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正亦邪到有情有義,不斷進化的素還真與霹靂布袋戲

亦正亦邪到有情有義,不斷進化的素還真與霹靂布袋戲
Photo Credit: 霹靂國際多媒體,「還真三十慶典活動」網站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這一個30年間,霹靂讓布袋戲從錄影帶出租跟電視跨足到各種不同的領域,也做了種種的創新。其中有些創意大獲成功,有些則慘遭失敗,儘管有起有落,霹靂仍是讓布袋戲在眾多傳統技藝中成為少數能在現代商業社會中發揚光大的一門藝術。

今年暑假,霹靂國際多媒體在中正紀念堂一樓舉辦「霹靂藝術科幻特展」。這個特展是慶祝霹靂布袋戲男主角素還真30歲生日「蓮華誕」的一系列慶祝活動之一。從1988年的《霹靂金光》到最近剛發行完結的《霹靂天命之戰禍邪神.破邪傳》為止,30年間霹靂布袋戲總共累積了2,339集、2,650個小時,總計159,505分鐘的劇集,得到金氏世界紀錄認證「世界最長的木偶戲電視劇集」。

為了慶祝素還真的30歲生日,除了現在展出中的特展之外,在4月29日霹靂官方同步在台灣的台北與中國浙江的烏鎮舉辦慶祝活動。接著在直播平台Twitch上,現在也正在進行「霹靂布袋戲NON-STOP線上直播」的活動,不間斷播放從《霹靂雷霆》到《霹靂天命之戰禍邪神》的劇集。更預告9月將推出重製版的《霹靂異數》,2020年春節則將推出《素還真》電影。

布袋戲源於中國福建的泉州地區,卻在台灣得到發揚光大。其中最知名的,又是將布袋戲與影音科技結合的虎尾黃家。虎尾黃家的第一代黃海岱創立劇團《五洲園》,是日治時代末期台灣少數在皇民化運動下,沒有被禁演的布袋戲劇團。戰後1960年代初期,黃海岱交棒給第二代的黃俊卿、黃俊雄兄弟。其中黃俊雄在1970年將布袋戲《雲州大儒俠》推上電視播出,曾創下97%的超高收視率,但遭到戒嚴時期的國民黨威權政府以「妨礙農工作息」為由禁播。

到了1980年代,黃家的布袋戲又重新回到電視舞台,接著又逐漸跨足錄影帶出租通路作為主要的發行方式。所謂的「霹靂布袋戲」,指的是由黃家第三代黃強華、黃文擇主導的系列劇集。照霹靂的官方說法,霹靂系列的正式開端是1988年素還真出場的《霹靂金光》。除了霹靂布袋戲,虎尾黃家還有黃文耀的《天宇布袋戲》跟黃俊雄交棒給小兒子黃立綱的《金光布袋戲》。

霹靂布袋戲的主角素還真

講到霹靂布袋戲,不能不提其中的經典角色。霹靂的主角,就是今年現實中剛滿30歲的清香白蓮素還真。30年過去,素還真不只外表有所改變,從原本豐腴的臉龐變成如今俊逸削瘦的容顏,性格也有微妙的差異。雖然都是為了武林的和平奔走,早期的素還真卻給人一種亦正亦邪的現實形象,而隨著劇集的演進,後期的素還真也變得越來越慈悲為懷、重情重義。

能突顯早期素還真性格特質的劇情,像是至今仍造成戲迷間筆戰的崎路人之死。當時反派鬼王棺劫走了素還真的愛人風采鈴,在千邪洞設下埋伏準備殺掉素還真。當時最挺素還真的好友崎路人為了救風采鈴,進入千邪洞也受傷被擒,鬼王棺以崎路人的性命要脅素還真進洞。素還真雖然來到洞外,卻因為深知自己進洞打不贏鬼王棺,眼睜睜的看著崎路人被殺。這樣的性格設定也讓早期的素還真,無論是在戲裡的武林還是在戲外的戲迷間,都是一個毀譽參半的爭議人物。

隨著劇集的發展,後來的素還真反而變成不惜犧牲也要保全好友的性格。像是葉小釵被反派異度魔界控制而入魔,當時素還真在與寂寞侯、赭衫軍等人的對話中都透露為救葉小釵不惜任何犧牲的決心。這樣的變化雖然在戲迷間褒貶不一,整體來說素還真後期的性格確實比較偏向大眾印象中正派主角該有的形象,但太正派的性格也侷限了素還真發揮劇情張力的空間。

或許是為了兼顧兩者,霹靂曾經推出了一個長相與設定上跟素還真接近,但性格卻截然相反的角色「千葉傳奇」。最近霹靂將重拍早期的經典劇集《霹靂異數》,有興趣的人或許可以比較一下素還真的性格跟現在有什麼不同。

越來越擴張的世界觀

除了主角素還真,在長達2,000多集的劇集中,為了讓觀眾維持新鮮感,每部作品裡往往都會推出新的主要角色,這些角色有的會隨著那一擋劇集結束而退場,有的則會留下來成為霹靂的主角群之一。像是早期有足以跟素還真並稱霹靂男主角的百世經綸一頁書,或是三教傳人葉小釵、亂世狂刀、劍君十二恨,又像是傲笑紅塵、莫召奴、照世明燈、秦假仙、屈世途,甚至是本來設定為素還真對手的談無慾、青陽子等人。而接下來的劇集中又加入了魔流劍風之痕與黑衣、白衣劍少,三教先天佛劍分說、劍子仙跡、疏樓龍宿等人。隨著霹靂劇集的發展,霹靂的主角群也越來越龐大。

特別有趣的是在霹靂的武林世界中,武功修為高強的角色都能夠保持長壽年輕,角色年齡在設定中往往高達數百歲。因此劇情中也會出現葉小釵與曾孫金小俠(悟劍聲)一起闖蕩江湖,而且爺孫都一臉帥俊的奇妙景象。

除了角色之外,霹靂的世界觀在2,000多集中也越來越龐大。除了早年的武林恩仇、仙魔大戰,霹靂還出現過外星人(葉口月人)吸血鬼(嗜血族)天神(棄天帝)死神(太學主)等各式各樣的反派。其中像是智謀過人的一代梟雄歐陽上智;充滿懸疑謎團的燈蝶;合體後威力無窮,分開後擁有各自不同性格的魔佛波旬;到處散播病菌打細菌戰的覆天殤;雄謀巧計的四無君;照顧下屬的好老闆咒世主,到擁有七個魂魄的八歧邪神,種種魅力獨特的反派也替霹靂的世界增色不少。

霹靂布袋戲的進化

過去黃俊雄將布袋戲搬上電視螢幕,稱得上是布袋戲與現代影音科技結合的第一次革新。霹靂在黃強華、黃文擇兩兄弟的帶領下,接續了父親勇於創新的精神。像是結合了電腦動畫跟實景爆破、火焰、乾冰等特效,逐步提升布袋戲武打的聲光效果。而配樂也從布袋戲傳統的南管、北管;經歷了過去版權意識尚未普及的時代,某劍聖神似日本動畫的謎之配樂;到與專門的唱片公司合作,推出為角色量身打造的劇集原聲帶。角色的場景、服裝、道具也越來越精細,甚至推出角色武器模型的周邊商品。

隨著拍攝手法越來越精緻化的影響,戲偶也從傳統30公分的高度逐步加大,現在霹靂的戲偶大小已經有半個人高,身材比例也越來越貼近真人。戲偶的材質也從木質偶頭搭配布身,演變成軟膠、可動關節、玻璃眼、植髮到華麗考究的衣著。這樣的變化也影響了拍攝手法,像是早年的武打戲習慣透過拋接戲偶來營造速度感,現在的武打則更能表現出細部的招式動作。

除了拍攝技術的演進,霹靂的創新也表現在多角化的獲利模式上。霹靂系列早期的發行方式是透過出租錄影帶;1995年開設了自己的有線電視頻道「霹靂台灣台」;到了2009年9月的《霹靂震寰宇之刀龍傳說》開始,則是將發行通路轉移到便利超商,以直接販售的方式取代過去的租賃模式。

除了販售劇集,霹靂也發行各種角色相關的周邊商品。像是前面提過的劇集原聲帶、收錄精采武打集錦的《霹靂武道列傳》等影音商品;漫畫、小說、月刊、劇情攻略本、寫真集、海報等平面出版品;到一尊要價上萬的戲偶,以及數百元的Q版娃娃、公仔模型;再到碗筷、水壺、抱枕、鑰匙圈等日用品,筆記本、筆、筆套、書籤等等文具;甚至到相機背帶、筆電架、隨身碟之類的3C周邊商品。

只要想得到的東西,霹靂幾乎都能推出相關的產品(有興趣的可以自己上「霹靂網」看看,真的什麼都有)。就連食物都能成為霹靂的周邊產品之一,像是跟小林煎餅一起合作推出的「《還真三十》紀念款大瓦煎燒禮盒」就讓人佩服他們發想周邊商品的能力。

周邊商品之外,霹靂也發行過電腦遊戲、線上遊戲、手機遊戲、桌遊,甚至是麻將跟玩法類似《遊戲王》《魔法風雲會》之類卡牌對戰的《霹靂酷鬥卡》。這次的「霹靂藝術科幻特展」展場中也運用了最新科技來進行導覽。參觀者只要先下載展覽的App,觀展時用手機對準展覽的戲偶或展間,打在展品上的條碼光束就會讓手機顯示導覽文字與圖片。

有些成功有些失敗的各種嘗試

雖然持續的創新讓霹靂時常站在業界的先端,但也不是每項創新都那麼成功。其中有一些奇妙的例子,雖然結果並不成功,但也展現了霹靂勇於嘗試的精神。

例如2001年霹靂曾將《霹靂英雄榜之爭王記》的播映權賣給南非片商,片商在剪輯後以《Wulin Warriors》為片名在美國的卡通頻道(Cartoon Network)播出。這個在美國播出的版本以配合美國文化為由,將原劇情改得面目全非。像原本設定為啞巴的葉小釵,在劇中反而成為一個嚷嚷著想吃比薩的碎嘴劍客「刀疤」(Scar)。這部劇集也在第一季尚未播畢之下便慘遭腰斬。

2015年霹靂推出的電影《奇人密碼:古羅布之謎》,雖然抱有非常旺盛的野心,卻遭遇慘痛的票房滑鐵盧。過去霹靂在2000年曾經推出電影《聖石傳說》,這部片推出後雖然得到普遍的好評,也開出了破億的票房,但對照霹靂投入三億的拍攝成本來說還是虧錢。或許是希望跳脫霹靂布袋戲既有的框架,《奇人密碼:古羅布之謎》的故事跟霹靂系列沒有關係,也一改霹靂劇集皆由黃文擇一人以台語配音的傳統,用配音員以中文配音。更找來了中信創投、統一國際開發、全家超商合力投資子公司「偶動漫娛樂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來進行製作,期望這部電影的成功能夠讓偶動漫成為大中華市場的皮克斯(PIXAR)、夢工廠(DreamWorks SKG)。

但這部電影無論是中文配音,或是主打兒童收視走低齡向的劇情風格,都與霹靂主要劇集的風格相差太遠。因此在老戲迷不太捧場,也沒有吸引到一般大眾闔家觀賞的情況下,這部投入3億5仟萬製作的電影,只開出2仟萬的慘烈票房。後續更爆出股東之一的中信創投,為了減少損失出脫股份卻捲入了內線交易疑雲的案外案。

事實上,霹靂曾經數度嘗試跳脫霹靂系列的路線開啟新劇,但歷次的嘗試都不太成功。像是霹靂曾改編香港漫畫《天子傳奇》,或是以時裝科幻為背景的《火爆球王》都無法受到市場的肯定。直到2016年與日本合作的《東離劍遊紀》才成功讓市場接受了霹靂本傳以外的新系列,也成功打進日本市場。

這部作品的緣起本身就相當有趣,據稱是日本動漫界有名的編劇虛淵玄(代表作《魔法少女小圓》創造了400億日圓產值的「小圓經濟圈」)在2014年偶然看到了霹靂布袋戲的展覽深受感動,因此回到日本主動說服動畫公司向霹靂提出合作提案。《東離劍遊紀》這部作品由虛淵玄編劇、霹靂負責製作拍攝,配音則分別推出台語跟日語兩個版本。這部作品在推出後大獲好評,還推出了電影版《生死一劍》,第二部也預計在今年秋季開播。

除了這些創新的經驗,也有傳聞霹靂台灣台是最早引進韓劇進入台灣的電視台之一,但由於霹靂台灣台的韓劇都是以台語配音,並沒有引起轟動。反而是後續八大電視台將韓劇配上中文配音後,才在台灣掀起了韓劇的收視潮流。雖然不知道這樣的傳聞是否確切,但霹靂台灣台播放台語韓劇的嘗試,也確實反映了霹靂一貫的創新精神。

在這一個30年間,霹靂讓布袋戲從錄影帶出租跟電視跨足到各種不同的領域,也做了種種的創新。其中有些創意大獲成功,有些則慘遭失敗,儘管有起有落,霹靂仍是讓布袋戲在眾多傳統技藝中成為少數能在現代商業社會中發揚光大的一門藝術,也成功讓布袋戲走出台灣。未來30年,霹靂又能繼續讓布袋戲進化到什麼程度,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新朋友想入門霹靂,從哪裡開始比較好?

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剛好有朋友問我霹靂的世界既然這麼龐大,如果要切入究竟從哪一部開始看比較好?這實在是一個滿困難的問題。因為無論是過去錄影帶出租的時代,或是現代超商販賣劇集的時代,為了避免顧客看完某一部劇集就不繼續看下去,霹靂多半會讓劇情呈現多線發展,也不會讓劇情主線在某一部劇集裡圓滿結束。

通常是某一部劇集的後期,就開始鋪陳下一部出現的主要角色,而這一部劇集主要角色的故事,則會放在下一部劇集的開頭才結尾。因此無論是從哪一部劇集開始看,第一時間都會覺得劇情有點複雜難懂。但反過來說,這也代表了無論是從哪一部劇集加入,只要順著劇情看下去,都能夠慢慢進入狀況。

另一個困難的點,在於霹靂布袋戲的編劇,最早是由黃強華親自操刀,後來則改由專門的編劇小組負責,黃強華負責監督。而每一位編劇都有自己的風格與擅長的劇情,隨著編劇來來去去,霹靂每一部劇集的風格也有很大的差異。對於哪一個時期的霹靂比較好看,是霹靂戲迷在網路上萬年筆戰的主題。

如果想要體驗早年黃強華親自執筆的劇情風格,可以考慮看今年9月即將推出的《霹靂異數》重製版。不過這部後續的劇集都比較古早,要接著看下去可能要有能接受早期拍攝技術的心理準備。在網路上的討論中,也有許多人會推薦從《霹靂異數之龍圖霸業》或是這部的前一兩部開始看。

因為大約從這個時期到後面的《霹靂兵燹》,有包括天策真龍、憶秋年、妖后、魔流劍風之痕、黑衣、白衣劍少欲蒼穹、炎熇兵燹、白馬縱橫、金子陵、刑天師、橫千秋等許多性格鮮明強烈的角色登場。這個時期的反派,像是策謀略、魔佛波旬、鬼隱、鄒縱天、龍魁海也都在武力還有智謀上有很精彩的表現。因此這個時期的劇情非常緊湊刺激,是許多戲迷心目中的經典。

至於我自己接觸霹靂布袋戲的起點,是比較少人討論的劇集《霹靂異數之萬里征途》。雖然這部劇集在網路上的討論聲量相對不高,但我自己卻非常喜歡。這集的劇情主線是正道棟樑素還真跟一頁書都在之前的劇情中身受重傷,垂危的中原正道靠著重出江湖的龍腦青陽子勉力苦撐。青陽子同時要面對四無君領導的冥界天獄以及鬼隱率領的邪能境,維持三足鼎立的勢力均衡一邊想辦法營救正道的兩大主角。

我喜歡這部戲的原因,一來是這種三強鼎立合縱連橫的劇情很對我胃口。再來是這部戲中的青陽子、四無君跟鬼隱分別代表三種不同的軍師類型。這部劇中青陽子表現穩重,四無君則是狂傲而具有攻擊性,鬼隱則是以陰謀算計見縫插針,看這三個勢力彼此明爭暗鬥非常有趣。其他像是銀狐、臥江子、王隱、步懷真、洛子商等角色個性也很吸引人。甚至是出場沒幾集就死的五道子,或是串場用的夜岸鬼僧、斐千己都是很有特色的角色,我其實也滿喜歡的。

其實霹靂布袋戲每個時期的風格差異都很大,很難說哪個時期一定是最好看,要入坑最重要的還是找到符合自己偏好的時期。新朋友在看之前可以先看看網路上戲迷的討論,或是影音平台上的精彩片段,找出自己最喜愛的劇集切入。當然也可以什麼都不管直接碰運氣,說不定就會恰巧遇到自己喜歡的劇集。像我開始看《霹靂異數之萬里征途》也是在大學宿舍的電視上剛好看到,誰知道這部的題材跟角色剛好就是最對我喜好的一部。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