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iPhone》:毒性殖民主義?電子廢棄物的全球之旅

《解密iPhone》:毒性殖民主義?電子廢棄物的全球之旅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一窺玻利維亞的錫礦,有助於釐清iPhone起源的來由,說不定在肯亞這種快速興起又便利行動化的國家裡,一座垃圾傾倒場能有助於建構iPhone最終安息地的脈絡。

一般來說,用眼不見為淨來形容電子廢棄物的國度,是個相當好的譬喻。電子廢棄物是科技產業背上一根愈來愈尖銳的芒刺。由iPhone領頭的智慧型手機風潮,使握有複雜電子品的人數之多更勝以往,部分拜此之賜,電子廢棄物仍然是全球性的禍害。對美國人來說,把這些東西傾倒在海外的誘惑是很大的,拆解今日的裝置是個單調無聊又耗時的工作,而且其中許多材料並沒有價值可言。

「裡面真的沒什麼價值,」曾經把我的iPhone搗碎磨粉的冶金學家米肖德這麼告訴我,指出為了手機體內的金屬進行回收有過很多討論,可是此舉恐怕不敷回收成本:「你得回收非常大量的iPhone才行。」

2016年,蘋果推出配有29個機械手臂的靈巧機器人,叫做Liam,可以把iPhone快速拆解成零件並加以分類。蘋果說Liam已經優化到一年可以回收拆解120萬支手機,但仍然把這個機器人描繪成「一場實驗」,意在鼓舞其他業者處理電子廢棄物的問題,而且Liam在該公司的長期營運中將扮演什麼角色,也並不明朗。

巴塞爾行動網在2016年完成另外一項研究,和麻省理工學院合作,把GPS感測器置入超過一百個電子產品裡,送交美國合格立案且備受推崇的電子廢棄物回收商,譬如善意企業(Goodwill)。令人意外,出口電子品的負面報導鞭策企業與監督機關,誓言進一步控制電子廢棄物的回收流程,過了這麼久之後,還是有絕大部分落腳海外,多數去了香港,其中有一個最後來到肯亞。電子廢棄物回收業者說,他們會負責監督美國電子裝置的零掩埋回收作業,卻還是把東西卸貨到中國與非洲。當然了,那裡的二手機市場發展得更蓬勃興旺,技藝精湛的維修工人也能讓遭到棄置的手機恢復生機,所以是有需求的。

「2014年製造出大約4,180萬公噸的電子廢棄物,有部分未經正規處理,其中包括非法的部分,」一份2016年的聯合國報告《廢棄物犯罪》(Waste Crimes)指出:「相關金額每年可高達188億美元。對電子廢棄物若無長期持續的管理、監督與良好治理,非法行為只會有增無減,危及保護健康與環境和製造合法就業機會的努力。」

我在貴嶼並未看到太多良好治理的跡象,此處極目所及並無像樣的機器,工人們也沒有防護裝備,還是在徒手拆解與分類。他們不是蹲在田野裡,而是在一座不准我們觀看的設施裡,躲在關上的門後,蹲在水泥地上燃燒電路板,而且必須多付錢才能有此特權。我們曾經跟當地一位市府官員喝茶,對方告訴我們計畫還沒完成,再過一年也不會做完。

至少河裡流的不是黑水,也不會在戶外看到燃燒的火焰。

當我們開車穿過城鎮,看到幾千個小小微晶片散落在一棟建築前的骯髒人行道上。我們把車停下來,一群年輕人穿著沾滿灰塵的T恤,疑惑地看著我們。

「你想買?」

我說沒錯,我要買一個,然後撿起微晶片放在掌心。他笑了起來。「留著吧!」


今天,到處都在搜集電子廢棄物,這是iPhone這類裝置如洪水般湧現加上被棄置的速度太快,所帶來的副作用。貴嶼的情況控制住後,報導將迦納的阿戈伯布洛西(Agbogbloshie)垃圾傾倒場視為新的「世界最大電子廢棄物垃圾場」。不過,明特說同樣的情節到處上演。電子廢棄物的流向日趨複雜且四散各地,之所以如此,絕大部分是因為電子裝置的市場也如此。

「老實說,到管制較少的開發中地區,任何一個主要城市外圍的大型垃圾場看看吧!」明特在深圳這麼告訴我:「去肯亞,去蒙巴薩,去奈洛比。」他說,在那裡可以找到一些他看過最好的裝置維修技師。而且,傾銷廢棄物已非昔日的「毒性殖民主義」,有些非洲和亞洲公司急切地想要進口可用的二手機,通常不是iPhone,而是安卓機,甚至便宜的中國山寨機,這些手機都能在非洲或南亞的市場上找到第二生命。

因此,我決定試著盡可能往下游走。如果一窺玻利維亞的錫礦,有助於釐清iPhone起源的來由,說不定在肯亞這種快速興起又便利行動化的國家裡,一座垃圾傾倒場能有助於建構iPhone最終安息地的脈絡。

我動身前往奈洛比惡名昭彰的垃圾傾倒場丹多拉(Dandora),也是東非最大的一座。丹多拉的居民唯一能拿到智慧型手機的方法,就是到攪和成一團的腐爛垃圾堆裡挖掘。只要你找得到、挖得出來,那裡有大量的垃圾供你自由拿取。從奈洛比及整個區域、從國際機場、從出口垃圾的富裕國家,各式各樣的廢棄物魂歸此地。這座垃圾場在世界銀行的資助下於1975年啟用,2001年宣告已滿,可是儘管市府官員一再宣布垃圾場即將關閉,每年還是有大約77萬公噸的工業、有機及電子廢棄物來到此地堆放。

結果可想而知,一座泛濫成災如此之久的垃圾傾倒場,成為鄰近地區的房地產及地形地貌的永久特徵。

當然,第一個襲擊而來的是味道,充滿腐爛食物、濃濃的甲烷、汙濁空氣和腐朽的氣息。

這座垃圾場真的非常遼闊,成堆的垃圾在眼前展開,一望無際。身形如青少年般大小、有如食屍鬼的鸛四處俯衝搜尋食物,或是站崗似地立在垃圾堆上。

每天有三千人在這座垃圾場工作,此地是當地經濟的主要工作來源。他們是老練的第一線回收人員,什麼東西都找:塑膠、玻璃和紙張這類可回收的基本原料;鋁和銅之類的金屬;還有整修後可以再販售的有價電子廢棄物。手機,尤其是智慧型手機的吸引力很大。如果手機還很完整(多數如此),那麼,撿拾者會把它們送去附近的電子產品販售攤;否則的話,他們就會移除電池、主機板和銅製焊頭,當成廢料來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