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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與泛歐主義末日:一個左右撕裂的歐洲,正是恐怖分子所樂觀其成的局面

2016/05/04 ,

評論

羅元祺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羅元祺

羅元祺

我與你一樣只是個平凡的百姓,也會對生活感到疲乏,對未來感到茫然。 我嚮往西藏的羊卓雍錯,也懷念曾經走訪的南非好望角; 而文字可以帶領我,走到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 所以,你問我的信仰是什麼? 大概就是可以隨性的提筆,無憂無慮的寫作。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說極端主義的崛起,僅用數國的情況來定論尚言之過早,但選舉產生的「結果」,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極左、極右兩派已經開始影響歐盟政策的走向。

當美國在上演一場史無前例的總統初選鬧劇時,歐洲政局也不平靜。英國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在2015年國會大選時,為了拉攏極端保守派的支持,承諾在2017年之前會針對英國是否續留歐盟進行公投。結果卡麥隆率領保守黨(Conservative Party)在大選中取得出乎意料的大勝,讓卡麥隆現在必須面對這項選前開出的重大支票。

卡麥隆當時之所以會拋出脫歐公投的議題,主要還是因工黨(Labour Party)來勢洶洶,兩黨民調陷入膠著,很有可能會出現無人單獨過半的「懸峙國會」(Hung Parliament);而兩者也同時受到其他政黨瓜分選票的威脅。

前工黨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任內全力促成權力下放的《1998年蘇格蘭法案》(Scotland Act 1998),讓蘇格蘭(Scotland)自此成為工黨的大票倉,蘇格蘭地區總計59席的國會席次,工黨都可拿下約40席左右。但是2014年登場的蘇格蘭獨立公投(Scottish Independence Referendum),工黨卻同保守黨持反對立場,讓蘇格蘭民族黨(Scottish National Party)有機會攻佔工黨的政治版圖,一舉在2015年的國會選舉囊括蘇格蘭地區59席中的54席,工黨則從40席跌至1席,成為工黨大敗的關鍵。

保守黨方面的隱憂,來自於激進保守派的英國獨立黨(UK Independence Party)。英國獨立黨的政治立場鮮明,除了高唱民族主義外,最重要的訴求就是要英國退出歐盟,可視為極右派的代表。英國獨立黨的成名戰役,就是2014年舉行的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選舉,英國獨立黨一舉擊敗保守黨、工黨兩大黨,在全國拿下26.6%的得票率、73席歐洲議員中的24席,取得重要的勝選。這項結果十分諷刺,主張退出歐盟的政黨,成為英國歐洲議會選舉的贏家。

英國獨立黨瓜分保守黨的選票基礎,讓卡麥隆決定用脫歐公投的這項議題,吸引保守派的支持。由於英國國會選舉採用「單一選區相對多數制」,因此脫歐公投議題發酵後,原先英國獨立黨的部分軟性支持者就改變投票意向,投給比較有勝選機會的保守黨候選人;本來沒有打算投票的保守黨群眾,也因蘇格蘭民族黨聲勢大漲,怕其與工黨聯手在「懸峙國會」中牽制保守黨,紛紛走出家門投票。這些卡麥隆操作的議題,最終讓許多選舉與民調專家眼鏡碎滿地,保守黨意外取得超出預期的大勝。

這場選戰的勝利,卡麥隆要付出相對的代價,意即要實現選前的諾言,把英國脫歐與否的選擇權交給公民。即使保守黨勝選,但英國獨立黨的表現才是觀察的重點,縱使因為選制在國會中只取得1席,且卡麥隆也設法鞏固右派的支持,但是全國總得票率仍達12.6%,較上次成長9.5%。

從以上各黨在近幾年的縱橫捭闔、勝負得失來看,脫歐公投在英國國內所涉及的政治角力,其實就是左派與右派對歐洲聯盟的立場之爭。除了英國,近幾年歐洲各國的選舉結果,可以發現一項令人驚訝的趨勢。

希臘自從歐債危機之後,就面對龐大的債務壓力,社會福利制度近乎瓦解,極左派政黨「激進左翼聯盟」(Coalition of the Radical Left, Syriza)在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的領導下,於2015年挾著龐大反對撙節政策的民意風光上臺,並在同年舉行的第二次國會大選繼續成為執政黨,成為希臘人民對歐盟不滿的怒吼,也讓撙節政策的談判陷入僵局,歐債危機依舊沒有完全解決。

2015年底舉行的西班牙國會大選,右派執政黨、左派最大在野黨都慘敗,極左派政黨「我們可以」(Podemos)由大學教授伊格雷西亞斯(Pablo Iglesias)領導,因其反撙節訴求,獲得廣大青年選民支持,取得國會69席、得票率20.7%的成績,快速竄起而成為西班牙第三大黨。由於左、右兩大黨都未能取得過半,經過數個月的協商談判,依舊無法說服「我們可以」來組建聯合政府,讓西班牙在今年6月26日要解散國會,透過重新選舉來化解僵局。

法國在2015年11月發生死傷慘重的恐怖攻擊,此後歐洲各地都發生大小不一的恐怖行動;而「伊斯蘭國」(ISIS)之所以選擇法國作為對歐洲本土恐怖攻擊的第一站,或許可以解釋為:法國是西方國家中,唯一一個極右派政黨有市場的國家。

在巴黎恐攻後,主張封鎖邊境、驅逐移民的法國極右派政黨「國民陣線」(National Front)聲勢迅速爬升,於該年舉行的地方選舉中獲得亮眼佳績,不過於第二輪的決選中被社會黨(Socialist Party)與共和黨(The Republicans )聯手夾殺,雖未能取得地方政府控制權,但全國得票率逼近30%,這個結果可以讓該黨黨魁瑪琳勒龐(Marine Le Pen),逐步累積角逐2017年法國總統大選的政治籌碼。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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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歐洲各國的選舉都產生一個趨勢,即是極端主義政黨逐漸在政治舞臺上具有實質影響力,不但取得國會席次,且獲得廣大的民意支持,甚至是取得執政權。雖說極端主義的崛起,僅用數國的情況來定論尚言之過早,但選舉產生的「結果」,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極左、極右兩派已經開始影響歐盟政策的走向。

「伊斯蘭國」在法國策劃的恐攻,目的不是真的要打擊法國,而是要透過法國的政治生態將「恐懼」傳遞給歐洲各國,就連經歷二戰納粹黨(Nazi Party)的教訓、被認為最不可能出現極右派的德國,也因為難民潮的問題而讓「德國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or Germany, AfD)在地方議會攻佔政治版圖。

這一系列的選舉結果,都是「伊斯蘭國」所樂見的發展,他們對身處歐洲的穆斯林難民毫不在意,反之要讓歐洲人更加仇視穆斯林與難民,最終目標就是要造成社會對立、讓人民因恐懼而選擇極端主義,這也是英國脫歐公投能夠發酵成功、變成選舉議題的關鍵之一。

歐洲聯盟與歐元體系,其設立之初有崇高的政治理想,在運作初期也確實穩健而順暢,但巴黎恐攻後,歐盟這個「超國家組織」面對重大的威脅;歐債危機爆發後,歐元變成燙手山芋。倘若英國脫歐公投通過,將是歐洲聯盟面對瓦解威脅的第一槍,連帶影響極右派強大的法國、對撙節恨之入骨的希臘、開放難民引起民怨的德國,都有可能面臨脫歐陣營所帶來的政局變化;一個被左右兩派撕裂的歐洲,正是恐怖分子所樂觀其成的局面。

英國即將舉行脫歐公投,美國不斷公開呼籲英國要做出正確的選擇,美國除了要確保目前正在進行的「跨大西洋貿易及投資夥伴協議」(TTIP)談判減少變數外,最重要的仍是維持區域穩定,避免歐盟陷入崩潰的危機。

無論是擁護民族主義的極右派,或是反對撙節政策的極左派,矛頭分別指向歐盟與歐元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兩股力量在政治光譜上是最遙遠的距離,但理念與做法又逐漸趨於一致,都對泛歐主義(Pan-European identity)提出強烈質疑,使歐洲往更加分立的兩端拉扯;面對任內第二次重大的國家公投,卡麥隆當然希望能夠複製2015年大選的投票模式而勝選,畢竟這場政治豪賭,賭上的不僅是自己的唐寧街大位,也是賭上泛歐主義的未來。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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