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自由競爭比政府管制更有優勢?

《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自由競爭比政府管制更有優勢?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競爭是競爭者參與的一個過程。沒有競爭者,當然沒辦法有競爭;但如果禁止競爭者採取旨在增加其市場金額的行動,我們同樣無法有競爭——這一點對人們來說似乎就沒那麼明顯了。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保羅・海恩(Paul Heyne)、彼得・勃特克(Peter Boelke)、大衛・普雷契特科(David Prychitko)

政府政策的矛盾性

俗話說得好,「狼不能看管羊」。應該依靠政府保護經濟中的競爭嗎?政府干預經濟生活的歷史資料顯示,政府對競爭者特殊利益的關注,至少和對競爭的關注同樣強烈。這兩者並不一樣,儘管日常談話的時候經常而且很容易將它們互換使用。

剛才列舉了一些例子,說明政府主動採取或被促使採取的一系列不同舉措設計,以防止潛在銷售者向購買者提供更優惠的條件或者更具吸引力的機會。不管用何種觀點為其辯護,這些做法構成了對競爭的限制。某項對競爭的限制其最終效果可能是保護了競爭,否則大量的競爭者可能會被迫關門。但是不論這在特定案例中是否是長期效果,重要的是,在評估政府的競爭政策時,一定要知道這條原則:限制競爭者的法律會限制競爭(對競爭的關注並不等於對競爭者利益的關注)。

要為此類法律尋求正當性,一條非常普遍的理由是:它們藉由限制「掠奪式」競爭者保護了競爭。

低於成本銷售

你同意以下這段話嗎?

為了保護競爭性的經濟體系,我們需要有法律禁止諸如低於成本銷售等不公平的經營行為。大企業能夠經常低於成本銷售產品,直到對手被迫關門。如果它們不受法律限制,最後我們的經濟將被幾個企業財團所把持。

大部分美國人顯然接受這個觀點。我們的法律,不論在聯邦政府、州政府,還是地方政府層級,有很多防止或阻止削價的條款規定。很多州有禁止低於成本銷售的法令,這些法令通常被冠名為「公平交易法」。管制委員會名義上是為了限制公共機構的漫天要價而成立的,但其最終推行的通常是最低限價而不是最高限價。事實確實如此,例如美國所有此類委員會的始祖—州際商業委員會(1887 年由美國國會創辦)就是這樣。

一些商家企業贊成這種立法的原因是非常明顯的:它們想要得到保護,免於競爭。但是為什麼消費者和大眾會贊成這種立法呢?公眾似乎接受了這樣的觀點,即削價會讓競爭者破產,造成「壟斷」。而壟斷當然不會被看成好事。這一節開頭的那段話所說的就是這個基本觀點。這種論斷能否成立?它可能為那些禁止「低於成本銷售」的法律提供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嗎?此時,你腦海中應該立刻浮現很多的問題。

什麼是適當的成本

所謂不能低於成本定價,指的是什麼成本?在現實中,有人低於成本銷售嗎?以普羅菲塔.希克爾女士為例,她是「精打細算」超市的老闆,訂購了1,000磅的熟香蕉。她以1 美元一磅的價格買下了這些香蕉,因為銷售商希望在香蕉爛掉之前賣掉它們。普羅菲塔做了廣告:香蕉週末特價,2.25美元一磅。但是之後的週一上午,她發現還有500 磅香蕉,現在已經開始變黑了。普羅菲塔怎樣才能降低價格,而又不低於成本銷售呢?答案並不是一美元一磅。這些是沉沒成本,因此根本不再是成本了。如果普羅菲塔在週二上午必須付錢讓人把沒有賣掉的香蕉運走,那麼她在週一這天的成本甚至還是負的(倒貼錢)。在這種情況下,放棄這些香蕉對她來說也許有好處。如果即使免費送人也比花錢運走更好,那她做的又怎麼會是定價「低於成本」的傻事呢?低於什麼樣的「成本」?(順便問一句,普羅菲塔是低於成本購買這些香蕉的嗎?)

或者設想普羅菲塔買了一卡車咖啡:1,000罐,每罐一磅,單價3.5美元。咖啡的牌子不知名,因此當地經銷商給了她一個極其優惠的價格。但結果是她的顧客對咖啡不感興趣。她把單價從五美元降到四美元,但還是沒能賣掉這些咖啡。在購買這些咖啡四週後,仍有987罐咖啡堆在貨架上和倉庫裡。如果現在把價格降到3.5美元以下,她是在低於成本銷售嗎?她不是。3.5美元買來的咖啡還是那個咖啡,因此每賣出一罐,就意味著收銀抽屜裡多了3.5美元,而超市裡少了一罐咖啡。一磅咖啡的相關成本或許已經為零了。當然,這個相關成本是邊際成本。

讓我們看看另一個例子,然後再回頭看普羅菲塔.希克爾的例子。計算一頭肉牛的生產成本可能有用,但是分別計算後腿肉和前腿肉的成本有意義嗎?是否應該讓來自後腿肉牛排的價格收回生產後腿肉的成本,而讓來自前腿肉燉肉的價格收回生產前腿肉的成本?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除非有可能分別生產後腿肉和前腿肉,否則無法分別談論兩者的生產成本。後腿肉和前腿肉,或者牛排和燉肉,是綜合產品,它們擁有綜合成本。我們無法確定聯合產品各自的成本或者「正確」地分攤綜合成本。

回到普羅菲塔.希克爾的例子上來。我們能合理分割她的商店賣出的每一項物品的成本嗎?例如,想想她的冷凍食品。冷凍櫃的採購成本和運輸成本,多少應該分攤給蔬菜,多少給中國菜,多少給柳橙汁?當然,沒有冷凍櫃,她不可能保存冷凍花椰菜。但是如果她發現購買和使用冷凍櫃只是用於冷凍果汁銷售才能獲利,而對於花椰菜來說只是恰好有多的空間存放,在這種情況下,說不必將冷凍櫃的成本分攤給花椰菜,才是有意義的。

低於成本銷售是真的嗎?誰的成本?做什麼的成本?

一位成功的商人不會關心與決策制定無關的成本分攤問題。他知道生產通常是一個產出綜合產品、擁有綜合成本的過程,與真正從事製造的人一樣,商人同樣也是生產者。他感興趣的是與決策相關的額外成本,以及期望的額外收益;對於把綜合成本分攤給銷售的每項物品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他是沒興趣的。假如在收銀台旁邊有個可以放雜誌架的位置,有意義的問題是:放置雜誌架會讓總成本增加多少?會讓總收益增加多少?如果總收益提高,這個雜誌架就有意義,並且雜誌的銷售定價不必考慮收銀機的使用、租金、折舊費,甚至雜誌的批發價。

注意上一段中的「雜誌的批發價」。一份早報賣25美分,就算是從發行商那裡以50美分的價格買進的,也還是能獲利。為什麼?因為報紙的供應可以帶來新顧客,新顧客會購買其他物品,從而增加淨收益—利潤。普羅菲塔.希克爾感興趣的不是她銷售的每項物品的淨收益,而是總收益和總成本之間的差額。五金店銷售零星的螺栓、螺釘和螺母,單獨銷售這些東西是虧錢的,但是(大概老闆希望)藉由它們的銷售帶給顧客的好感不僅能夠彌補虧損,還能帶來更多的收益。甚至安——一家披薩店主(第7 章中提及),也向顧客「免費」供應紙巾、辣椒粉、帕馬森起司、水和牙籤,不論他們吃了多少披薩(這條街上的中國餐館是安的競爭對手,甚至免費供應煮好的熱茶)。她並不關心提供給顧客的每項物品是否「賺錢」。她關心的是披薩店的整體利潤,即總收益和總成本的差額。

「掠奪者」和競爭

若不是由於廣為流傳的「低於成本銷售」的神話,就沒必要強調所有這一切了。我們的分析揭示,眾多關於「低於成本銷售」的論斷,源於武斷地用沉沒成本和綜合成本衡量所謂的「成本」。當然,企業界常常對低於成本銷售頗有微詞,但是這是因為它們不喜歡競爭,希望政府禁止削價行為,保護它們免受競爭之苦。

但是允許企業按照自己的意願削價不會威脅到競爭嗎?人們常常把保護競爭者和維護競爭混為一談,這是件怪事,但並不令人感到吃驚(保護競爭者與維護競爭是兩回事)。實際上,這兩者更像是截然相反的對立面:競爭者通常受到法律的保護,而這些法律抑制競爭,限制消費者和無特權的生產者,從而有利於有特權者。用於支持這種做法的理由,就是人們對由「長期財力」支持的「掠奪式定價」的恐懼。

掠奪式定價

掠奪式定價是指把價格降到成本以下,使得對手被迫關門,或者阻止新對手的出現,其意圖是在之後把價格抬高,彌補所有損失。對能夠忍受長期虧損或者某些商品短期虧損的大型企業來說,這是它們喜歡的戰略,因為它們有雄厚的資金資源——也就是所謂的長期財力。經濟學理論不否認掠奪式定價的可能性。但是它確實帶來一長串疑問,第一個的就是我們討論過的、如何準確定義單項產品的「成本」。

這樣一項政策要花多長時間才能達成其目的?它花的時間越長,掠奪性企業受到的短期損失就越多,因此如果要證明政策的合理性,長期效益也必須更多。

對於那些被迫關門的企業,它們的實際資產和人力資源會面臨什麼情況呢?這是個重要的問題,因為如果這些資產仍然存在,在掠奪性企業抬高價格收穫其「掠奪」回報的時候,有什麼能夠阻止有人利用這些資產重新生產呢?如果這種情況發生,該企業如何能從掠奪性政策中獲益呢?但另一方面,人力資源可能會分散到其他工作崗位上,要重新召集起來或許成本較高。

為了確保能獲得對應的長期利潤以彌補之前的短期虧損,掠奪性企業需要能夠摧毀足夠多的對手,以獲得足夠強度的市場力量,這可能嗎?對掠奪式定價的指控通常指向大型連鎖店、連鎖藥店和食品超市。但是這些銷售者不僅僅只和小型的獨立競爭者競爭,同時必須和其他大型連鎖店、連鎖藥店和食品超市競爭。也許一家食品連鎖店可以將價格削減得足夠低,長期保持低價,迫使普羅菲塔.希克爾歇業,但是這對其他連鎖店是沒有用的。普羅菲塔.希克爾不是那種讓食品連鎖店經理輾轉難眠的人。

我們不否認商業中掠奪式定價的可能性。記錄完備的事例不容易找到,但這種情況確有可能。為「保護一定數量競爭者」的最低價格法案,初衷是消除掠奪式定價成功之後漫天要價的可能性(the possibility of higher prices),但卻確確實實地抑制了競爭,帶來了更高價格的現實(the certainty of higher prices)—接受一個已知、確定的惡,用於消除某種莫須有、不確定的惡。這可能是一筆好交易,也可能不是。但是它通常受到企業界的支持,很明顯這些企業必定能從中獲利,所以至少應該批判地看待它們的論述。

價格管制

當銷售者面對如此少的競爭,他們可以將價格提高到遠遠超過成本的水準,賺取巨額利潤,這時情況又如何呢?電力或電信服務供應商是典型的例子。在這些公司是私有的國家或地區,政府應該對這些公司收取的價格進行管制,以保護消費者免受剝削之苦嗎?

在這種情況下,管制者如何制定適當的價格呢?當然要根據成本(管制者如何才能確定企業運行的成本?)。價格的制定要讓企業能夠支付成本,並賺取適當的利潤。但是你一定知道了,成本不僅僅是自然事實,它還是經營決策的結果。如果一家企業的經理人知道價格會根據成本的變化調整,還有什麼動機可以讓他們設法降價並保持成本?他們會選擇給辦公室鋪上厚厚的地毯,讓公司購買自己的噴氣式飛機,提高工資,修建紀念碑,享受寧靜的生活。還有什麼動機創新?在這樣的環境下為什麼要冒險?

Business background. Financial data concept with diagram and money
Photo Credit: Depositephotos

因此,管制者必須不斷考察經理人的決策。為了有效的考察,管制者對企業必須和經理人了解得一樣多。這意味著其實每個被管制的公司都有兩套經理人。這有意義嗎?在經歷了一段時間之後,第二套人馬的大部分資訊不可避免地源於第一套人馬嗎?他們不會逐漸地採納第一套經理人的想法嗎?誰又來管制管制者呢?行業管制的歷史顯示了令人悲觀的傾向,管制委員會的成員往往反而會被應該受到他們管制的人所「俘虜」,不是藉由賄賂或腐敗,而僅僅是由於他們所負責監管的行業變得熱門了,作為監管機構自己自然面子上好看,這收穫的也是一種利益。

1980年以前,美國的銀行機構受到政府的嚴密管制。同時它們也受到政府進入限制的保護,免於競爭者的挑戰。於是,銀行上午10點開門,下午3點關門,從不提供那些在1980年後能夠享受到的習以為常的服務—提款機、電話轉帳和更長的營運時間。

1978年以前,政府管制商業航班的價格,對該行業實施准入制度。儘管在受到管制的那段時間,航班服務奢華得多,但是只有極少數乘客能夠享受到這樣的奢華服務。航空公司根據政府的命令定出高價,並競爭在此高價下相對稀少的顧客:包括提供可以讓人舒展四肢的寬廣座椅,供應高品質的飲食,有年輕漂亮的空姐為男性占絕大多數的顧客服務(在下列行業中,顧客在行業受到管制還是不受管制的情況下會得到更好的服務的是:銀行業、航空旅行業、電信業?)。

競爭比管制更有優勢

1980年代,競爭開始在電信行業中取代管制,各種新型服務隨文湧現。先前這個行業雖然可靠,但是卻停止不前,缺乏創造力;現在突然之間發現了無數種可以藉由電話辦事的方式,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還有這些需求。

支持政府管制的標準論點是說,在那些競爭不能控制市場力量的領域,政府必須管制;否則消費者就只能看貪婪的商家的眼色。這個論點常常妨礙我們思考一個問題:對於那些傳統上受到管制的行業,競爭是否真的不能約束企業的行為。想當然地認為,在交通、通信、金融服務、公共事業和其他一些行業中競爭是無效的,因此從來沒有對這種假設檢驗過。過去近20年內放鬆管制的運動沒有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是毫無疑問地顯示,與我們先前的擔心相比,競爭其實有著更多的空間;而作為限制市場力量的手段,競爭比政府委員會的管制擁有更明顯的優勢。

「反托拉斯」政策

在第11章中,我們將討論為何政府會如此頻繁地干預,藉由限制競爭損害了消費者的利益—儘管保護消費者利益和鼓勵競爭的論點總是能在言詞辯論中輕鬆獲勝。然而地方政府和州政府,特別是聯邦政府,也會採用支持競爭的特定政策。通常支持這些政策的基礎,是認為競爭可以有效地協調經濟活動,但若要維持充分的競爭,還需要政府的某些支持。對於這些法律、實施及後果的評估構成了一項有趣的研究:除了經濟分析,還涉及歷史和法律解釋。但是在這裡要做的,只是試圖提出一些基本問題。

此類法律中最重要的一部是「謝爾曼法案」(Sherman Act),通常被稱為「謝爾曼反托拉斯法案」,該法於1890年由國會通過,通過時幾乎沒有任何爭議和反對聲浪(其名稱中的「反托拉斯」,反映了19世紀的商人試圖使用合法的信託手段以防止競爭的努力)。由於該法籠統的語言,一些人將其稱為競爭體系的憲法。對於所有限制州與州之間貿易的合約、聯合行為或共謀,以及壟斷任一部分州際貿易的一切企圖,該法都予以禁止。其措辭如此籠統,以至於實際上,適用受到了約束。畢竟,任意兩個合夥人一起做生意,其行為都可能會被視為某種「聯合」(combination),意圖讓競爭者的生意更難做,從而為自己獲得更大的貿易數量。因此聯邦法院認為,聯合或其他意圖壟斷的嘗試必須「不合理」(unreasonable),或對公共福利造成了重大威脅,才能被「謝爾曼法案」所禁止。

解釋和應用

為了幫助法院貫徹「謝爾曼法案」,國會通過了其他立法,如「克萊頓法案」(Clayton Act)和「聯邦貿易委員會法案」(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Act),並都在1914年頒布施行,後者創建了聯邦貿易委員會作為專家機構,並授權其禁止一系列「不公平」的行為以促進競爭。「克萊頓法案」(以及隨後的修正案)最主要的一項條文專門針對購併問題,禁止一切可能「實質上」抑制競爭的購併。但是重要的難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

什麼時候購併會實質上減少競爭?購併可能增加競爭嗎?假設兩家鋼鐵公司想要購併,這將是一次水平購併(水平購併的例子:兩家煉油廠的兼併)。乍看起來,可能會說這次購併將大大減少這個行業的競爭,因為這個行業已經是由相對少的幾家大公司組成。但假設它們是在不同的地區銷售呢?假設它們各自擅長不同的產品線呢?假設每家公司都接近破產邊緣,而這次購併會達成規模經濟從而讓兩家企業都存活下去?

有爭議的集團購併

大量爭議圍繞的是所謂集團購併,即產品差別很大的企業集團之間的購併(混合購併的例子:一家煉油廠和一家鋼鐵廠之間的購併)。一家電機製造公司收購一家汽車租賃公司,這能讓這家租賃公司更有效地與汽車租賃巨頭競爭嗎?這會導致電機製造公司、其供應商和從事汽車租賃的公司之間形成一種特殊的局面,從而減少競爭嗎?不論其對於競爭有何影響,集團購併會導致足夠危險和人們所不願看到的財力集中嗎?

垂直購併是之前就存在某種供需關係的企業之間的購併(垂直購併的例子:一家煉油廠和連鎖加油站之間的兼併)。比如當一家超市連鎖企業購併一家食品加工企業的時候,會出現什麼情況?這更可能提高效率,還是會剝奪其他食品加工企業的銷售機會從而減少競爭?

什麼構成非法的不公平貿易行為?一家大公司向其供應商要求折扣是不公平的嗎?供應商給一些購買者提供折扣而不給其他人折扣是不公平的嗎?廣告宣傳的一系列問題又如何呢?大公司在廣告上是否擁有不公平的優勢,或由廣告帶來的優勢?為了公平,廣告必須真實嗎?當然必須真實,這幾乎是公認的。但什麼是所謂的「真相,全部真相,只有真相」?任何嚴肅地或長期思考過問題的人都不得不承認,聯邦貿易委員會對「誤導性」廣告的管制,必然會讓委員會牽扯進關於「目的」和「效果」的複雜問題,以及很多看起來十分武斷的判斷。

對於競爭者的限制

回到根本問題上來:對於競爭者的限制會減弱他們的競爭能力。競爭根本上說是提供了更多的機會,而更多的機會意味著更大範圍的選擇,因而意味著更多的財富。但是企業擴展所提供的機會的方式,會在一段時間後減少其他企業所能提供的機會。在什麼情況下,我們希望政府為了維持更大範圍或長期的競爭狀態,而限制某家企業的競爭行為呢?對政策最有效的壓力不是源於消費者,而是源於生產者的利益,注意到這個事實非常重要。而這些政策太多時候會被生產者的願望所影響,以保護自己免受競爭之苦。

垂直購併限制:競爭或反競爭

目前對於垂直購併限制競爭的爭議,顯示了許多對立的觀點和矛盾的利益,從而使得反托拉斯政策更為複雜。1937至1976年,聯邦立法從「謝爾曼法案」中豁免了州政府認可的製造商和零售商之間的限價協議。當法院開始針對「製造商不能試圖在零售層面控制競爭」這條原則給出例外裁定時,國會就立刻撤銷了上述豁免,使這些協議再次自動成為非法。國會隨後的反應是試圖禁止它曾經鼓勵過的事情,相對立法被反覆提起討論,以大幅削減製造商對於產品分銷者的控制能力。

當製造商拒絕零售商低於某種「建議零售價」銷售,或者在特定區域內,限制允許產品上架的零售店數量—這有可能有利於消費者嗎?對於消費者來說,這樣的行為似乎只會帶來更高的價格和更差的服務。但當問及為什麼會有製造商想要阻止零售商降低售價,或是限制自己產品銷售門市的數量,剛才那個結論就變得不那麼確定了。(為什麼會有製造商希望零售商抬價(進而損失了銷售)? 為什麼會有製造商希望減少經銷自己產品的零售商數量?)

製造商的售後服務

製造商有時得出這樣的結論,除非消費者得到足夠大範圍的銷售服務,比如更好使用產品的資訊,操作程序的後續指導,或者快速可靠的維修服務,他們就無法成功地銷售其產品。而只有能夠增加其自身的淨收益時,零售商才會願意提供這些服務,也就是說需要提供這些服務帶來的銷售增加高於相對的成本。

只要零售商能夠搭上其他零售商提供服務的「便車」,他們就不會提供這樣的服務,因此製造商的產品也不會得以成功銷售。試想個人電腦的例子。如果銷售時沒有給予足夠的指導說明,個人電腦是無法像現實中被迅速地引入辦公室和家庭的。指導工作就是銷售工作,也許是最為有效的一種銷售努力,這才是重點。那些教導人們如何有效使用某型號個人電腦的零售商投入了成本,但很容易被其他競爭者「搭便車」,後者並不提供指導服務,但是利用了別人創造出來的需求。

製造商制定最低零售價格或者限制一個區域內的零售店數量,是想要保護真正合作的銷售商免於「搭便車」者造成的損害。他們的利益在於有效地銷售產品,而並不在於減少零售競爭。當然,如果從「完全競爭」的意義上定義競爭的話,製造商的行為可能會限制競爭。但是沒有這些行為,競爭甚至可能更少,因為商品根本無法得以有效銷售。

是否應該允許製造商限制零售層面上的競爭,以此作為銷售其產品合理努力的一部分?近些年來,法院針對一個個的個案,通過審查這種「垂直購併」限制的背景、意圖和可能的影響後允許這樣的行為。這並沒有讓所有人高興。被製造商撤銷或限制的銷售商已經向國會抱怨,而一些國會議員用相對議案(bill)做出了回應,要求嚴格限制該領域製造商的權力。這些法案的支持者論證說他們希望增加競爭,反對者則回應說這會嚴重削弱製造商和經銷商制定並統一行銷的能力,從而造成競爭的減少。

不同的觀點

對於競爭來說,「反托拉斯」法整體上或許更多的是一種阻礙而不是一種幫助?有些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另一些人——看上去似乎大部分集中在經濟學領域—贊同「謝爾曼法案」以及「克萊頓法案」的反購併條款,但對於剩下的其他法規不以為然。在這些支持者中,部分認為「謝爾曼法案」和「克萊頓法案」對保護競爭性經濟做出了重要的貢獻;部分認為,如果這些法規被認真地執行,它們能夠起到更大的作用。然而仍有人認為,這些法規最多也只是些無害的言辭,更糟的情況是成為無知政客手中的武器,給經濟帶來眾多危害。羅伯特.伯克(Robert Bork)法官在其著作《反托拉斯悖論》(The Antitrust Paradox)中解釋道:「如果下定決心,嘗試複製教科書中的競爭模型來重塑美國經濟,其對於國家財富的影響,差不多相當於數十個針對戰略目標的核彈攻擊。」「反托拉斯」政策當然充滿了矛盾,不同調的情況比比皆是。州法律很少促進競爭;它們更多保護的是競爭者(competitor)的利益而非競爭(competition)。聯邦政府對「謝爾曼法案」和「克萊頓法案」中反購併條例的執行,看上去常常是只抓小蝦而放走大魚。那些無法向顧客提供價廉質優商品來有效競爭的企業,常常根據反托拉斯法提起訴訟,想看看是否能夠說服法院要求競爭者提高價格或降低品質。另一方面,「謝爾曼法案」的存在及其對勾結限價的明確譴責,可能阻礙了那些在西歐和日本常見的Cartel 寡占組織在美國的發展。經濟學家喬治.史帝格勒(George Stigler)曾經說過:「謝爾曼參議員的鬼魂是每家大公司董事會的當然成員。」這段話只是一種形容,永遠不可能達到經驗科學真理的最低標準;但反壟斷政策的複雜局面確實更多地源自歷史的共業,而遠遠不是純科學推理的結果。

關於競爭政策的評估

我們最後得到的結論,比開始時提出的問題要溫和得多。

對於潛在競爭者的限制縮小了替代品的範圍及其可使用性,給了銷售者更多的空間,使其藉由限制他人的機會而增加財富。競爭是一個過程,不是事物的一種狀態。換一種說法,只有在動態影像而非靜止畫面中才能識別競爭。具體而言,如果某種商品的價格完全一樣,與從哪個銷售商那裡購買無關,這個靜態事實本身並不能告訴我們生產這個產品的產業是否是充分競爭。關鍵問題是所有這些價格是如何變成一樣的。即使是本應更有見識的公眾人物,看到價格的單一也會推論出缺少競爭,這種錯誤出現的頻率令人吃驚。消除這種錯誤最迅速的方法,是回想之前提過,種植小麥的農民全都要求同樣價格的例子(見第6章)。

我們的另一個觀察是,將一個不理想的狀況和一個更合理的狀況相比時,後者必須是現實中可達到的。拿不夠理想的狀況和理想卻無法達到的狀況比較是錯誤的。改變市場結構和商業行為是要付出成本的:不僅包括反托拉斯法規下調查、起訴、裁決和執行的成本,還包括錯誤成本以及變化的政策讓商業規畫增加了不確定性的成本。如果我們要採取法律手段,減少詢價者的市場力量,防止商業購併,或者禁止最終會導致競爭減少的行為,只有上述這些邊際成本低於邊際收益時,才可以聲稱說我們會「得到改善」。

本章回顧

競爭的過程在權威經濟學家「完全競爭市場」的概念裡被忽視掉了。競爭不應該被形容為眾多生產商在完全資訊下作為價格接受者的行為,而是企業家精神本身展現的一種方式。

商品的價格和提供此商品的邊際成本之間的差額,對某些人來說就是潛在優勢的源泉。當人們發現這一差額並試圖從中獲利時(會增加供給,降低價格,最終填平這一差距),競爭就在經濟體系中產生了。

競爭所能採取的形式遠遠多於我們所能列舉的,而且通常也多於競爭者能夠預測到並設法阻止的範圍。

因為競爭往往會將提供產品帶來的收益轉移到購買者和其他供應者那裡,所以企業經常試圖獲得政府的幫助以排擠競爭者,在這方面他們通常會表現出非凡的聰明才智和出色的詭辯技巧。

企業經常指控其國內外的競爭者「低於成本銷售」,並要求政府制止這種「掠奪性」的行為。只有意識到他們在攻擊特定決策時,將某些不相關的其他支出(沉沒成本、綜合成本)等計入單位成本,才能理解大多數這類指控的(錯誤)邏輯。而當我們想到典型的銷售者總是偏愛減少競爭時,這些指控就顯得別有用心了。

政府對於定價和其他商業行為的管制,通常都阻礙了競爭的發展。如果沒有政府的這種管制,競爭可能會增多,並更有效地促使企業服務於消費者的利益。

「政府可以捍衛競爭,抵抗貪婪的壟斷者」,這種看法可能只是一種希望而不是現實。聯邦政府、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為特權設立和保留了無數空間,其效果是限制了競爭,並縮小消費者的選擇範圍。

對構成聯邦反托拉斯政策的立法法令、行政指令和司法裁定來說,目前對實體內容還沒有充分、平衡和完整的評估。

競爭是競爭者參與的一個過程。沒有競爭者,當然沒辦法有競爭;但如果禁止競爭者採取旨在增加其市場金額的行動,我們同樣無法有競爭——這一點對人們來說似乎就沒那麼明顯了。

相關書摘 ▶《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成本升高使得漲價在所難免?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像經濟學家一樣想問題,就能避開陷阱,做出更有價值的選擇》,商業周刊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保羅・海恩(Paul Heyne,原版作者)、彼得・勃特克(Peter Boelke,修訂版作者)、大衛・普雷契特科(David Prychitko,修訂版作者)
譯者:史晨

身處商業社會,你必須看清錢哪裡來、交易怎麼達成、企業如何運作;搞懂財經新聞怎麼讀、經濟政策怎樣分析;經濟學就是思考種種問題的唯一利器。然而,人人都知道經濟學重要,但很難不為公式、函數、運算而害怕或焦慮。

《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正是教你看懂、活用經濟學,再也不怕經濟學的救星。與主流經濟學教材不同,本書從教你思考入手,避開繁複的公式,透過深入淺出和饒有趣味的圖文,將日常生活中紛亂繁雜、看似毫無關聯的社會現象,和一套完整的經濟學思維架構結合,展示出「經濟學想像力」。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道格拉斯・諾斯所說:「經濟學的力量就在於它是一種思考方式」,本書引導讀者學會經濟學推理方式,從而能像經濟學家一樣思考問題。

本書是為非經濟學專業學生撰寫的一部「一學期經濟學」教材,不僅在英語世界普遍獲得認同,同時被翻譯成簡體中文、日文、俄文、保加利亞文、匈牙利文等多種語言,堪稱經濟學教育領域一部標竿著作。使用院校包括:史丹佛大學、西雅圖大學、密西根大學、紐約大學、紐約州立大學、北加大、西安大略大學等數百所院校。

經濟學入門16堂課,讓我們思考、抉擇、行動,有了參考依據:

  • 要選A機會或B機會,你要考量什麼?

【機會成本】→某項行為的成本是人們賦予「次優機會」的價值,你選擇A,付出的代價就是次優機會B。

  • 要生產甲商品或乙商品,該如何抉擇?

【比較利益】→人們從事自認為有「比較利益」的活動。某些產品和服務親自生產的成本太高,就不自己做,而藉由交換獲取。

  • 為什麼菜價上漲,還是有人要買?

【需求價格彈性】→有些人對新鮮蔬菜特別偏好、需求高,無法以其他食材替代,因此需求彈性小。

  • 新聞裡「商品過剩,清倉求售」,是什麼意思?

【供給與需求】→買方和賣方的計畫不協調,供給量大於需求量時,就會發生過剩,市場價格會傾向於下降。

  • 怎麼知道國家經濟是「強勁」還是「疲弱」?

【GDP】→衡量一國的整體績效的工具,亦即該國在一年內所生產最終產品和服務的市場總價值,可以説明經濟總體運作的好壞。

想培養贏家邏輯,從升級經濟學腦袋開始。《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帶你入門,逐步洞悉商業世界的真實運作,走對職場求勝、商場獲利、財富自由之路。

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
Photo Credit: 商業周刊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商業』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