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竹籐編織一方淨土:王文志-我從山林來

用竹籐編織一方淨土:王文志-我從山林來
2015年水土藝術祭《新潟織夢》,Photo Credit:王文志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王文志作品超越國界、人種、性別的魅力,讓日本水土藝術祭、瀨戶內海藝術祭、澳洲Woodford音樂節,皆連續三次邀展,藝術之路看似順遂,其實王文志好幾次都想放棄⋯父親鼓勵他「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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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冬,閉館整修中的臺北市立美術館廣場上,出現了一座大型竹編裝置藝術——《庇護所》,在美術館俐落的現代化建築線條相映下,外型醒目的《庇護所》自然散發出一股神祕氛圍,吸引著人們走進探索。

《庇護所》是國際知名編織建築藝術家王文志以上千支竹子為媒材,為身處都會叢林的人們所打造的一處心靈暫歇所,人們沿著蜿蜒的入口廊道走進《庇護所》,在偌大的中央穹頂之下或躺或坐,聆聽風的流動、享受從縫隙流洩而下的陽光,彷彿感受到重回母體子宮受保護的溫暖,週遭的車馬喧囂頓時被阻隔開來。

「我的作品有兩點很重要——禪意和空間概念。」王文志如是說。

從來不屬於城市 一切始於山林

在嘉義縣梅山鄉長大的王文志,幼年時即與滿山遍野的林木和竹子為伍,在杉林間嬉戲,在竹林間搭起棚屋,整座森林都是他的遊樂場。青少年時期,他會跟著哥哥到山上腳踏泥土伐木剖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去數月才下山。王文志那一身有陽光曬痕的黝黑肌膚,隨土地坡形變化的身體肌肉紋理,那是遠離自然許久的城市人無法體會的,那一座山林成為他日後藝術創作的根源。

王文志從小就擅於繪畫,夢想著當藝術家,但在資訊相對封閉的鄉間,他仍循著傳統道路升學,高職化工科畢業後,他去過工廠、做過警衛、賣過花,就業並不順遂,決心順從內心招喚。王文志多次報考美術系失利仍不放棄,最後以高齡之姿考上文化大學美術西畫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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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王文志提供

但學校的訓練無法滿足他偏好非人體的立體創作,大四那年,他以過去伐木工人記憶,創作出批判性十足《自然的控訴》,在木頭上嵌著一把斧頭,批判人類對自然的殘害。殺氣十足的作品,強烈吸引大眾目光。回看當時的年輕氣盛,王文志笑著說,「這件作品讓我走上藝術的不歸路。」這件作品榮獲1988年現代美術新展望優選獎,也讓他燃起當藝術家的信心。

畢業後,王文志前往藝術聖殿-巴黎進修四年,羅浮宮、龐畢度、藝廊彷彿是第二個家,每日用力地汲取西方美學養分,卻逐漸意識到自己是失根的浮萍。從歐洲遊歷回台,他長達三年時間無法創作。王文志意識到,他只有從都市重返人煙稀少的山林中,才能真正感到自在。為了認識臺灣這塊土地,王文志選擇搬回嘉義梅山家鄉,尋找回屬於台灣土地獨有的語彙。

竹編藝術織出凡塵一方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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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王文志提供
王文志1997年作品《大衣櫃》

回到家鄉的王文志正好趕上了公共藝術風潮在台灣興起,1997年的台灣裝置藝術展,王文志在嘉義市區用杉木堆疊起巨大的裝置藝術《大衣櫃》,藉以傳遞嘉義人早年共同生活經驗,從此開啟他的策展之路。

由於杉木過於笨重,台灣裝置藝術展結束後,《大衣櫃》無法移展到別處,王文志開始思考是否有替代材料,此時他恰巧接觸到原住民展示竹簍編織技藝,遂把竹子與編織技法融入創作,作品《九九連環》成為他第一個大型竹編裝置藝術。王文志最初的竹編作品,僅是將傳統竹編的放大版,進入21世紀後,他開始加重竹編的空間感,隨著編織手法的改變和複雜化,王文志的作品不但量體越來越大,竹編本身也因為更多元素的搭配而成為一個有機體,屬於王文志特有的竹編建築風格於焉成型。

但對王文志來說,編織材料不是重點,「心靈空間」才是他想探索的主題。2000年,他在北美館展出作品《觀音》,將新鮮樹葉包覆的巢狀竹編懸吊在空中,留出成人可以站著把頭伸入作品的方寸空間,讓人從中感受自然的呼吸韻律,創造獨特的精神連結。

隔年(2001),王文志更進一步從阿里山神木中空的樹幹獲得靈感,將廢棄的檜木、枕木切割成木桶造型的作品《方外》,在威尼斯雙年展展出時,「很多外國人進去,不自覺就在裡面盤腿打坐或冥想。」王文志笑說。

此後,王文志的作品愈加成熟,其中的禪味也越來越濃,人們參觀的同時,彷彿也經歷了一場修行的儀式,在安定、靜謐的環境下,喚醒因世俗雜事而鈍化的感官。王文志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經驗,是看著包括自己女兒在內、原本互相嘻鬧的一群小朋友們,竟然在踏入作品的瞬間,集體沉靜下來,很自然地安坐在竹編的空間內,彷彿也進入了禪定之中。

編織人與自然的關係

王文志的作品長期探討人與自然的關係,無形中也鏈結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2010年,王文志受邀參加瀨戶內海國際藝術祭,使用從當地「中山村」與「肥土村」合力砍筏、運送的竹子,創作出作品《小豆島之家》。(註:小豆島是瀨戶內海中僅次於淡路島的第二大島)

在此之前,中山村與肥土村雖然彼此相鄰,但兩村的村民卻長期不往來。王文志決定了作品主題後,著手邀請兩村島民加入,各自提供一半的竹材和人力,合力完成《小豆島之家》。這段共創過程,意外促成了中山村與肥土村化解雙方嫌隙的契機。因此,當《小豆島之家》在藝術祭結束後面臨拆除之際,兩村島民發自內心地請求當時策展人北川富朗先生保留下這件作品,迫於無奈之下,北川先生只好請王文志出面,親自寫信撫慰島民。

相較島民對《小豆島之家》這件作品的依依不捨,王文志本人倒是豁達看待作品無法永存的現實,「藝術如同自然有生有滅,若能在心裡留下記憶,比永遠存在更重要。」

此後,王文志又連續參加了2013年、2016年的瀨戶內海國際藝術祭,透過藝術作品招攬觀光客、振興地方經濟的同時,也吸引了當地年輕人陸續返鄉開設餐廳與民宿,一度因青壯人口大量外移而衰敗的島嶼偏鄉,倏忽恢復了生機。

山林來的編織者與修行者

王文志作品超越國界、人種、性別的魅力,讓日本水土藝術祭、瀨戶內海藝術祭、澳洲Woodford音樂節,皆連續三次邀展,藝術之路看似順遂,其實王文志好幾次都想放棄。

王文志最早想朝藝術之路發展,是在高職畢業後,但有位當醫生的親戚卻對他說,「當藝術家沒出路」;反而是父親鼓勵他,「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此後,每當浮現出放棄的念頭,總會憶起父親告誡他不要「十做九不成」的情景

「其實我父親也喜歡畫畫,翻開他的藏書偶而還會瞥見塗鴉。」王文志的父親當年因職業傷害,無法從事粗重工作,小時候的王文志從山上撿拾黏土回家捏塑時,父親也會認真地指導他如何變化造型。這些點點滴滴匯聚的兒時記憶,陪伴王文志一路從故鄉到他鄉,造就出他作品中獨一無二的原始生命力。

  • 原文刊於2018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名家觀點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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