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歌〈魂縈舊夢〉追溯「制定國語」的往事

從老歌〈魂縈舊夢〉追溯「制定國語」的往事
上海百代公司出品的〈魂縈舊夢〉78轉唱片圓標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即便白光唱「魂 ㄖㄨㄥˊ舊夢」是有所本的,後代的歌迷聽眾還是認為「魂 ㄧㄥˊ舊夢」才對。應該沒有人預料得到,國語的制定,也影響了日後大眾認為流行歌曲的歌詞字音該怎麼唱吧!

文:陳峙維(國立台灣大學音樂學研究所兼任助理教授)

花落水流,春去無蹤,只留下遍地醉人的東風⋯⋯
斷無消息,石榴殷紅,卻偏是昨夜魂縈舊夢——〈魂縈舊夢〉,詞:水西村、曲:侯湘

民國肇建二十多年來的「國語」制定,就這麼決定了國語流行歌曲歌詞該怎麼唱。

從老歌〈魂縈舊夢〉說起

嗓音低沈富磁性,唱腔慵懶率性,因主演電影《一代妖姬》大獲好評,而受稱為「一代妖姬」的歌手白光,唱過一首〈魂縈舊夢〉。這首歌曲由上海百代唱片公司錄製發行78轉唱片(百代35841B),雖然1949年已灌錄並壓製完成,但因為政局變化,百代公司停業為未正式出版,要到1951年之後,該公司在香港復業才發售。這首歌曲堪稱白光的經典代表作,雖然華語歌壇不少人翻唱,但都無法超越她原唱的成就,特別是歌曲間奏時的一段口白:

啊!我到哪兒去尋找我往日的舊夢?
只剩下滿腹的心酸,無限的苦痛。

無人可以複製她那略帶哀傷,但又展現某種豁達的聲音。

這首名為〈魂縈舊夢〉的歌曲,「縈」字的發音常常是老歌迷的討論話題,因為在白光的原版錄音中唱的是「ㄖㄨㄥˊ」,但查閱字典,該字的讀音是「ㄧㄥˊ」,因此許多人認為白光當年在上海錄音時唱錯了。白光在多年後的現場演唱中,也就將該字改唱為「ㄧㄥˊ」。究竟「縈」的讀音為何?白光當年真的唱錯了嗎?

雖然漢字有眾多「形聲字」,但「有邊讀邊,沒邊讀中間」的規則未必全然適用,所以有人認為,白光把「縈」唱成「ㄖㄨㄥˊ」,是因為她不識這個字,因而「有邊讀邊」,比照「榮」字的發音。其實,白光並非第一位,也不是最後一位將「縈」唱成「ㄖㄨㄥˊ」的歌星。早在她之前,吳鶯音1947年在上海灌錄的〈我想忘了你〉(百代35652A)中,「你的歌聲縈繞在我的身旁」,以及晚個幾年姚莉1954年在香港唱的〈舞伴淚影〉(百代35981A)裡,「以往的情意依舊縈繞我心裡」,兩位唱的「縈」都是「ㄖㄨㄥˊ」。

那吳、姚兩位也是「有邊讀邊」嗎?「縈」字一直都是讀「ㄧㄥˊ」嗎?翻閱古籍,依據《說文解字》、《廣韻》、《康熙字典》,「縈」字反切法讀音都是「於營切」,讀如「ㄩㄥˊ」,與「ㄧㄥˊ」接近。

但若參閱二十世紀前半的老字典即可知,則非如此。例如,在商務印書館1919年出版的《國音學生字彙》,「縈」字的讀音「ㄩㄥˊ」、「ㄖㄨㄥˊ」兼收;開明書店1948年發行的《辭淵》,也收錄了「ㄧㄥˊ」、「ㄖㄨㄥˊ」兩音。商務印書館、開明書店都是在上海開業的著名出版機構,其印行的各式書刊影響近現代中國甚巨,兩家出版的辭書都收入今日被認為是錯的「ㄖㄨㄥˊ」音,那這樣的讀法是怎麼來的?

6a01a3fce68f54970b022ad35a30bd200c-500wi
Photo Credit: 李寧國先生提供
圖1:1919年商務印書館《國音學生字彙》的「縈」。
6a01a3fce68f54970b022ad38038f8200d-500wi
Photo Credit: 李寧國先生提供
圖2:1948開明書店《辭淵》的「縈」。

「國語」字音的初次制定

國府遷台後致力推行「國語」,熱心推動母語教育的人士認為「國語運動」扼殺了台灣本土語言的傳承,他們稱「國語」為「北京話」,當今中華民國教育部規範的這一套現代漢語就是北京話,是當年執政者強迫台灣人說的中國北方方言,那是北京人的母語,不是台灣人自己的語言。國語當中的確有很多「京音」,但有京音不代表國語就是北京話。嚴格來說,北京話是土生土長的老北京所說的方言,真正的老北京也不會認同國語即是北京話這樣的主張。要是真有人用道地的北京話跟我們聊天,恐怕很難完全理解。

語言政策並非本文的寫作的重點,故在此不談論過去執政者的功過是非,不比較那個族群的語言與古漢語最接近、最能代表「中原」,也不探討「國語」、「方言」、「母語」的教育,僅客觀陳述現代漢語在二十世紀前半如何被標準化的往事。部分人士稱「國語」為「北京話」,實在是因為「國語」確實是以「北京官話」為基礎訂定的。官話,是在「官場」自然發展而來的通用語言,清朝中期以北京方言為基礎發展而來的「北京官話」逐漸成為官僚通用語,這是民國成立之後國語讀音的根基。

「國語」一詞雖然是漢詞,但用來指稱全國使用的標準語,其實源自日本,這是所謂的「和製漢詞」。1902年,京師大學堂總教習,桐城派文學家吳汝倫赴日考察,見日本推行「國語」有成,回國後便積極推動製定標準國語。1909年清廷資政院將「官話」更名為「國語」,並成立國語編審委員會,1911年辛亥革命之前,清廷的中央教育會議通過了《統一國語辦法案》。「國語」一詞就此進入中文世界。

中華民國建立之後,教育部門更積極推動統一漢字讀音,1913年「中國讀音統一會」在北京召開,各省代表與語文學者經過一個多月的討論,每省一票,投票審定了6,500多個字的標準讀音,訂定了以「京音為主,兼顧南北」,具有入聲的「老國音」。滿清以來,雖有北京官話做為官場通用語。但這只是為了各地官員進京之後能順利彼此溝通,許多字音仍未有統一的讀法。「老國音」的制定,應是中國史上第一次由公部門明確規範字音。

「國語」字音的再次修訂

「老國音」的訂定是投票而來,南北兼收,是一種人為的妥協,而非自然發展而來。在1932年教育部出版《國音常用字彙》之前,中華民國的「國語」還經多次調整審定,最後才確立了一套「新國音」。這套「新國音」隨著國府遷台,成為當今台灣地區所通用的「國語」的源頭。

6a01a3fce68f54970b022ad3a00bf0200b-320wi
圖3:1932年商務印書館《國音常用字彙》

1919年北洋政府的教育部成立「國語統一籌備會」,並編輯《國音字典》,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1920年以訓令正式公佈。然而不久就發生了「京國之爭」,部分人士認為北京當地人使用的語音就是國語,另一部分人士則認為國語應該以建國之初「中國讀音統一會」制定的讀音為標準。前者欲以某一地的方言為全國標準語,後者則支持人為投票審定而來的語音。1923年「國語統一籌備會」設置「增修《國音字典》委員會」,1925年正式開會,逐字逐音審查,確立以北京的字音聲調為標準的政策,重新訂定「新國音」,並完成「增修《國音字典》稿本」。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JOHN8828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JOHN8773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大合影_(1)
Photo Credit:國科會
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國科會科技辦公室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