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婦是一份偉大的工作,但不該被視為「女人的天職」

家庭主婦是一份偉大的工作,但不該被視為「女人的天職」
Photo Credit: 女性主義有事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母親來說,家庭主婦只是他擔任的其中一種角色,這是一份偉大的工作,卻不該被視為天職。願我的母親、我們的社會,無論在職場還是家庭裡,都能早日脫離性別分工的框架。

文:Ross Tsai

一提到母親這個形象,你會想到什麼?在我們的想像當中,母親總是有張「為家犧牲奉獻」、「勤勞操守家務」的堅毅面容。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想像對於家庭主婦們來說其實是一種束縛?

人們對「母愛」的期望太重,似乎這是一個女人生來必備的責任。然而,把母親的辛勞用「甜蜜的負荷」包裝,就使這個職位變成詛咒:若母親們不負擔足夠的家務勞動、為家犧牲奉獻,就會遭受到不配當母親、不夠愛家的罪名。

在職場,我們可以不斷抱怨老闆有多機歪,但母職、家庭主婦這樣的角色卻死死被道德上的責任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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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娘家不支持女兒接受教育,我的母親15歲便跑到台北半工半讀,在這裡認識了同樣來自南部農家的爸爸。一貧如洗的兩人決定攜手打拼,他們沒日沒夜地工作著,經濟漸入佳境。

就像那年代許多白手起家的故事,他們從擺地攤,到成功開了一家工廠與批發賣場。

但當經濟紅利逐漸消退後,父親為了認識更多「出手闊綽」的客戶,便開始積極參加社團拓展人脈。一開始是中小學裡的家長會,後續還慢慢的「升等」,加入了扶輪社、同濟會、獅子會。

「扶輪社的會費是最高的,一年大概要十幾萬,獅子會和同濟會都是兩萬多起跳,另外像是地方婦女會,會費是三千。」媽媽解釋道。

父親的個性內向,雖然重度大男人主義,實際上卻非常依賴外向、有辦法跟這些人打交際的母親。他無法一個人應付社交局面,總會強迫外向的母親撥出時間參加這些社團。

「像扶輪社裡有許多有錢的太太,看到他們的鑽戒、名牌包,大家都會靠過去『喔~這個翡翠的水頭出的很好捏』之類的誇張奉承。閒聊時也會講,哪個太太又捐了多少社福金、又出國到哪裡玩,比來比去,聽了很不自在。」母親是個直來直往的人,不喜歡那種客套的相處模式,每次參加聚會更要花上一筆高額治裝費。

然而,各種排場的暗中較勁、暗潮洶湧,也影響了她的價值觀,常常覺得自己擁有的一切不如人。

與我一同採訪的夥伴也問到:「那阿姨喜歡參加這些社團嗎?」母親說,不喜歡,主要都是為了家裡的生意。」沒有工作的她,只能找這種方法來尋求自己在家中的生存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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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決定要當全職媽媽的,」問起當初為何離開職場,母親斬釘截鐵地說著,「當初為了孩子的教育,不管怎樣我就是一定要陪著你們一起成長。」

母親當過一陣子職業婦女,當時她一邊顧店、一邊照顧哥哥和我。對媽媽來說,不能隨時看著孩子是一件很沒有安全感的事。店附近的巷口曾發生兒童死亡車禍,母親擔心當他忙於生意時,我們也會亂跑到馬路上發生意外。

「但老公不支持我辭職,他說,你要幫我賺錢啊!」同樣忙碌於生意的父親,忽略母親同時開店和照顧小孩的困難,並不支持母親的決定,爸爸跟奶奶甚至覺得媽媽只想在家偷懶。

負擔經濟壓力與照顧小孩,所有母親應該都曾面臨這樣的兩難。但當我們問到丈夫在家中擔任的角色時,我們得到了與大部分的家庭都差不多的答案:「我覺得……他好像沒有擔任什麼角色。他只要做好自己工作就好了啊,所以教小孩、處罰小孩都是我在做。」

在母親堅持把店收掉後,以為回到家就能專心教育小孩,並能有更充裕的時間把家務打理好,然而,父親積極投入的社交聚會卻破壞了這美好算盤。

父母參與喝酒應酬十分頻繁,壓縮到母親做家務的時間,每件事都做得緊湊,還得預留時間梳妝打扮,並到夜深了才能回家。只要母親拒絕參加社團活動,或勸父親早點回家,就會被狠狠地兇一番,常常演變成大吵的局面。父親認為媽媽都不願意「為他的事業犧牲」,也不給他面子。

這幾年家中生意下滑,父母再也無力負擔高額的會費,終於退出最昂貴的扶輪社,母親說,爸爸還是背著他多參加了一年。

現在,母親仍舊活躍於地方婦女會,除了繼續面對貴婦交友圈價值觀上的折磨,還面臨擔任社團幹部的人情壓力。雖然離開職場,卻時常忙碌於社團中的行政庶務,對電腦不熟的她總是坐在電腦前一整個晚上,只為打一個報表,還得頻頻向子女請求技術支援,才能完成工作。

這些事項卻和他的家務勞動一樣,都是不給薪的。

一位家庭主婦想要重新回歸職場,要面對多大的壓力與恐懼?

周旋在孩子、家務、社團之間,自我漸漸消融,母親不時出現一些憂鬱傾向,容易突如其來的悲傷大哭,平日他總對著我抱怨自己命不好,老公對他不好。然而,在採訪期間母親卻極力掩飾這股心情,不知道是夥伴在的緣故還是怎樣,她一直說著「一切都是為了小孩!」。

母親不斷堅持強調著。人們對於母職的過度期待,可能是讓母親如此痛苦、又顯得矛盾的原因。

「阿姨有沒有想過重新回到職場的可能性呢?」夥伴問到。其實母親是個十分幹練的人、過去也一直從事會計工作。然而母親對重回職場其實既期待卻又充滿恐懼,她一直說「只考慮去餐廳打工,做這些自己比較適合」。

但年近60歲的她身體有些慢性病、又是一個二度就業的婦女,工作並不好找。其實兩年前家中店裡縮減人力,她便去「幫忙」做帳。一開始父親還願意給她一萬二的工資,現在竟然都不給了。

只要母親要求薪水,或要求更多家用費時,便會遭受爸爸的白眼,覺得她不為這個家庭著想。在爸爸面前提到錢,母親總得低聲下氣,毫無尊嚴。

這個社會不該貶低家務勞動的價值,忽視家務勞動讓社會結構能夠更穩定的運作,所具有的貢獻。

對母親來說,家庭主婦只是他擔任的其中一種角色,這是一份偉大的工作,卻不該被視為天職。願我的母親、我們的社會,無論在職場還是家庭裡,都能早日脫離性別分工的框架。

本文經女性主義有事嗎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