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藍綠壟斷:台南的無黨籍市長神話再現?

非藍綠壟斷:台南的無黨籍市長神話再現?
Photo Credit: KevinAction @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省轄市時期的台南市其實出過兩位相當特別的無黨籍市長:葉廷珪與蘇南成。兩人都是具有獨特政治魅力的政治人物,也前後叱吒台南政壇各十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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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嚴婉玲(台灣史學徒,認為取徑歷史以叩問並尋思當下現實才能產生力道,目前的研究興趣是政治運動史及地方政治史。也親身投入各種社會運動、實踐及實驗,與台南一群年輕人共同創立台南新芽,試圖用各種方式,想像並打造台南及台灣的未來)

本屆台南市長選舉參選爆炸,截至七月初,已有六人宣布參選,包括泛綠陣營的黃偉哲(現任立委、民進黨提名)、許忠信(前台聯不分區立委、無黨籍)、蘇煥智(前民進黨籍台南縣長、無黨籍);泛藍陣營的陳子敬(前台南市警察局長、無黨籍)、高思博(前立委、國民黨提名)及真的看不出來政黨傾向的林義豐(建商、無黨籍)。其中幾位無黨籍候選人中有人訴求台南市其實出過不少無黨籍市長,希望市民能再投票選出一位無黨籍市長。

這個說法從何而來?是否還適用於今日?從1951年實施地方自治開始選舉到2010年縣市合併為止,台南縣市各經歷了15次縣市長選舉,台南縣選出11任國民黨籍及四任民進黨籍,共九人(國民黨籍七人、民進黨籍兩人)。省轄市時期的台南市共選出五任無黨籍、六任國民黨籍及四任民進黨籍,共十人(無黨籍兩人、國民黨六人、民進黨兩人)。

台南縣長的選舉結果相當「正常」,符合我們對威權時代的想像。先是黨國體制下國民黨籍市長總是能連選連任(僅高育仁未競選連任),解嚴後不到十年就換民進黨籍市長連選得連任,沒有無黨籍縣長的空間。而省轄市時期的台南市,卻曾出現兩位相當特別的無黨籍市長,一位是競選五次當選三次的葉廷珪(1905─1977),一位是台南市政史上首次連任市長(1981)的蘇南成(1936─2014)。兩人都是具有獨特政治魅力的政治人物,前後叱吒台南政壇各十數年。

五戰三勝的葉廷珪

葉廷珪出身良好,在日治時期即赴日接受完整高等教育,並當選台南市會議員、開設商社,並娶柳營望族劉家(著名文學家劉吶鷗之家族)女性為妻。戰後,在二二八事件發生後曾一度遭綁入獄,出獄後更為積極投入政治,與國民黨關係時張時弛。葉廷珪在第一次台南市長選舉時於第二輪投票打敗原為議長的國民黨籍候選人黃百祿,因為他以無黨籍參選吸收不少反國民黨票。第二任選舉前,葉廷珪原已加入國民黨,但在黨內選舉敗給議長楊請,遂違紀退黨參選,但最後仍不敵安南區出身的議長敗選。

第三次選舉葉廷珪捲土重來,重新贏回市長寶座,但就任期間與議會關係不佳,此時的議長辛文炳為國民黨屬意的下任市長人選。第四次選戰依舊激烈,雙方負面選戰手法不斷,國民黨製造更大壓力,不論是選務所不中立或被檢舉買票或舞弊都更勝之前。而當次選舉正值1960年代《自由中國》有言論影響力也試圖串連地方之時,全島有數個地方出現選情看漲的黨外候選人,葉廷珪還一度列名新政黨的籌備委員召集人,與雷震交往甚密。但他在七月宣布與「選舉改進座談會」無關,九月隨即發生逮捕雷震及《自由中國》停刊事件。最後,辛文炳以些微差距勝選,或許也與他成功宣傳「台南市沒有連任的市長」有關。

第五次選舉,辛文炳主動放棄連任,葉廷珪在國民黨對手黃葉基礎不強的情況下再次以些微差距選上市長,但此次選舉結果顯示國民黨的地方組織實力已然提升。1965年葉廷珪為爭取連任再次加入國民黨,但最後由年輕的土木課長林錫山(34歲)出線代表國民黨選市長,葉廷珪市長的時代終告結束。

Photo Credit: 公有領域 - 1937年台灣人士鑑
葉廷珪出身良好,在日治時期即赴日接受完整高等教育,並當選台南市會議員、開設商社,並娶柳營望族劉家(著名文學家劉吶鷗之家族)女性為妻
大頭蘇南成

在葉市長執政的時代,有個跟他一樣住在開山路的年輕人可能與葉市長在金龜樹下擦身而過,兩人或許在當時都沒有意識到彼此之間微妙的關聯。蘇南成很早就加入國民黨,在1968年首次選上台南市市議員之前,曾經跑過船、當過教員也在報社任職過。擔任議員期間,蘇在黨內即因高調作風惹議,人緣也不好。而當時的市長林錫山在黨內爭取連任失敗,由年輕的張麗堂出線,蘇南成此時已開始積極布局市長選舉,選前蘇南成宣布退黨參選到底,最後張在國民黨的成功動員下當選。

到了1970年代,黨外勢力逐漸興起並聚攏,蘇南成也感受到這股趨勢而靠過去,種種機緣之下,1977年的市長選舉,無黨籍省議員蔡介雄選擇與蘇南成合作挑戰意圖連任的市長張麗堂。本次選戰非常激烈,雙方從市政表現、政見到個人操守無不互相攻擊甚至斬雞頭發誓。而由於蘇南成此次策略靠向黨外,國民黨亦打蛇隨棍上攻擊蘇為台獨、赤流。投開票過程也有許多爭議,最後由蘇南成贏得市長選舉本次投票率高達八成五,相當罕見。而綜觀此次選舉,黨外在全國也有不少斬獲,蘇的當選可說是時勢加上個人努力而成。

蘇南成上任後於市府成立馬上辦中心、實施夜間辦公,發展五期重劃區,設置目前仍在使用的新市政中心,也批准第二家市區客運興南客運上路。積極創新的種種作為獲當時總統蔣經國注目,甚至親訪台南市府,蘇連任後亦回歸國民黨。

另一方面,蘇南成當選後即與黨外劃清界線,不但拒絕出借中山公園(今台南公園)給美麗島雜誌社辦活動,還在事件發生後稱其為暴力分子。一度合作的蔡介雄此時也與他劃清界線,多次於省議會質詢台南市政,並宣稱將與其競選下任市長,但最後仍選擇繼續競選省議員。

到了下任市長選舉(1981),國民黨採開放競選,黨外集團未推派市長候選人,蘇南成則以「自由人士」參選,在競選過程中與國民黨、黨外互有唇舌之爭。國民黨的其他候選人雖喊出維護台南市長只任一屆的傳統,但都不敵蘇的個人魅力,最後蘇南成以七成七的選票連任,成為台南政治史上第一位連任的民選市長,而他也於連任後再度返回國民黨,後來成為官派高雄市長。

無黨籍市長神話再現?

葉廷珪及蘇南成均非政治素人,當上市長之前的經歷多與政治高度相關,能不斷當選或連任都是透過精準的政治判斷,拿捏與執政者(國民黨)的關係。另一方面,舊台南市的歷史與空間因素可能也有利於這樣的結果產生,已發展數百年的城鎮形成了穩定的仕紳階級,讓葉廷珪這樣的傳統仕紳有機會透過舊有的人際連帶打敗外來政權,但對外來政權的抵抗也因此容易限縮於體制內,這裡能產生第一位黨外市長卻在兩度政權轉易之際都未發生大規模的武力抵抗事件。

而蘇南成雖未受惠於舊有人際連帶,但作為主要在國民黨治下成長的一代,習得了更多關於效率、現代化的都市政治想像,筆者在閱讀蘇南成的資料時,很難不想到現任台北市長諸多作為的高度相似性。

我們幾乎可以說,價值與理念都不是這兩位無黨籍市長當選的真正原因,對於當時中央黨國體制的反對與不滿確雖實有反映到選票上,但兩位市長當選後加入執政者行列的作為恐怕也讓不少選民寒心。今日台南市長的選舉與當時的脈絡已大不相同,縣市合併後,更增加前縣區的諸多變項。台南的無黨籍市長神話是否能重現,或許端看諸位無黨籍的候選人如何塑造個人魅力並操作當代的地方政治想像以召喚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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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思想坦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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