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管理》:超高齡日本的孤獨死、暴走老人與單身寄生族

《孤獨管理》:超高齡日本的孤獨死、暴走老人與單身寄生族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二○一五年,日本大約發生四萬起孤獨死案例,然而十年後,日本每年孤獨死的案例預計會從四萬增加到十萬。除了大量的「孤獨死」外,日本還有「單身寄生族」和屢上社會新聞的「暴走老人」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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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浩一

獨居老人與他的孤獨死,社會問題的探討與省思

台灣的老人愈來愈多,失智症人口將持續攀升,所有社會學者都在提醒大家應及早準備,為家裡的長輩,也為將來的自己。當然,我也知道另一個更廣泛的老人議題:孤獨老人。這個暗黑的社會問題,不再隱晦,它已經浮現許久了。台灣是如此,日本更是明顯。

孤獨老人有兩個定義,一是與家人同住,內心卻孤獨的老人;二是現在是獨居,未來「孤獨死」的老人。先來談談獨居老人吧!他們並非時下進步國家中那些有生產力的青壯年所說的:「獨居不再等於孤獨,而是我們的生活新選擇!」帶有一點浪漫時麾的宣示,也帶有「一個人住,因為我可以」的勇敢。

再來說說日本的孤獨老人吧。日本高齡化的社會有許多隱憂,二○一五年統計,獨居老人多達六百萬名。隨著年紀增長的獨居老人,因為自尊心的理由不願向社區求救,因為家中意外,或是心臟病發作無法及時向外界求救所導致死亡的案例,日本社會稱之「孤獨死」。

二○一五年,整個日本社會大約發生四萬起「孤獨死」案例,而專門處理「孤獨死」房間與遺物的業者,被稱之「特殊清掃業者」。業者自稱是「最哀傷的工作」,他們工作項目就是「送這些獨居老人最後一程」,現場往往是許多蒼蠅、遺體的體液、沒洗的衣物、滿地未開封的信件等物品。清掃完成後,會在房間插上花朵,也祭拜亡魂,這樣的流程約需六個小時。為了不驚動公寓居民,僅僅告訴鄰居他們在幫忙搬家。

然而,日本預估十年後,每年孤獨死的案例會從四萬增加到十萬。根據《紐約時報》報導,韓國受到經濟壓力和人口老化的雙重影響,孤獨死亡年年增加。報導裡說著他們窮困潦倒,無人依靠。去世多時也沒有人知道,更別提體面的葬禮了。然而「孤獨死」已經從過去的老年人,開始年輕化了。

台灣人口老化速率緊追日本之後,二○一八年正式邁入高齡社會,二○二五年晉身「超」高齡社會(根據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定義,六十五歲以上老年人口占總人口比例達到七%時稱為「高齡化社會」;達到十四%是「高齡社會」;若達二十%則稱為「超高齡社會」)。我想,日本、韓國出現「孤獨死」的社會議題,很快地將成為台灣沉重的課題,值得我們深思、借鏡與警惕。

兩年前的深秋,平日午後,我受邀到台北教育電台上節目,因為去得早,所以先繞到一旁的植物園閒晃。在荷花池畔,我找了個安靜樹蔭下坐下,吹風小憩,拿起相機隨便拍攝四周風景,驀然察覺靠近池畔的長椅,坐的都是一對對溫馨老人,而形單影孤的老人,則悄然坐在偏遠角落的紅磚階梯,錯錯落落,顯得蒼涼落寞。那些茫然看著荷花池的孤獨眼神,我悄悄拍攝了下來,也牢牢記在心裡。

變老這件事,開始有說不上來的感覺。

日本老人的綜合印象,總覺得應該是和諧、溫柔,他們是長壽又健康的銀髮族。然而,從報導知道了他們真實的困境,開始思考這些孤獨老人的生命選擇,除了值得同情,也開始關注向他們伸出援手的社會力量。可是,近年來社會的新聞屢屢提及他們「犯罪率提升」,甚至大幅提高,其中有性騷擾、暴力、賣春、跟蹤、偷竊⋯⋯這樣的老人,日本有了新名詞:「暴走老人」,它裡面隱藏了「不能說的日本老人祕密」。

《老人們地下世界》作者新鄉由起是一位女性,她在書裡揭發了不少老人犯罪的真實案例,她描述日本社會的種種現象,其中,長期忽視不談的「老人的性」占了許多篇幅。作者列出統計數據,說二十年內,性犯罪增加了四十五倍,其中九十%是男人。作者並不是僅僅翻閱報紙,依據一些數字書寫,她常常「田野調查」,訪談那些孤獨老人後,自己也遭到幾次跟蹤經驗,作者解釋「如果你對他們說了一些溫柔、曖昧的話,他們會以為你有意思了。」

一些老人被逮捕了,他們常辯稱「我死前還有遺憾,就是沒有談過戀愛」。日本老人愈來愈長壽,但是國家經濟長年不佳,他們想二度就業相當困難,引發了老人貧窮的問題更加嚴重,也造成了「長者獨居」普遍現象。這樣的困境,整個狀態就是這些老人有時間、有餘力,但是沒有錢,沒有家人。這些暴走老人,人生所剩的時間不多,但是每天卻多的是閒閒無事的時間,身體說不上非常健康,但也沒有特別嚴重的病。獨居老人隨著歲數增長,他們更茫然了,不知如何使用這些時間、活力,每天活得非常空虛。資深男性漸漸滋生的深度焦慮,轉變成價值感、道德感崩毀,當是非之分的圍牆倒塌,一部分的老人問題成了新的社會問題。而資深女性她們呢?

日本內閣府發表二○一五年《高齡社會白皮書》,人口一・二七億,六十五歲以上占二十六%,其中七十五歲以上又占十二・五%。換另外的數字說明,長壽的日本男人平均壽命超過八十歲,女性平均壽命超過八十七歲。日本的長壽數據,二○一六年又創下新高:女性達到八十七・一四歲,男性八十・九八歲。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多次疾呼打造「能讓女性耀眼的社會」,他對年長的女性喊話:「女性們,站出來,回到職場救經濟!」安倍寄望透過「女性經濟學」,進一步提振日本經濟,也解決女性老人時間閒置的問題,也能匡穩她們的心理問題。但是,官方數據卻說,近年日本女性遊民人數不斷攀升。

另一個也是日本「未來」的社會問題,說的是「終身獨身」的統計數字,二○一六年有一新高數字:五十歲的族群中,男性四分之一未婚,女性七分之一未婚。他們有很多是一九九七年以來的「單身寄生族」,那是一九九○年代日本泡沫經濟期間所衍生的世代問題。這些人當年二十多歲,沒有工作,但是仍開心享受生命,以為自己在三十歲時會結婚,但是,真實的大數字情形是三分之一從未結婚,甚至一直都沒有工作,現在他們大概五十歲了。

二十多年來,他們就是所謂的啃老族,沒有收入,與父母同住,二○一六年統計日本社會這樣的族群有四百五十萬人。如今,他們已邁入中年,當然沒有退休金,沒有存款。這些年來,他們一直仰賴的是父母工作收入,漸漸變成「共用」老父老母的退休金,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些家庭父親(或母親)死了,退休金也沒了,沒有「老人金」可以啃了,日常的基本經濟當然更艱辛了。未來,日本會有四百五十萬人沒有任何經濟能力的「終身啃老的獨身老人」,他們的「孤獨死」問題也將逐漸引爆。根據日本社會機構估算,戰後日本第二次嬰兒潮中出生的人們之中,有一○五萬人面臨「孤獨死」,日本正逐漸淪為「孤獨死大國」。

日本的社會文化與台灣不同,但是,我總忍不住想著「今天的日本,明天的台灣」。

我問一位退休多年的朋友,最近忙些什麼?他說:「退休後,時間變得比較緩慢了。」每天有長時間坐著看電視、偶爾到公園繞兩圈、吃廉價的晚餐。現在幫忙帶孫子,似乎可以讓自己忙碌一些。他說近來記憶力差多了,自己察覺自我,已經顯得陌生,感覺該是去醫院做什麼檢查了。一些失望,一些迷惘,我從他的語言談吐中,閱讀出來一股淡淡的孤獨,卻又無能為力改變,時間已經成了他的黑洞,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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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孤獨管理:一個人一生最核心的課題》,有鹿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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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浩一

「這本書,可以說是他幽微卻強大地『自覺』,進而在考掘自己、理解別人、通透歷史之後,獻給每一位害怕孤獨的人,最有鼓舞力量的心靈備忘錄了。」──王浩威

「如果先預覽『孤獨地圖』,然後踏上人生發現之旅⋯⋯或許,這也是個趣味辦法,可以學習孤獨、喜歡孤獨、運用孤獨,甚至,可以知道如何尋求他人協助自己『有一天』的孤獨。」──王浩一

孤獨不是一種病,孤獨是人最本然的狀態;孤獨不是單身,人多不代表孤獨的美感就不存在。王浩一以數學家式的橫向思考,揉合哲學、心理學、歷史學、管理學、美學,甚至飲食學,用最全面的方式,為我們側繪孤獨物理與心靈的樣貌,為我們找到孤獨的最大公約數,為我們擘畫孤獨的心靈地圖,幫助我們勇敢迎接「第三次的出生」,找回自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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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有鹿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