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想回家》:日本有「麥金塔許教派」?眼前的他參觀就像在膜拜

《只是不想回家》:日本有「麥金塔許教派」?眼前的他參觀就像在膜拜
Photo Credit:凱特文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來到格拉斯哥完全是個出乎意料之外的藝術之旅,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由一位日本人帶我認識蘇格蘭最偉大的藝術家。麥金塔許的作品,同時存在博物館、餐廳、學校這三種截然不同的場域,並且將藝術自然的融進生活裡。

文:林彥潔

從貝爾法斯特前往格拉斯哥(Glasgow),我選擇搭郵輪的方式,正式踏入英國的地盤。

在郵輪上欣賞海面風光,看不到盡頭的朦朧景致,將我的思緒抽離;海浪拍打的聲響,如同弦樂洗去心靈的煩雜。捨棄搭乘飛機縮短轉乘的時間,長途旅行適合緩慢移動,走過每一吋即將揮別的土地,是說再見最好的方式。

17歲的時候曾造訪過英國,十多年前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我一直記得抵達諾丁漢(Nottingham)時已過了午夜,街邊停滿一整排車輛,是等著接待我們到各個寄宿家庭的宿主。為了將我們這群孩子妥善交到宿主手中,來自台灣的代辦機構,在昏暗的街頭,著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十多年過去了,從沒想過會再踏回英國這塊土地,17歲的記憶在我走下船那一刻突然被喚起。

從港口下船,搭上巴士,兩小時後抵達格拉斯哥,是蘇格蘭的第一大城。初見格拉斯哥,暗紅色系堆砌出當代及歷史悠久的各類建築,充斥在整座城市中,藝術氣息頗為濃厚。每到一座城市,我總是習慣用步行一整天的方式,四處走走看看,觀察建築、街道景象、咖啡館的陳設、路邊的街頭小吃,當地人的穿著或是交談內容,有助於快速建立和這座城市的關係。

九月初,氣候微涼,市區裡走了一上午,轉往偏離市區以外的街道探險。景致瞬間開闊,陽光灑落在遠方一大片草地上,後方一座暗紅色巴洛克建築的博物館吸引我的目光。

「Charles Rennie Mackintosh and the Glasgow Style」是凱文葛羅夫藝術博物館(Kelvingrove Art Gallery and Museum)裡永久性的展覽之一,展出已故的蘇格蘭建築師麥金塔許(Charles Rennie Mackintosh)一生最重要的設計。麥金塔許於1868年出生於格拉斯哥,於格拉斯哥藝術學院(The Glasgow School of Art)建築學系完成學業,而後開始在設計上嶄露頭角,是創造出格拉斯哥設計風格(Glasgow Style)的先驅。

簡潔俐落的線條不僅在平面的彩繪玻璃上展現,帶有日本簡約風格的家具結構,將歐洲繁複的華麗裝飾精簡到最低,強調實用、風格化並賦有內涵的現代主義風格。麥金塔許的建築和藝術,從此成為格拉斯哥鮮明的識別。

走在麥金塔許的展館裡,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日本色彩,隱隱約約埋藏在看似實用又像藝術品的家具裡,越看越喜歡。前方一位和我年紀相仿的男生,一眼就認出他來自日本,因為麥金塔許讓我們有了交談的機會。耕平是一名在日本東京工作的年輕建築師,因為麥金塔許的建築成就,讓格拉斯哥藝術大學建築學系躍升成為世界十大建築學府,他從日本東京大學建築系畢業後,努力工作了好幾年,終於如願到蘇格蘭追隨麥金塔許的藝術理念。

好奇日本人為何對一位遠在英國的建築師如此崇拜。耕平對麥金塔許的作品如數家珍,花了不少時間向我介紹他畢生的作品,耐心為我解說這兩個國家之間的藝術淵源。

麥金塔許教派1(暗紅色系堆砌出的城市建築,讓格拉斯哥散發出濃濃的藝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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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斯哥在蘇格蘭原是造船業的重要核心,早年當地造船廠開放日本海軍和工程師到此學習造船技術,日本設計慢慢滲透到蘇格蘭,進而廣泛受到西方設計師的喜愛,直到麥金塔許將自身的蘇格蘭色彩以及早年日本藝術風格的影響結合,才開始帶領歐洲掀起一場新藝術運動。一百多年後,時光流轉到現代,我竟然遇見一位遠道而來的日本人,千里迢迢來到這座曾經深受日本設計影響的城市,學習經由蘇格蘭人孕育出來的新藝術風格。

這令我想起早年日本統治台灣長達50年,日本的建築、飲食、語言對台灣造成不小的影響,台灣許多城市現今仍保有當時日本人留下的痕跡,老舊建築不斷翻修、改建,慢慢摻入濃濃的台灣味。居住在格拉斯哥的蘇格蘭人若來到台灣,不知道會不會有相同的文化共鳴。

耕平熟門熟路帶我來到大街上的柳樹茶房(The Willow Tea Room)。一週以來,他已經拜訪第三次。耕平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塔粉」,因為這是出自麥金塔許的建築及室內設計作品。拿起菜單,喜見平易近人的價格。在蘇格蘭第五天,明顯感受到物價的差別,英鎊比起歐元更值錢。這幾天多半靠著超市裡販賣的冷食、沙拉填飽肚子,三種尺寸的盒子一字排開,兩英鎊、三英鎊、五英鎊(約100、150、250元台幣),以裝滿食物蓋上蓋子為基準。幾天下來,冷食始終不對「胃」。求救店面販售的杯裝義大利麵,一份六英鎊(300元台幣),淚水往肚子裡吞,只好回頭買一盒兩英鎊的冷食充飢。

來到柳樹茶房,傳統蘇格蘭餐點,馬鈴薯泥佐肉醬汁、蔬菜、燉碎牛肉一份6.5英鎊(325元台幣),熱茶或咖啡一杯2.2英鎊(110元台幣),與其他餐廳相比,這裡的價位親民許多,簡直如獲至寶。終於明白耕平一週拜訪三次的原因。

頭號「塔粉」繼續力邀我到麥金塔許設計的格拉斯哥藝術學院朝拜一番。有時我真懷疑在日本是不是有「麥金塔許教派」,這一連串的行程實在太像宗教膜拜儀式了。

1845年成立的格拉斯哥藝術學院,原址遷移過後,由校友麥金塔許主掌建築設計,1897年動工,直到1909年完成。每一年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會將作品展示在各個角落,揉和了校園和美術館的界線。導覽員領著我們走到著名的「Hen Run」走廊,Hen是當地的一個俚語,是母雞的意思,二樓工作室多半是女學生在縫紉或是繪畫時候使用的空間,當她們沿著長廊走過發出聲響,「奔跑的母雞」這個名字便油然而生。站在長廊上往外頭望去,格拉斯哥的城市風景盡收眼底,麥金塔許了解藝術學院學生在創作時需要開闊視野,有助於靈感的激發;不止照顧到眼睛所看見的,學校裡的每個角落隨時提供學生創作,窗台前備有桌椅,陽光照射進來的方位,都是麥金塔許留給後代學生體貼的設計。還未入學的耕平幾乎是黏在窗台的椅子上不肯離開,迫不及待成為麥金塔許學弟的欲望表露無遺。

來到格拉斯哥完全是個出乎意料之外的藝術之旅,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由一位日本人帶我認識蘇格蘭最偉大的藝術家。麥金塔許的作品,同時存在博物館、餐廳、學校這三種截然不同的場域,並且將藝術自然的融進生活裡。從藝術、飲食、教育的角度觀察麥金塔許三種面向的創作,他一生中留下的不僅僅是充斥在蘇格蘭人生活裡的作品,而是充滿無限想像的藝術識別。

頭號「塔粉」耕平,帶著自己多年來的工作積蓄,在即將邁入30歲之際,決定放棄漸趨穩定的建築師工作,和長跑多年的女友協議分手,重返校園追隨自喜愛的藝術家,期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建築作品能如同麥金塔許一樣為人民的生活帶來影響。從學校畢業後的前幾年,如同耕平一樣,我對藝術創作有著滿滿的想望,隨著千篇一律的工作不斷重複上演,消磨的不只是時間,而是各種方面的虐待。耕平總算能從工作的虐待中逃脫,彷彿重獲自由,這份自由除了能選擇自己想做什麼,也是決定自己可以不要做什麼。從耕平身上,我看到放棄安穩和不踏實的生活,這應該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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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只是不想回家》,凱特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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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彥潔

世界如此大,不如就一直走下去吧

長途旅行適合緩慢移動,
走過每一吋即將揮別的土地,是說再見最好的方式。

一段橫跨愛爾蘭、英國、丹麥、瑞典與芬蘭的生活大夢,
一場因失敗而開啟的旅途,一次逆轉人生的契機;
記憶的行囊裡是擁擠的人情與華美的孤獨。

旅程開啟於一段不快樂的時期,一個無法達成的夢想卻為作者指引了另一個去向。人生難以預測每一步路,永遠無法知悉命運降臨於己的諸多細節,從愛爾蘭到西北歐各國,沒有預期心理的路途,迎面而來的往往是最鮮明、瑰麗的人世風景,釋放了種族、國籍和語言、文化的無形界線,所有經過眼前的容貌皆是另一個自己。

以異國生活為敘事文本,在人與人的輾轉相遇之中,尋求的是每一種讓自己快樂的方式:快樂地度日、快樂地成敗或快樂地悲喜…世界這麼大,接著走下去就對了,唯有透過旅行,才發現生命將有太多可能。人們不該永遠只過同一種生活、在乎同一件事情、堅持同一種思維,這將是每一段旅行帶給自己最大的提示與隱喻。

只是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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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