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課》:遇到「寫作者障礙」,試著寫自己有多恨寫作吧

《寫作課》:遇到「寫作者障礙」,試著寫自己有多恨寫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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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個方法能幫助你拋開一手主導自身命運的渴望。我們耗費全部精力想讓事情妥善運作,但事情並不會真如我們所願。我們就像在河裡掙扎的小蟲,一舉一動都落入在水下伺機而動的鱒魚眼裡。

文:安.拉莫特(Anne Lamott)

寫作者障礙不是障礙 Writer’s Block

寫作者障礙包括種種悽慘絕望的狀態——
腦袋打結、文思窒息、陳腔濫調……
我們都曾經歷過。
重點是,你不應該再視此為障礙,
因為這是看問題的角度有誤。
比如你太太把你關在家門外,不讓你進屋,
你不會認為這是門的錯。

在寫作者可能經歷的所有困境中,很少有比所謂的寫作者障礙更令人洩氣的。那是一種焦慮的枯竭狀態;你像死屍般坐在椅子上呆呆盯著白紙,感到腦袋打結,文思順著雙腿流下,從腳底漏光。或是,你讀著前陣子匆匆寫在筆記本或索引卡上的筆記,但它們看起來卻像連續殺人犯理查.史派克(Richard Speck)前晚隨手留下的。此時,你又恰巧得知你最親近的作家朋友寫得正順,源源不絕創作出短篇故事、電影劇本、童書,甚至一部小說的大半,速度之快,彷彿他或她是瘋狂趕工的隔熱墊製造廠,成品多到從窗口滿出來,只因為產量實在太驚人,沒有足夠的空間容納。

當你真的寫不出任何東西時,試著寫自己有多恨寫作吧!

遇到寫作者障礙是難免的。你讀著最近寫下的那些少得可憐的文字,清楚看出它們全是垃圾。令人欣喜的充沛文思戞然停止,令你覺得自己有如華納卡通裡的威利狼(Wile E. Coyote)跌落懸崖,連朝下方瞥一眼的時間也沒有。或者你已持續好一陣子寫不出任何東西。當你茫然不知所措,又正值精力和信心的最低點,你將會被從此再也無能寫作的恐懼襲擊。你可能覺得要寫出一部小說,有點像用牙醫的鑽子去爬北美第一高峰麥金利山(Mount McKinley)。情況令你感到絕望,或至少很悽慘,而你目前的想像力和組織力也不足以幫你釐清狀況,更別提獲得有用的結論。

你知道自己想到的每一個點子、引句和景象是從何處得來,但沒有一個稱得上新鮮。所有字句你都耳熟能詳,聽起來全是陳腔濫調。寫作者有如吸塵器,吸進我們看到、聽到、讀到、想到、感受到和明確表達的一切,以及其他人在能力範圍內聽見、思考和感覺的任何事物。我們模擬、重現——我們寫出來。但知道所有材料的來源,卻減損了它們的魅力,因為你會認為它們平凡、老調,似乎根本用不著去費力挖掘,因為它們就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你可能會開始覺得自己像是在用微波食品冒充親手烹調的菜餚。

我們都曾遇到如此狀況,那種感覺就像世界末日來臨,像小山雀遭到氫彈轟炸。不過重點是,我們不應該再將它視為障礙,這是因為看問題的角度有誤。若你太太把你關在家門外,不讓你進屋,你不會認為這是門的錯。

障礙這個詞代表你覺得腦袋打結或卡住,但其實你是被抽空了。我在前兩章提過這種空虛感跟羞愧及挫折感一樣,能毀掉不少寫作者。你心知繆思女神之前已賜予你那麼多文思泉湧的好日子,甚至可能多到足以讓你完成一本好書及下一本的一部分。但此時你卻連續好幾天或好幾個星期腦袋空空,彷彿繆思女神突然告訴你:「夠了!別煩我!我賜給你的已經多到讓我受不了了!拜託,我也有自己的麻煩要處理。」

難題在於接受,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都要求我們別這麼做。我們被灌輸的觀念是必須設法改善艱難的現狀,扭轉情況,減輕不快的情緒。但若你接受事實——即你目前並非處於創造力旺盛的時期——你便等於解開束縛,讓自己能再被 填滿。我常鼓勵學生,處於撞牆期時,不妨試著寫出一頁文字,內容不拘,例如用三百字描述某個回憶、夢境,或者以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的方式,述說自己有多恨寫作——只是好玩,只是為了不讓手指變僵硬,只是因為自己已發誓每天必須寫三百字。在撞牆期時不妨持續這麼做。

等待靈感甦醒時,別死盯著電腦螢幕,去戶外走走!

我幾乎每天都會提醒自己在潘美過世前六個月,一名醫生告訴我的話。這位醫生總會直截了當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在那天晚上打電話給她,內心一邊期待她能為潘美每下愈況的病情發展提出樂觀的看法。她辦不到,卻說出改變我一生的話。「這段時間不妨好好看著她,」她說道,「因為她正在教導你如何生活。」

每當我寫不出東西,我都會用那段話提醒自己:用彷彿生命快到盡頭的心態過活,因為我們其實都離終點不遠。以臨終的心情度日,讓我們有機會去體驗真實的當下。對於心知自己即將死亡的人來說,每一天都很充實、寶貴,跟孩童過日子的方式很像,他們沒有一刻閒下來。因此我不再死盯著電腦螢幕,強迫自己有所進展,而是告訴自己:「好,嗯,我想想,明天就要死了。那我今天該做什麼呢?」接下來我可能會決定用上午剩下的時間閱讀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的詩,或去海邊散步,或只是親身參與日常事務。這些都能啟動用氣味、想法、景象、回憶,和觀察把自己填滿的過程。我或許會想寫下生命最後一天的歷程,但我也知道有其他至少同樣緊迫的選項。我想我會希望讓所有事情變得簡單明瞭,而且我要活在當下。

在最初的階段,也就是你剛開始投入寫作時,你會有千萬個促使你放棄的理由,這也是為何要求自己非得完成幾個段落或故事的決心那麼重要。令人洩氣的聲音會纏著你——「這些全是廢話。」它會這麼說,而且還可能沒錯。但你所寫的只是練習;它能幫助你愈寫愈好,若你半途而廢,練習就失去意義。

我最新出版的那本小說寫到三分之二時,就碰上實實在在的信心危機。癥結在於之前有一連二十七篇書評對我的上一本小說評價很糟,使我有點懷疑自己的才能,也沖淡了出書的喜悅。於是,在這段信心危機期,我要求自己將關注的焦點完全放在這本小說的角色身上,而非只想著要完成整本書。我每天僅花一點點時間坐在書桌前,寫下我對家人及年少歲月的回憶,然後去散步、看早場電影、閱讀。在等待潛意識打開大門對我招手前,我都盡量待在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