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關於失敗的故事:泰晤士鮭魚如何在短短25年內消失殆盡?

一則關於失敗的故事:泰晤士鮭魚如何在短短25年內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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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計劃曾是一個夢想, 當中也許帶有些許浪漫主義特質,卻也極度實際;當然這也曾鼓舞了許多人。眼見它凋零, 我的胸口彷彿壓上了千斤;或許這不是夢碎,只是計劃的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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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麥可・麥卡錫(Michael McCarthy)

說起在大地之美當中發現喜悅,我希望再舉一條河的故事為例;然而有別的是,這是一則關於失敗的故事。那條河本該是喜悅之地,但如今已不然。這故事說的是一場最終未能實現的夢;但我認為此事在許多層面上都值得一提,尤其這條河是世上最著名的河流之一。

它是泰晤士河。這條河屬於倫敦,也屬於我——至少我這麼覺得,因為我在附近住了將近二十多年,對它的歷史甚為著迷;我每週都會沿著曳船道騎行單車數哩,觀察它變化多端的流水和起伏不定的情緒。這一條堂堂大河同時也是歷史之河,光是在我最熟悉的區域,始自漢普敦宮,經泰丁敦、里奇蒙與邱園的那段十一英哩長路,泰晤士河流域貫通了倫敦綠色邊郊,至少有九座偉大的歷史建築、莊園點綴其上……這是英國最能與法國羅亞爾河城堡群匹敵的景色。

但就生物學而言,它不是白堊河。泰昭士河曾遭受英國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河川汙染,在兩百年前導致一場物種滅亡;而這個可與中國長江白鱀豚直接對照的受害者,正是泰晤士河的鮭魚。你也許很難想像泰晤士河中曾經滿是鮭魚,但直到十九世紀之前,這條河內確實蘊含許多「Salmo salar─大西洋鮭」;那是一種遠洋洄游的魚類,會回到泰晤士河來繁殖。我們常聽到一則軼聞,說當年倫敦的徒工因為吃膩了鮭魚,在聘僱契約中甚至寫明一週不願吃超過一次。儘管如此軼聞似乎沒有歷史根據,但泰晤士河無疑曾有相當大的鮭魚捕撈量,每年有多達三千條可送往倫敦比林斯蓋特市場,單一漁戶也常有大量漁獲。例如在一七四九年六月七日,在里奇蒙橋下一日的漁獲量是四十七條。其中不乏大魚,也有五十磅以上的紀錄,平均都有十六磅。這是一種穩定而能自我存續的鮭魚生態,能回溯至數千年前。

以歷史角度而言,不過轉瞬之間,牠們已被消滅。比起其他消失的物種,如渡渡鳥或大海雀,泰晤士河鮭魚的故事並不廣為人知,但這與人類行為強烈影響生物的其它例子如出一轍,都相當嚴重。泰晤士鮭魚在短短二十五年內就消失殆盡,極其迅速,而主因正是汙染。

數百年來,這條倫敦之河雖然不斷承受這座發展之城的人為廢物,但猶能沖淨一切,所以在生態上多少仍能保持安穩狀態。然而,有一天它終於不堪負荷。一八○○年後,倫敦人口隨工業革命興起開始遽增,一八○一年(英國首次全國人口普查)是九十六萬,一八三一年是一百六十萬,到了一八五一年已增至兩百三十萬。如此繁榮發展對泰晤士河的鮭魚產生了兩個致命影響。首先,排入河中的汙水大幅增加,特別在一八一五年時,化糞池及家用汙水開始被准許連往公共下水道(在此之前基本上是排水功能);人類排泄物這倫敦數百年來都以拉車收集、並用於施肥的「夜香」,因人口爆炸而直接排入河中,當時抽水馬桶的發明更野蠻地加劇了破壞。

其次,隨著首都工業化蓬勃發展而來的,是河畔眾多工廠排放有毒廢水,尤其在一八○七年倫敦開始使用燃氣路燈,越來越多新煤氣廠建成;煤氣廠排放的廢物具有特殊毒性,是包括苯酚及氰化物的有毒混合物。一方面是大量穢物,另一方面又有致命汙染物,泰晤士河於是開始變成一條有毒、發臭的大水溝。

不過,還有第三種當代發展的建設,趕絕了泰晤士的水怪——或乾脆稱它「大西洋鮭泰晤士亞種」好了——那就是為了讓日益繁重的航運船隻便於往返這座工業之城,而在泰晤士河倫敦上游處興建的船閘及堰壩。這一切發生得很快。建於一八一一年的泰丁敦船閘立刻成為泰晤士河感潮河段的潮位新限制點,這在過去一向都遠在斯坦斯;還有建於一八一二年的森伯利船閘,一八一三年的切特西船閘,以及一八一五年的漢普頓宮船閘。這些船閘與堰壩成了洄游性魚類向上游的可怕障礙,也改變了整體河水的性質;水中建物密集、水位加深而且流速下降,而鮭魚能產卵的砂礫水淺處也因泥沙淤積而消失,甚至早已被挖除。

鮭魚注定遭殃。牠們在髒水裡無法生存,要往上游也難上加難;即使能順利抵達,也無法繁殖。鮭魚趕赴死亡的景象鉅細靡遺地記載在一個哀愁的紀錄中,那是由勒葛羅夫(Lovegrove)這個打魚世家所作,始於一七九四年至一八二一年,地點在梅登黑德的包爾特船閘。一八○一年捕到的鮭魚有六十六條;一八一二年是十八條;一八一六年有十四條;一八一七年為五條;一八一八年共四條;一八二○年,零條;一八二二年,兩條。為了一八二一年七月十九日的加冕典禮,英王喬治四世特意尋找泰晤士鮭魚,但卻一無所獲。最後一條, 據信是在一八三三年六月捕到,記載(但未標明地點)於耶魯爾(William Yarrell)在一八三六年出版的《英國魚類歷史》中。

這還不到一百四十年。鮭魚消失後,河川汙染持續惡化,最後終於不堪負荷。一八五八年七月,一波熱浪使得泰晤士河臭氣沖天,位在西敏市的國會被迫停止運作。這起著名事件稱作「大惡臭」,直接促成了倫敦興建現代下水道系統,由工程師巴札傑特(Joseph Bazalgette) 操刀。他在泰晤士河兩岸建造巨大的攔截地道,將中倫敦的問題轉移出去——泰晤士河河岸堤壩即是為了容納地道而建——這項工程將首都汙水往東邊送,送往倫敦塔橋下游約十英哩處的兩個排汙口:泰晤士河靠艾塞克斯郡一側的貝克頓,以及肯特郡的克勞斯尼斯。

此舉雖然緩解了首都與西敏市的惡劣情況,但不過是將汙染轉移他處,而且排汙口的位置還不夠下游,潮退時無法將未經處理的汙水帶往海洋,因而在潮漲時再度回送。泰晤士河下游這些巨量的「堵塞物」對周遭任何魚類都十足致命。如此情況從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中完全不見好轉,在戰後甚至更形惡化;直到一九五七年英國最重要的魚類權威,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威勒(Alwyne Wheeler)所作的調查證實,泰晤士河感潮河段的魚況是「一條都沒有」。

威勒指出,從倫敦以西的邱園,到東邊的格雷夫森德,河中已無任何魚類種群存活。該調查撼動了公眾良知,加上隨後數篇針對泰晤士河內化學與生物狀態的科學分析報告,原本早該完成的事終於得以實行。一九六四年開始,設於貝克頓和克勞斯尼斯的汙水處理廠獲得整頓,而汙水在流出排汙口前也先經過處理。如此一來,微生物不會再耗盡水中氧氣,那正是微生物最具破壞力的特性。此舉的成效非常直接。大約在一九六○年代中期開始,泰晤士河內終於再現魚蹤。威勒一直觀察這些魚類,他甚至聰明地要求沿岸發電站逐一檢查冷卻水進水口的篩網上是否有魚類卡住。先是英國俗稱「蝌蚪魚」的平頭鱈,再而是七鰓鰻、小長臀鰕虎魚、湖擬鯉、多利魚——到了一九七四年,已有超過七十二種魚類記錄在案。神奇的事於是發生。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十二日,一尾重八磅十二盎司、身長三十一英吋的四歲雌鮭魚,卡在達特福德附近的瑟羅克發電站入水口,距倫敦塔橋約十六英哩處。威勒親自前往檢查並確認;就在那一天,夢想實現了。

我時常騎單車沿著薩里郡那側的曳船道,從里奇蒙一路到泰丁敦船閘,過橋,回到米德爾薩克斯那側。當我把單車推過人行橋上,我凝視著這座堰堤——這座標誌著泰晤士河潮位的堰堤,我彷彿在腦海中看見銀光閃現的魚兒,受迎頭而來的水流衝擊,受到強烈繁殖渴望的驅使,為了生命,躍過水花浮沫的障礙⋯⋯牠們是何等生物啊! 為了讓鮭魚重返河中,我們有什麼不能捨去! 難道這不會為你帶來喜悅? 當威勒親口證實復育契機的大門終於開啟時,許多人都這麼認為。這在當時帶來極大的鼓舞,獲得空前關注——一百四十一年來第一尾鮭魚! ——眾人難免立刻猜想這背後的原因,莫非是因為如今河水已夠乾淨,所以鮭魚古老的洄游得以重現? 之後在更上游處兩次發現鮭魚蹤跡,更是激勵人心。一九七五年七月,一條長二十一英吋的魚屍出現在達格納姆河灘;然後是另一次驚喜,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在莫爾河匯入泰晤士河的泰晤士迪頓區,又有另外一條魚屍。

這非常值得關注,因為那裡已高過潮位界限,也就是已過了泰丁頓船閘。

這條鮭魚,一定躍過了堰壩……

倫敦港務局於是開始調查泰晤士河內的洄游魚類。結果表明河口的條件已不再是鮭魚與鱒魚歸返的障礙,此時是將兩者重新引入河中的好機會,所有利害關係者都已充分協調,相關委員會也全數經過商議;一九七九年,泰晤士河鮭魚復育計劃終於成立,這個夢想由官方發起。我一直認為這是個偉大的夢想。過去罕有公共政策能提出如此振奮人心的願景:這種傳奇的魚,游經的淡水需要高含氧量,因此是水質的指標,牠的回歸是泰晤士河重獲新生的最高象徵,這條偉大水道將再次恢復生機。這些鮭魚來自蘇格蘭、挪威、冰島、加拿大新斯科細亞等未受破壞的北方水域,而倫敦之河將再次孕育牠們。讓泰晤士河將成為鮭魚之河, 還有比這更高遠的抱負嗎?

即使經過三十年嘗試,投入大量思考、努力與金錢,可惜最後依然事與願違。這是我所見過幫助自然對抗人類破壞的努力當中,最令人難過的一件事。不過,復育計劃的第一部分相當成功。其目的在於證明魚類能經過一度汙染不堪的河口到達海洋,並且再次成功歸返。牠們確實做到了,而且有亮眼數字。「史摩特」這隻六吋長的幼魚在感潮河段內(就在泰丁頓船閘下游處)到海裡度過一或兩個冬季之後,顯然能再游回來,最後被設於漢普敦宮附近的莫爾西堰的捕捉器捕獲。一九八二年,抓到一百二十八尾溯河洄游的鮭魚;一九八六年, 一百七十六尾;一九八八年,三百三十二尾;一九九三年,達到了三百三十八尾的高峰。

那段期間,「泰晤士河鮭魚歸來」占據著報紙頭條,尤其是在釣客多爾格(Russell Doig)拉起一尾六磅的大魚後更引發討論的高潮——這位釣客來自斯坦斯,時間是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地點則在切爾西河堰。多爾格先生因此贏得泰晤士水務局提供的銀色獎盃以及兩百五十鎊的獎金;此前還有兩名釣客宣稱釣到大魚,但未獲獎(原因請自行想像⋯⋯)。水務局拍了一張照片,是多爾格站在倫敦塔橋的一艘小船上,拿著竿子與魚的合照(因為冰存,魚身看來有點僵硬)。雖然是設定好的場面,但它道出了事實:為倫敦與鮭魚呼喊,這種宣傳是無價的;而就河段清理而言,這張照片反映了真實狀況。

不過,感潮河段只是這故事的一半。鮭魚復返是為了產卵,但哪裡能產卵? 泰晤士河主河道裡已無合適之處。經過十多年不斷嘗試,官方發現最佳產卵地點可能就位在肯尼特河這條泰晤士河在伯克郡的白堊河支流內;該計劃將復育重點放在一段隱密、舖有礫石、被稱為「水中荒野」的河底,開始在那兒放流魚苗,也就是鮭魚寶寶。然而,從此處到塔橋的河道距離是七十五英哩;這條流經倫敦的英國第二長河從各方面來看,對這些魚而言根本太過艱難;更何況還有倫敦與海洋(曾一度被汙染的河口)間的七十五英哩。在這個產卵地而非下游的感潮河段流放魚苗之後,歸來的鮭魚數量急遽下降。問題在於「水中荒野」與泰丁頓船閘間有不下三十七個河堰。

儘管有些魚能躍過去,但從鮭魚保育者的角度看來,選擇「水中荒野」就表示得在每個河堰上開通魚道。因此這項工程自一九八六年開工,歷時十五年,耗費數百萬英鎊,由為此專設的泰晤士河鮭魚信託募得主要資金。在我看來,這是個驚人、卻被埋沒的成就;二○○一年十月在紐伯里鎮格林漢磨坊的河堰,肯尼特河的最後一條魚道建成並啟用,是為整個計劃的高潮。

儘管這項實驗性的鮭魚復育計劃先前已持續進行逾二十年,能夠獨立維持的鮭魚洄游生態卻直到此刻才有成真的可能。不過,這個夢最後仍未能實現。到我下筆的今日,又過了十三年,據我所知,那些流放在「水中荒原」的魚苗,沒有一隻能成功向下抵達海洋,然後再溯河回到牠們的「家河」中繁殖,這原是計劃第一階段的重點。據知,至少有一條鮭魚成功完成那兩段路程。這條魚有個名字,或者說,是一組數字。

二○○三年七十四日,執行泰晤士河鮭魚計劃的環境署科學家克利夫頓─戴爾(Darryl Clifton-Dey),在森伯利的河堰捕捉器裡發現一尾重十二點五磅的雄鮭魚,經過確認,是「千禧寶寶」的其中一條,二○○○年六月九日在「水中荒原」放流的一萬隻小魚苗之一。達魯爾與夥伴們在魚身上安置了一個小型無線電標籤,編號○○四七六,然後將牠放回河中。十一月二十八日,他們在漢普斯特馬紹爾的三十七號河堰下收到牠的訊號,那是通往「水中荒原」的大門。這個發現讓大家雀躍,也證明泰晤士的鮭魚仍有可能完成艱難的產卵之旅。即使那並未發生。

不過○○四七六與牠回游壯舉的證據仍不足夠——例如,牠到過格陵蘭嗎? 此後八次,環境局持續在「水中荒原」放流鮭魚苗,但都沒有觀察到繁殖行為,只有少數鮭魚在每年夏季游回下游處;最後,在二○一一年的放流行動之後,泰晤士河的鮭魚復育計劃宣告結束,前後持續了三十二年。

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密切關注著這項計劃,對於計劃失敗的原因,以及隱含其中的教訓大概能理出一個脈絡。

在這項計劃執行期間,大環境無疑變得對魚類更為不利,新問題不斷浮現,尤其有二。第一,為了供給用水,水公司在較熱的年分裡抽取越來越多河水,使得流量不足,無法吸引河口的鮭魚回溯上游,且隨氣候變遷益發惡化;第二個問題更為緊迫,肇因是倫敦本身。倫敦老化的下水道每逢暴雨必會積水漫溢,而未經處理的汙水就直接流入河中,導致河水脫氧,造成大量魚類死亡。第二個問題又被稱為「倫敦的骯髒祕密」,於是英國政府在二○一四年九月提出解決之道,預計耗資四十億英鎊興建「超級下水道」,以處理暴雨時的排汙問題,預計在二○二三年完工。此舉是否有助鮭魚重返泰晤士河? 也許吧。

對我而言,這是一次對人類能力極限的教訓。我們已太習慣聽到野生生物保育成功、宛如奇蹟般拯救瀕危物種的故事:例如英國的白尾海鵰、玉女拖鞋蘭與霾灰蝶⋯⋯在更遠處,我們看見美洲野牛、阿拉伯劍羚,更別提一度只剩四隻的模里西斯隼如今已有數百隻⋯⋯我們對人類正在破壞全球的自然環境心知肚明,但關心保育者總以為只要透過足夠的資金,減少阻力,就能成功拯救特定物種。但實則不然。我認為,泰晤士河鮭魚的故事帶來的最大教訓,就在於讓人知道我們破壞大自然的嚴重程度,有時是無可挽回的。

除了教訓、除了失敗的原因,我從此事得到的還有哀傷之情。這個計劃曾是一個夢想, 當中也許帶有些許浪漫主義特質,卻也極度實際;當然這也曾鼓舞了許多人。眼見它凋零, 我的胸口彷彿壓上了千斤;或許這不是夢碎,只是計劃的中止。真的,當我推著單車穿越泰丁頓船閘的行人橋,我仍在腦海中見到牠逆流而上的銀色身影,游向河堰那翻攪的水面;當牠躍起,我對大地之美的領略也更加深刻;那不單在於其顏色、也不僅在於其形態,而是在於生命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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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漫天飛蛾如雪: 在自然與人的連結間,尋得心靈的療癒與喜悅》,八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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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可・麥卡錫(Michael McCarthy)
譯者:彭嘉琪、林子揚

從眼到心,由外到內,在四時循環與天地大美之中,
重拾人類本心對大自然的深刻感動。

英國《泰晤士報》資深記者及《獨立報》生態版編輯麥可・麥卡錫,長年關注環境議題,在本書中,他將個人成長經歷和自然觀察互作經緯,彼此交織,成就一部鏗鏘有力又具繞指柔的獨特自然書寫暨心靈療癒之作。

他對大自然持續一生的情感,始自一個家庭破碎的孤獨男孩。
那男孩,正是童年的他。
觀察自然,沉浸其中,是他的遁逃方式。

從某個童年清晨意外發現門口樹上有百蝶齊聚,他細看旭日中蝶翼彷若珍貴礦石的魔幻色彩,意識到自然造物的神奇;他獨自前往小鎮臨海河口,坐望遠方空茫的泥灘,在海風聲和鳥鳴啼中領悟到天地的無言大美;年老之際,他在森林中偶見遍地藍鈴花開,攤展一片如毯,而群花捕捉到的光芒,猶似導引人走向冥府的冷冷藍火;而他更從鯨魚龐大身軀緩慢破浪而出的瞬間,感受到地球另一個隱蔽維度的震撼。還有無數與天地萬物相逢的動人瞬間……

麥卡錫除專業生態知識外,亦深富人文底蘊,字句間對自然的觀察與描繪,深刻呈現出植物、飛鳥、蝴蝶、海洋、地景等大地生靈景象鑲嵌在人類文化與歷史當中的豐富肌理。書中有他對當前人類破壞自然提出的激切控訴與呼籲,而更動人的是,他與自然交融的人生也是一趟和解之旅,得以反思修復他破碎的童年親情與受創的心。

在四時變化、冬去春來,但現代人早已忽視的節氣流轉間,麥卡錫將個人生命的私密感懷,藉由八段各自獨立且內容豐富的篇章,讓讀者從眼到心、由外到內,具體感受人類始自遠古時代便已內建在基因裡與自然的深刻連結,從而領悟,真正的天地大美無須迢迢遠赴他方尋求,只要懂得觀察與珍視,自然之美予人的喜悅與療癒心靈的力量,其實就在你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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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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