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成博士逝世37週年:我們至今活在白色恐怖的年代

陳文成博士逝世37週年:我們至今活在白色恐怖的年代
Photo Credit: 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一個案子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人時,那這案子就還沒結束。而白色恐怖不是什麼「個案」,我們有十幾萬紀錄在冊的受害者,卻一個加害人都不用付出責任,那白色恐怖就當然還沒結束。  

距離一名旅美博士,變成台大草坪上一具「被跳樓」的屍體,已經過了37年,而我們,依舊什麼都不知道。那是陳文成。1950年生,台大數學系,考上台大數學研究所後半年,拿到美國密西根大學數學所獎學金,赴美一年後拿到碩士學位,兩年後以第一名成績拿到博士學位,並留在美國大學任教。

在美期間,陳文成始終心繫台灣,當時任教的大學校長曾勸他歸化美籍,陳文成回答:「台灣是我的故鄉,台灣的山才是山,台灣的水才是水。」他積極參與同鄉會的各項人權遊行,曾當眾焚毀蔣經國照片,並在寄給美麗島雜誌的捐款支票上,光明正大寫了自己的姓名,也埋下了禍根。

1981年5月19日,闊別六年後,陳文成帶著妻子及未滿一歲的兒子從美國返台探親,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6月30日,陳文成遭警總約談,問了他兩個名字,陳文成當下沒想起來:好客的他,曾經人介紹,讓其中一人在他家中借宿一晚,那人當時正四處奔走找人翻譯《美麗島》雜誌。

7月1日,陳文成原本買好機票這天回美國,但警總不發出境證走不了,意外回不了美國的陳文成,晚上家人聚餐時刻意隱瞞了被約談的事,他的父親之後一直記得,他當天那一語成讖的謊:

爸,我想我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想多待幾天,陪你。

7月2日,三個大漢闖進陳家門出示警總傳票,陳文成的太太表示要保留傳票,但對方不肯給,說是要拿回去交差。就這樣,未留下任何憑據,陳文成被三人帶走,時間是早上8點半。

他為了心愛的故鄉和家人,千里歸來,但佔據故鄉的殖民政府卻將他從家裡帶走,一去不返。

7月3日的清晨6點,陳文成被發現陳屍在台大校園草皮,他的人生,永遠地停留在31歲。官方的說法是「畏罪自殺」,死亡證明書寫的是「高處墜落,出血過多休克致死」。

警察不讓家屬到現場認屍,一直拖延到晚上7點半,家屬才在殯儀館見到他的屍體。陳文成的父親陳庭茂先生,在他所著的《我的轉捩點》一書中,是這樣描寫當時他見到的、他最心愛的兒子:

手肘、手指都是刺洞,大腿瘀黑,頭歪在一邊。眼睛睜得大大的,我幫他閤上眼,一碰他的頭,血就從嘴角流下來。媳婦說,阿爸,阿成這樣睡比較舒服,我們不要動他了好不好⋯⋯

試問,怎麼可能有自殺者身上有如此多傷痕?

從那天起,已經高齡70歲的陳庭茂老先生,開始在戒嚴的台灣,親力親為地投入黨外運動直到1990年過世,而一直到現在,這個社會依然沒有還他們家族真相及公道。

所以每當追討黨產、查緝共諜、甚至要求拆除威權象徵、追求歷史真相及應有的審判時。每當那些既得利益者用醜陋的嘴臉說出:「這是白色恐怖」時,我都很想讓他們看看每一個真正的白色恐怖受難者是什麼樣子。當你們揮霍著不義之財時,他們是英年早逝的屍體、他們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親、他們是鰥寡孤獨、他們是幼年喪父,而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害他們到現在連最基本的正義都得不到,還好意思說白色恐怖?

當一個案子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人時,那這案子就還沒結束。而白色恐怖不是什麼「個案」,我們有十幾萬紀錄在冊的受害者,卻一個加害人都不用付出責任,那白色恐怖就當然還沒結束。

對,我們還活在白色恐怖的年代,但現在的白色恐怖不是因為去追查過去的真相,而恰恰相反,是有這麼多的人阻止我們接近真相,這麼多的人害怕真相會傷害到他們的既得利益、害怕真相讓他們接受遲來的審判。所以那十幾萬的受難者都不重要、真相跟正義都不重要,對社會案件義憤填膺的網紅意見領袖們,對白色恐怖就默不作聲、遇到轉型正義就說是浪費公帑,甚至現在還有加害者位居政府高職或出面競選市長,在一個有十多萬受難者的社會,這種殘忍和無感才是真正的恐怖。

比起那些黨國鷹犬,大多數沉默的民眾是良善的,他們對白色恐怖無感,是因為長期黨國掌握了媒體,讓他們不曾像接觸那些刑案新聞一樣得到那麼多資訊,所以沒有媒體聲量的我們才要不停的說,用不同方式不同情緒不停的說。

7月2日週一晚上,就是陳文成博士逝世37週年的紀念晚會,請大家一起來把這個故事、把這麼多受難者的故事傳出去,這些故事都讓人不好受,但多一個能感受歷史傷痛的人,轉型正義才多一分可能,受難者家屬們才能更接近真相及正義一步。

本文由林艾德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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