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兩年就從打工仔踢進世界盃:「瑞士梅西」Shaqiri的成長故事

才兩年就從打工仔踢進世界盃:「瑞士梅西」Shaqiri的成長故事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18的世界盃足球賽,瑞士隊的Xherdan Shaqiri和Granit Xhaka兩位阿爾巴尼亞裔人因為比出象徵阿爾巴尼亞國旗的雙頭雄鷹手勢,而被不承認科索沃(以阿爾巴尼亞人居多)主權的塞爾維亞抗議,今天讓我們透過Shaqiri的角度,一起來看看關於他的成長故事。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編譯報導:陳君岱(運動視界編輯)

雖然大家總說體育與政治不能混為一談,但現實狀況卻很難做到。在今年的世界盃足球賽,瑞士隊的Xherdan ShaqiriGranit Xhaka兩位阿爾巴尼亞裔人就因為比出了象徵阿爾巴尼亞國旗上的雙頭雄鷹手勢,而被不承認科索沃(以阿爾巴尼亞人居多)主權的塞爾維亞抗議,認為他們不該在運動場上做出如此具有政治挑釁意味的動作。

最終兩人分別遭到國際足聯(FIFA)罰款五千瑞士法郎,當然,科索沃人民成立公共帳戶募款,願意全部幫他們的民族英雄買單,連科索沃的商業部部長都捐出自己的月薪來響應。Shaqiri和Xhaka的父母都是來自科索沃的阿爾巴尼亞人,當年因為塞爾維亞的政治迫害,導致兩人的家庭顛沛流離,因為瑞士政府的收留才得以生存,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兩人在對上塞爾維亞時會有這樣的動作出現。

今天讓我們透過Shaqiri的角度,一起來看看關於他的成長故事。


我記得小時候,我家有個壁爐,但你很難在裡面看到有火的時候,所以家裡總是有點冰冷,這是幢位於瑞士巴塞爾的奧格斯特某處農場的老屋子,為了要保持身體溫暖,我的招可多了,我會像瘋子一樣四處奔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我的身子熱到不行為止。我的大哥更怕冷,他應該是家裡最會抱怨天氣太冷的人了,因為他的房間是在樓上,離比較溫暖的一樓又更遠,在冬天的時候,他大概要在身上裹個五條毯子才有辦法睡覺。

在90年代末期的科索沃戰爭爆發前,我的父母就帶著四歲的我跟我的兩位哥哥離開科索沃,他們帶著我們前往瑞士並試圖在那邊生存下去,這段過程並不容易,我的父親並不會說那邊主流的瑞士德語,因為這樣,所以他的工作選擇並不多,一開始,他只能在餐廳洗碗養家糊口,最終他找到了道路施工工人的工作。而我的母親則是在都市大樓裡面擔任清潔工,年幼的我是她的助手,我的兩個哥哥則會去負責窗戶清潔的部分工作。

瑞士的物價不是很便宜,所以在這邊生活不是那麼容易,加上我的父母還要將收入的一部份寄回給依然住在科索沃的親人,這對我們家的經濟狀況來說又更加艱難。記得在剛來到瑞士的時候,我們每年還會搭飛機回到科索沃探望親人們,我媽媽總說我在飛機上永遠都不會安靜,對於身旁的人、事、物都充滿好奇心,是個永遠不會安靜的孩子(笑)。

但在因為塞爾維亞的政治迫害導致科索沃戰爭爆發後,要再回到科索沃已經不可能了,而且我更為我們那些還留在科索沃的親人感到擔憂。在戰爭過程中,我叔叔的房子被塞爾維亞政府給燒了,日子過得非常痛苦,所以雖然我們人回不去,但我父親還是會在他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將錢寄回去。也因為這樣,在我的成長過程中,幾乎不太有多餘的花費,除非是生日的時候吧。

跟很多歐洲孩子一樣,我喜歡足球,而我最喜歡的球星是巴西的Ronaldo,他踢球的方式真的太酷了,像魔術師一樣,完全吸引著我,1998年的世界盃最終是法國以3比0擊敗巴西,當年的Ronaldo遭遇傷勢困擾,我還記得我為了這件事一直哭一直哭,真的是打從心底為他感到難過!當時距離我七歲生日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整整三個月,我都會跟我的母親說:「拜託幫我買Ronaldo的巴西隊球衣!」

當我生日到來時,我母親給了我一個盒子,我一打開,發現裡面就是我想要的Ronaldo球衣。我當時真的開心到不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雖然這只是在市場裡面買到的仿冒品,上面甚至連球隊徽章都沒有,大概就只是一件黃色T恤上面印著9號,因為正版的球衣實在是太貴了,但我完全不在意,我每天都穿這件球衣再配上我自己的黃色短褲,收到球衣的這天這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天了。

在學校裡,我應該是全校唯一一個移民的孩子吧,而且當時學校裡的瑞士孩子一定覺得為什麼我會對足球狂熱到這種程度。當時在瑞士,足球就只是一項運動,並不像其他對足球狂熱的國家將足球視為生活的一部份,但我依然持續對足球癡迷。我記得四年後的2002年世界盃,當時Ronaldo以一個三角形的髮型亮相,我馬上衝到理髮店並說:「我要剪跟Ronaldo一樣的髮型!」

當時我原本是金色捲髮,所以剪完看起來真的很詭異,學校裡的孩子都不斷地看著我,他們一定想說:「哇靠,這傢伙到底做了些什麼?他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完全不在乎,我就是做我自己。

我的學校在城市裡還算安定的區域,但其實我家距離那些治安較差的地方只有差不多走路五分鐘的路程,我的母親總會拜託我不要亂跑到那些地方去,但我每天還是會在放學後跑到那邊去玩,因為這些地方都滿適合踢足球的啊!

我知道大家對於瑞士的印象非常好,其實也沒錯,瑞士大部分的地方都很不錯,但總還是有些死角,就像是我常跑去玩足球的公園,真的是個滿複雜的地方。這個公園裡有些小足球隊,而每支球隊都像是聯合國一樣,有土耳其人、非洲人、塞爾維亞人、阿爾巴尼亞人。這裡什麼都有,不只有足球而已,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在這邊閒晃,有些你想得到的可怕事情在這裡也有機會發生。

我常在這個公園看到有人被揍之類的,但我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因為我就是乖乖閉上嘴巴玩我的足球,但我其實滿慶幸我在這個公園長大,除了享受足球外,我也學到了如何與這些絕對不會跟你開玩笑的人相處。

在我14歲的時候,我為巴塞爾的青年隊踢球,而在那時我們獲得了在布拉格參加Nike盃的機會,當時因為要上學,所以有幾天我沒有辦法跟著球隊出賽,當然這對我來說根本超級煎熬,我當時拜託我的老師能不能讓我請假,但他只跟我說:「不准!」在瑞士的老師都是出了名的有威嚴,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心想:「好吧,既然你不讓我去踢球,那我就來裝病請假!」

當時我母親幫我跟學校說我得了流感還是其他病症,我也有點記不得了,我只記得最後我成功跟著球隊到布拉格比賽。我印象非常深刻,因為我真的踢得非常、非常好,那時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高度關注的感覺,每個孩子都在想說:「哇!是他,是那個來自巴塞爾的孩子!」那種感覺真的太過癮了。

比賽結束後,我在下個星期一回到學校,我沒有忘記要裝作我還有一點流感的症狀,我覺得我根本可以去當演員了,但老師一看到我就馬上跟我說:「Xherdan,過來這邊,你過來,你過來。」

他揮手叫我過去,然後把一份報紙丟到他的桌上,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指了指那份報紙,然後問我說:「哦,你感冒了是吧?」我看了那份報紙,在頭版處出現了我露出燦爛的笑容、興奮的捧著獎杯的照片。當時我看著老師,心想:「我死定了⋯⋯」

RTR2MWIL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2011年時,20歲的Xherdan Shaqiri所屬的FC Basel's (FCB),贏得瑞士足球超級聯賽(Swiss Super League)的冠軍。

在Nike那場錦標賽之後,我開始受到關注,但當時,經濟問題還是一直對我家造成困擾,因為當時我的兩個哥哥也都在為巴塞爾踢球,去參加比賽或其他活動時我們家都要支付三個人的費用,這是相當沈重的負擔。在我16歲的時候,我們要去參加西班牙某處的訓練營,我記得足足要700瑞士法郎的費用,我的父親在某個晚上跟我們三個人說:「你們看,這樣的價格我們不可能負擔得起。」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跟兩個哥哥開始到外面打工賺錢,好來支付這筆費用。我去幫隔壁鄰居修剪草坪三週的時間,我其中一個哥哥跑到一間工廠,雖然我不知道他確切到底是做什麼工作,但我知道他需要配戴那種安全護目鏡以及大型裝備。我現在也不太記得我們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反正我們最後把錢湊齊,成功達到可以去西班牙參加訓練營的目標。當時還是孩子的我,心裡有時會有一些恐懼,我不是擔心沒錢到訓練營去,而是擔心我的隊友們會發現我們很窮、買不起東西。

16、17歲的孩子們總是會聚在一起在你身上找點樂子,很多事情都可以成為其他小孩嘲笑你的素材,當時在訓練結束後,很多孩子都會跑到販賣部買東西吃,但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去多花錢,所以我跟我的哥哥都會找藉口盡快回家,我想最大的收穫就是我早就習慣餓肚子這件事了,我總是餓著肚子在場上對抗最強的對手,我一直都是這樣。

大約一年後,我17歲了,我被升上巴塞爾一隊。我在首場比賽上場了大約20分鐘,是在比賽尾聲被換上場的,我認為我踢得滿不錯的,但第二天當我在球隊訓練時,青年隊教練跟我說:「你到底在想什麼?你都做了些什麼?」

我回答道:「什麼意思?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教練回答道:「我剛跟一隊教練通過話,他說你在比賽中所做的就只是不斷的運球、盤球而已,你沒有必要再待在那裡,回來二隊吧。」

當下我真的是嚇傻了,我甚至認為我在巴塞爾的生涯結束了。

不過兩週後,一隊教練被開除,來了新的一隊總教練,新教練把我升上一隊,自那時之後我再也沒回到二隊過。當時感覺滿有趣的,因為新教練把我放在左後衛的位置,你們都知道,我熱愛進攻、創造攻勢,所以在場上我的隊友常常對我大喊:「你跑那麼前面幹嘛!你必須回到後面,快回來防守!」

哈哈!這真的很有趣,但我能說什麼呢?無論如何,我踢得還算不錯,當時有很多消息指出我可能有機會代表瑞士參加2010年的南非世界盃,我當時腦袋一片空白,這是有點瘋狂的感覺。當我的名字出現在國家隊名單的時候,我直奔回家告訴家人這項好消息,他們甚至比我還要興奮。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我記得我16歲時還在幫鄰居除草籌要去參加訓練營的錢,但18歲的時候我就入選到國家隊陣容要去南非參加世界盃?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我記得我們在南非世界盃首戰就對上強敵西班牙,我看到Iniesta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當時想:「哇⋯⋯這不就是我常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人嗎?他就站在我面前,天阿!」還有一件我永遠無法忘記的事情,就是當我們抵達飯店時,我們發現有很多全副武裝的軍人站在每個房間門口,竟然有專門的保鑣在保護我們?我的意思是,我記得不久前我還在龍蛇雜處的公園玩耍,但現在我卻有專屬保鑣?

對於我父母來說,看到我參加世界盃對於他們來說絕對是非常驕傲且欣慰的,畢竟當年他們從科索沃來到瑞士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有,他們從底層一直拼命工作往上爬,為的就是要給我們更好的生活。而在我心中,我一直認為我有兩個家,這是很簡單的,瑞士給了我們家一切,所以我也會為國家隊全力付出。但不論何時,當我回到科索沃時,我還是會深深感覺到這裡也是我的家,雖然這不太合邏輯,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2012年,當瑞士在賽場上對上阿爾巴尼亞時,我把瑞士、阿爾巴尼亞、科索沃的國旗繡在我的鞋子上,因為這樣的行為,部分瑞士媒體感到不滿,我也招致了不少批評,也許對很多人來說很瘋狂,但我的身份就是這樣。其實對於瑞士我是滿滿的感激,這個國家很棒的地方在於,他們永遠歡迎許多因戰亂或是貧窮而來的人們到這邊開創屬於自己的未來。

世足賽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瑞士有湖泊、有山脈、還有各式各樣的景物,當然也有各式人種和我所有回憶的小公園,瑞士是為每個人而存在的國家。

在今年的世界盃,我的鞋子上依然有瑞士跟科索沃的國旗,其實無關政治,而是這些地方就是構成我的生涯故事的元素。

參考資料:Now I Got My Own Army Guy?

延伸閱讀

本文經運動視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