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把犀牛角切掉,仍無法保護犀牛免於被盜獵?

為何把犀牛角切掉,仍無法保護犀牛免於被盜獵?
Photo Credit: Karl Stiler@Flickr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根據TRAFFIC的資料,日本、韓國、台灣在七○至九○年代,都曾經分別是犀牛角的消費者,但在教育和法令下,已不再對此有需求,當時的盜獵量也在一年平均十三隻。但二○○五年起,隨著越南和中國經濟起飛,犀牛盜獵的數量爆增。近三年的盜獵案稍微下降,但犯罪集團的重心卻往政治不穩的國家、較少保安的地區轉移。

我其實不敢相信世界會變得愈來愈好;二○一七年,一名南非人在犀牛保育界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引起極大爭議:把犀牛像牛一般飼養,讓犀牛角安全切下來賣,可持續發展,就可以救回犀牛了!

根據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ITES),在國際上不允許犀牛角販賣,但在單一國家就沒有約束力。南非本來禁止販賣犀角,但二○一七年,兩名犀牛養殖者包括約翰・休姆(John Hume),以政府的法律程序錯誤為由提出上訴,政府終於下令,准許南非國內合法販賣犀牛角。

這一道法令,讓很多犀牛保育者包括克雷格都深受打擊,覺得這場仗更難打了。但休姆的想法,也不無道理不是嗎?犀牛角之所以昂貴及吸引不法分子,正是因為稀有。那把大量犀牛角推出市面,讓價格下降,減低犯罪者利潤,不也就能使他們收手了嗎?先不說把犀牛當成牛來養是否可行,概念乍聽之下還挺有道理的。

套句英文諺語,你聞到當中的老鼠嗎(smell a rat,意指事有蹊蹺)?休姆是世界上擁有最多犀牛的私人業者,高達一千五百隻,他提出每二十個月就把犀牛麻醉、安全切角,生產合法又不傷害犀牛的犀牛角(但別忘記麻醉藥對犀牛的生命有一定風險)。他強調自己花費大量金錢做防盜獵,養犀牛、獸醫費等,已經囤了五噸犀牛角,如果再不賣犀牛角,他破產後這些犀牛就沒人保護了;合法販賣犀牛角,只一心想救瀕危的犀牛,完全不為賺錢。問題之一在法令只允許犀牛角讓本地居民在南非合法販賣,國際法律也嚴禁攜帶犀牛角出國,但主要的需求都在越南和中國。

這導致兩個結果:一是有心人士在南非囤貨,等待國際販賣合法的一天;二是直接走私到亞洲。無論如何,也都只幫犯罪集團賺更多錢;又或者說,有人的底細也不見得那麼單純。休姆在二○一七年八月設立了犀牛角拍賣網站,三天內一次拍賣了兩百六十四支犀牛角,網頁有英文、越南文、簡體中文,目標買家是誰,一目瞭然。即使南非政府表示會嚴密監控合法犀牛角買家,以及犀牛角的去向,但根本沒有相關機制;休姆也曾說過,犀牛角賣給誰都可以,他不在乎。

最重要的是,這麼做犀牛角的價格真的會低到犯罪集團無利益可圖,而不再盜獵嗎?克雷格否定這假設:「一來釋出的犀牛角的數量根本達不到大幅壓低價格的程度,二來反而會增加需求。」他解釋犀牛角的高價,代表在越南只有最富裕的1%人口有能力購買;但價格略低後,變成最富裕的5%能負擔,變相打開更大的市場,整體利潤對犯罪集團反而增加,盜獵情況恐怕只會更糟。克雷格不禁歎息,現在犀牛的數量,根本不堪人類的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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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ai Schreiber@Flickr CC BY-SA 2.0

休姆提出把每根合法犀角做DNA登記,監控買家只作私人用途。但可惜非洲是個貪腐之地,為非法犀角偽造文書、非法變合法,一點都不難。這恐怕也只為犯罪集團打開另一道方便之門。事實上,人所共知的犀牛角盜獵頭目,也公開贊成犀角合法化,可見不管合法非法,他一樣有利可圖。

三天的網上拍賣,休姆沒透露實際銷量和收益,只說反應略遜預期;值得留意的是每位競標者,都要先繳交二十萬台幣。最終是還是肥了自己口袋,又怎麼能幫助野生犀牛保育?要明白保育犀牛並不是把犀牛當成牛來飼養,我們不希望犀牛滅絕,但也不需要變成寵物或繁殖工場(他目標每年繁殖兩百隻犀牛)。在保育層面來說,圈養的動物和野生族群完全不同,不能隨便野放,不然把動物都養在動物園不就好了。再說任何一個物種過量,都會造成生態災難。

生而自由基金會(Born Free Foundation)發言人說,如果今天犀牛角有需求,我們就養犀牛;象牙有需求就養大象、獅子骨有需求就養獅子,但那需求根本就是錯誤的觀念和醫學常識,我們真的要讓錯誤繼續下去嗎?事實上象牙貿易就證明了是一場極大錯誤,將在下一章再續。我們沒辦法討論休姆真正的用意是好是壞,但只安好心卻以錯誤方式進行,也可能是一場災難。而犀牛,已經沒時間讓人類做這場實驗了。


跟很多問題一樣,要解除犀牛盜獵的威脅沒有單一的方法,保護區要嚴密防盜獵、保育棲息地,讓當地人了解犀牛和保育的重要,不再盜獵;政府要強硬落實刑法、消除貪污、打擊走私……但沒有比亞洲的買家不再光顧更重要。

TRAFFIC在二○一七年九月揭露了令人不安的新犯罪模式:警察破獲一個由住在南非的中國人營運的工廠,專門把犀牛角加工成珠子、手環、磨粉等。以往走私者多會把犀牛角原根或切半帶走,利潤較高;但現在切割成碟狀或珠子,方便逃過偵察,直接帶到亞洲,執法人員也很難辨識。

根據TRAFFIC的資料,日本、韓國、台灣在七○至九○年代,都曾經分別是犀牛角的消費者,但在教育和法令下,已不再對此有需求,當時的盜獵量也在一年平均十三隻。但二○○五年起,隨著越南和中國經濟起飛,犀牛盜獵的數量爆增。近三年的盜獵案稍微下降,但犯罪集團的重心卻往政治不穩的國家、較少保安的地區轉移。

犀牛從五千萬年前已存活在地球,遨遊非洲大地和亞洲的叢林,歷經無數的天災人禍,在各種大動盪中也都存活下來。問題是來到二十一世紀,牠們還能繼續下去嗎?無數的動物學家說過,依照現在的盜獵數字,犀牛在八至十年內就會絕種(亞洲犀的時間更短)。不論保育員多努力,沒有亞洲買家配合拒買犀牛角,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場沒把握的仗。自命高度聰明、先進的人類,就要這樣讓這硬朗又美麗的動物消失嗎?我們想要歷史讓亞洲人留下臭名,將亞洲人稱為犀牛滅絕的兇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