

看到這次輿論發展的趨勢,我更擔心的是未來公共空間的價值不但無法拓展,反而會因此被限縮。政府單位是否有可能會藉著這股浪潮,合理化收回這片草原、甚至是其他公共區域的理由,導致民眾喪失更多的休憩場所?就算這片草原沒被收回建造成司法園區,未來這片綠地也可能難逃蓋成高樓大廈的命運。

我們無法在每一次發生社會案件,或有新的議題浮上檯面時,都徹底了解它的來龍去脈。但正因為我們的資訊有限,在我們恣意評斷一個事物的好壞之前,能否先敞開心胸多去聆聽不一樣的聲音?每個個案的背後,都象徵著是一個現在社會存在的問題,也都確實必須解決,但因為一次的事件就讓我們放棄嘗試、害怕創新的話,問題不會因此消失,反而我們失去的是這個世界更多的可能和精彩。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