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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歐盟!英國的脫歐之路

倫敦市長挺「英國脫歐」:難道我們真的太習慣歐盟這個大奶媽,無法想像獨立的未來樣貌嗎?

2016/02/23 , 評論
觀念座標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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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將在6月23日針對是否留在歐盟舉行公投。倫敦市長強森(Boris Johnson)決定為英國脫離歐盟(Brexit)拉票,本文為強森2月22日在《每日電訊報》專欄獨家發表的專文。他表示:英國只有脫離歐盟,才能尋回主權。

文:倫敦市長強森
翻譯:觀念座標

我是個歐洲人,曾經在布魯塞爾居住多年,很喜歡那個城市。所以我很討厭大家往往把歐洲(世界文化最璀燦的地方,也是大不列顛作目前效力、未來也會一直作出貢獻的地方)跟歐盟這個政治計畫混淆在一起。因此,我必須強調,在6月23日決定投票離開歐盟的人,並不必然是反對歐洲或者仇外的人。

我們也必須記得,改變的人,不是我們。改變的,是歐盟。28年前,我開始為《每日電訊報》寫稿,報導歐洲共同市場的大事以來,歐盟已經大大改頭換面了——今天它是盤據在比利時首都鵝卵石街道上的龐然玻璃帷幕建築物、重重的歐元宮廷。1989 年我到布魯塞爾時,歐盟官員(包含許多英國人)所致力的目標,是規劃出一個可以依據各國人口比例作的多數表決機制(Qualified Majority Voting, QMV),讓人口少的小國不會吃虧,以打破貿易的壁壘。

官員們的整合動作,有時候十分可笑,所以我寫了一些文章,報導歐盟保險套、歐盟抵抗英國雞尾酒蝦(prawn cocktail)口味洋芋片的戰爭。接下來發生了東西德再度統一,當時的執委會主席迪洛爾(Jaques Delors)、德國總理科爾(Helmut Kohl)、法國總統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忙著把德國「鎖進」歐元區,從那以後,歐盟融合各國的節奏越來越緊迫,從來沒有放緩過。

今天,新的國家加入歐盟,QMV的領域也會隨之大幅擴張,所以英國常常在投票時佔下風,遭到否決。我們現在有的,不只是《馬斯垂克條約》而已,還有《阿姆斯特丹條約》、《尼斯條約》、《里斯本條約》,每一個條約都代表著歐盟權力的擴張、布魯塞爾又一次的中央集權。根據英國國會圖書館的統計,目前英國國內立法有15-50%來自歐盟;而且這類型的法案都是特別法。

這些法案是無從阻止,無可逆轉——因為這些法案只有歐盟自己作廢才能廢止。請問歐盟執委會在各種精簡官僚作業計畫中,撤回了多少件法案?答案是零。這就是為什麼歐盟法律被比喻為單向的齒輪,只會往前轉,不會朝後退。我們正在看到的,是司法的殖民化,這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緩慢過程,歐盟漸漸滲入公共政策的每一個領域。接下來,歐盟在每一個領域中都會取得最高的決策權——這就是重點。因為這是英國加入歐盟的基本條件之一,早在1972年就已經決定,所以任何跟歐盟有關的問題,一定要請盧森堡的歐洲法院仲裁。

歐洲法院若只對歐洲共同市場做出規範、確保歐盟各國自由公平貿易,問題不大。可是歐洲法院早已不是28年前的吳下阿蒙。根據《里斯本條約》,歐洲法院能夠依照五十五條的《歐洲聯盟基本權利憲章》(Charter of Fundamental Rights)重申人權,包括種種奇怪的權利,例如在歐盟內興辦學校的權利、「自由選擇職業」的權利、創業的權利等等。這些權利不是我們一般所理解的基本人權,所以這些權利應該怎麼落實,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布萊爾(Tony Blair,前英國首相)告訴英國民眾,他已經幫忙爭取到英國可以豁免於此《憲章》的管轄。

唉呀,可是該豁免在法學上無法撐很久,而英國的法學家對於歐洲法院的司法積極主義(judicial activism,司法為了政治或個人理由而作出判決,與既存法律無涉)感到真正的恐懼。歐盟做得越多,各國的決策空間就會越小。

有時候,這些歐盟的法規聽起來很荒唐,例如歐盟規定茶包不得回收再利用、8歲以下的小孩不得吹氣球、吸塵器的吸力必須有上限。有時候,歐盟的法規讓人憤怒不已——例如我在2013年發現,英國的卡車無法改採設計比較優良、視線比較明朗、不易撞倒單車騎士的窗戶,因為它必須由歐盟決定,而法國人反對。

有時候,英國民眾太清楚看見他們選出來的政治人物在歐盟金鐘罩下根本無能為力—比方說移民的問題,英國民眾因此而憤怒,並不是因為移民人數多少,而是缺乏控制權的問題。這就是我們所稱的主權喪失—人民無法在選舉時把影響他們生活的男人或女人踢出政治的舞台。我們看到人民與他們應擁有的權力越來越疏離,我認為這就是英國人民日益冷漠的主要原因:他們漸漸覺得政治人物都是「同一掛的」、參與政治無法改變任何事。在這種情況下,主張極端的政黨因而崛起。

民主攸關至大。所以,我看到希臘人民雖然已經苦不堪言,但歐盟依然在指揮他們的政府預算要怎麼編、公共開支要怎麼花,讓我深感憂慮。但歐盟還想更進一步。布魯塞爾最近流傳的一份文件叫做《五位主席的報告書》,內容是歐盟各大部門主席論述如何拯救歐元。所有的辦法都指向更進一步的整合:社會聯盟、政治聯盟、預算聯盟。在布魯塞爾應該下放權力的此刻,它仍然企圖撈取更多的權力到中央,在這樣的情況下,說英國不會受到影響是不可能的。

卡麥隆(David Cameron,英國首相)已經竭盡全力爭取英國的利益,他的成就也遠遠超出預期。例如,「越益密切的聯盟」等字眼不再適用於英國,歐元區外的國家受到一定的保護,以及與提升競爭力、鬆綁相關的法規,確實都是很有用的。

英國國會在來日將審議一個重申國會主權的法案,它是由保守黨閣員萊特溫(Oliver Letwin)苦心擘畫的心血結晶,也許會部份冷卻歐洲法院與執委會不斷整合、中央集權的熱忱,但無法阻止歐盟這個機器的前進,它頂多只能讓它的齒輪偶爾卡住一下下而已。

要得到我們想要的改革,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公投決定脫離歐盟,因為歐盟的歷史顯示,歐盟真正聆聽人民聲音的唯一時刻,只有某國的人民投票說「No」的時候而已。根本的問題還是存在:歐盟所擁有的理想,是英國人民不以為然的——歐盟人想要創造出一個真正的聯邦,然而絕大部份的英國人對歐洲聯邦並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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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就是我們追求新關係的時候:我們應該想辦法擺脫這些「超國家的成份」(supranational elements,國家將其主權讓給國家之上的主體)。未來幾週,我們會聽到這個選項有很多危險:英國的經濟、倫敦金融城等等,都會因為脫離歐盟而遭遇危險,雖然我不能說這些危險不是完全沒有,但我認為這種說法大部份都是誇大其詞。類似的事我們以前也遇過,當時是為了是是否加入歐元區的問題,結果證明不加入歐元區,英國的經濟反而獲救。

我也承認,萬一英國公投後離開歐盟,可能會導致英格蘭與蘇格蘭之間爆發新的緊張。然而,我也可以說,就我觀察的結果,蘇格蘭人的投票意向跟英格蘭人殊無二致。

未來,也會有人告訴我們,英國離開歐盟,普亭(Vladimir Putin,俄羅斯總統)會更加壯膽,然而我認為他之所以更加大膽,乃是因為西方在敍利亞相對消極所導致。

尤有甚者,還會有人告訴我們,雖然歐盟是一個很不民主的組織,但是英國留下來對大家都好,因為我們可以發揮「影響力」,讓歐盟變好。這對我來說,愈來愈沒有道理。目前歐盟執委會的要員中,只有4%是英國籍,雖然英國佔歐盟人口的12%。在這樣的情況下,說歐盟執委會最了解英國企業與工業的要求,道理何在?我認為十分不清楚。

如果「離開歐盟」陣營勝出,英國確實有必要趕快跟歐盟重新協商許多貿易協定。但這為什麼該成為我們要留在歐盟的理由?難道我們真的太習慣布魯塞爾這個大奶媽,無法想像我們獨立的未來樣貌嗎?我們過去曾經獨力經營一個日不落的帝國,當時的英國的人口不但比現在少得多,辦事的公務員也比今天還少。

萬一英國真的脫離歐盟,真正的危險是歐洲的士氣、歐盟的聲望會受到打擊。這個議題,我們應該嚴肅面對。

我們不該遺忘的是,歐盟日益整合的願景,其實是一個很崇高的理念。它的動機是最高貴的——確保歐洲的和平。主持歐盟各大機構的人—也是常常被我們亂罵的一群人—在我親身的接觸之中,其實都是有經驗、有原則、有學識的官員。他們也做了許多好事:我想到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時代的歐盟競爭事務專員布列坦(Sir Leon Brittan),他多次反對歐盟國家拯救企業而發放國家補助款。

歐盟人跟我們唯一的不同,只是對於歐洲建構的看法不一樣而已。我希望,假如英國真的脫離歐盟的話,他們可以視為一個挑戰,不只重新跟英國建立和諧的新關係,也是歐陸如何找回競爭力的問題。

不論公投的結果如何,英國都必須支持我們在歐洲的友邦,但我認為我們應該遵循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前英國首相)的理念:我們對歐洲事務有興趣、有關連,但不必然被歐洲所吸收;跟歐洲與共,但不屬於歐洲的一部份。我們花了500年的時間,企圖阻止歐陸的政權聯合起來對付我們。時至今日,(對任何理性的人來說)這樣的事情沒有理由發生,英國與歐洲卻有一切的理由來維持友好關係。

對保守黨人來說,歐盟是一個讓我們長期感到矛盾與痛苦的問題。黨內為此而齟齣分裂。我希望將來的討論是對事不對人,不傷我們的同事情誼。

不論公投結果如何,我希望我們繼續擁護我們的首相,繼續創造更好的就業機會、改善健保制度、教育機構,也為我們的選民創造更好的生活品質,我們也必須記得,對選民來說,歐盟並不一直都是最為重大而切身的問題。

現在確實是舉辦歐盟公投的正確時機,因為歐洲改變了,英國也改變了。我們在許多領域上都是歐洲屬一屬二的,不只是金融服務部門,也在商業服務、媒體、生物科技、大學、藝術、科技(歐洲40大市值超過10億美金的科技公司中,有17家是英國公司)等等領域有傑出的表現。

現在也是英國勇敢向外發展的時候,不再只限於歐洲,更是歐洲以外的新興市場。我們對世界有許多貢獻,不論是在觀念上還是在文化上,但是英國最了不起的輸出品目前岌岌可危——那就是議會民主制度,人民如何透過代議制度表達他們的權力——它正在歐盟至上的原則下日漸受到侵蝕。

這次公投是我們這一生唯一一次的機會,這一票可能帶來英國與歐洲關係的真正改變,也是顯示我們真的非常在乎自治的唯一機會。如果我們公投的結果還是決定留在歐盟,布魯塞爾就會認為這是聯邦主義的綠燈,民主就會受到進一步的侵蝕。

未來幾週,像我這樣的政治人物對於歐盟有什麼樣的看法,會變得愈來愈不重要,選擇屬於國家真正主權的所在——聯合王國的人民。因為主權在民,英國人民自然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文章來源:Boris Johnson exclusive: There is only one way to get the change we want – vote to leave the EU(The Telegraph)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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