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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男人】女性化長照體系下的男子氣概:高齡社會來臨,誰來照顧你?

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 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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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一下,如果年紀漸漸大了,自理能力漸漸消失,甚至無法自由行動、臥病在床,孩子又無法隨時守候在身邊,我們該麼辦?

經建會曾預言,2018年,台灣將正式從「高齡化社會」邁入國際慣稱的「高齡社會」;而到了2026年,老年人口比率將會衝到20.63%。也就是說,我們更將走入「超高齡社會」。走入高齡社會的同時,長期照護的需求也逐漸增大。照服員(俗稱看護)工作向來被認為是「查某人做的事」,使得那些力氣較大、在照顧方面有某些優勢的男性成為極少數。

走進伊甸一壽養護中心,一位身穿制服、拿著餐盤的男生,正準備幫床上的爺爺餵食。他是黎深毅,今年26歲的男性照顧服務員。

他曾經是輪機工程師,跟著貨櫃船及商務船跑做機器保養的工作,但不良的船員文化讓他選擇離開;他也曾是冷凍空調的工程師,但每天面對電腦又超長工時、低工資的工作,讓他決定離開職場一段時間,回到家中照顧長期中風的外公。黎深毅無意間培養了照顧老人的耐心和細心,也問自己:「如果自己都不願意照顧家人,怎麼能期待未來自己老了,會有人來照顧你?」因此他決定踏入養護中心,捲起袖子,加入照服員的工作。

他坦承,剛到照顧現場有非常多需要突破的心理障礙,例如害怕接觸住民(機構中的受照顧者),或處理大小便時不自覺的作嘔反應,讓他認為傷害了住民的心,很自責不夠專業。但他後來領悟,只有選擇接受自己的這些反應,才有動力去適應。久而久之他習慣放下身段,跟病友們建立信任關係,才漸漸感受到這份工作的珍貴。

你知道機構照服員,24小時都在做些什麼嗎?

在照服員領域中,黎深毅幾乎是最年輕就投入的特殊例子,大多男性來應徵都是中年失業者,或是醫療院所轉至機構照服員的人。他說,照服員並沒有所謂的國定假日,一個月只有六至八天的休假,讓人力嚴重吃緊,還有越來越糟的情形。這令他對未來長期照顧產業感到憂慮。

台灣照服員工作大致分成三種:醫療院所或居家的「一對一照服員」,以及療養機構的照服員。2015年長期照顧需要的人力高達255,000人,目前全台灣外籍照服員約20萬人,但本國照顧服務員則不到一萬人。

在台灣,一對一照服員的福利遠比機構服員還好。黎深毅解釋,雖然一對一照服員必須24小時工作,但只需要照顧一位病友;機構照服員一天上班12小時,一人卻要照顧「8-13位」病友的生活起居,若沒有教保人員的協助,根本很難負荷這種繁重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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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圖受當事人授權發表。Photo Credit: 黎深毅
照服員黎深毅戴起口罩、穿上圍裙,開始做餵食工作,同時也需要照護到住民的心理需求。

訪談時剛好是住民的午餐時間,黎深毅和同事紛紛穿上圍裙、戴上口罩,協助住民餵食。我看每位住民都有不同的餐點形式,一位是有清楚的飯菜和水果區分,另一位則是一碗深綠色的泥狀食物。

黎深毅解釋,備餐是照服員很重要的工作項目之一,他們必須針對每位住民的身體狀況調整餐點,例如剪食、碎食或打泥,才能有效的幫助他們吸收營養。從備餐、打菜到完成所有病友的餵食工作(包含鼻胃管),一頓餐就要耗時兩至三個小時。

機構照服員一天也至少要花費兩至三小時協助住民上下床舖,雖然盡量控制住民的飲食及生活作息,但每位上廁所的方式及時間也不一定,只要臨時有住民不舒服必須如廁,也會是個大工程。而照服員也會固定在每晚八點至十點、住民準備就寢前清理臥床大小便,讓住民可以舒適地休憩。

照服員的24小時final
製圖:關鍵評論網 Nelly Wu

細數工時及薪資,機構照服員一個月的實際工作時數大約是22日X12小時/日=264小時,但是薪資卻只以算每日工時10小時(扣掉2小時休息),也就是22日X10小時/日=220小時。但他強調,人力實在太吃緊,這兩個小時幾乎沒人可以休息到。他苦笑說,「我們也是84-1條款下的犧牲者」。

男性照顧能力,並不輸女性

截至2016年6月,台灣居家照顧員(包含專職、兼職及志願)共有8,933位,男性卻佔不到10%。面對照服員中懸殊的男女比例,我們能因應未來老人社會長期照護的需求嗎?

黎深毅觀察到,有些病友體重破百公斤,在肢體無力的狀態下又需要更多外力輔助。偏偏行動不便的長輩們又是最主要的照護族群之一,在台灣照顧服務員又是以女性為主的情況下,實在需要多一些高大且力氣足夠的男性加入黎深毅笑笑指著我隨手畫的圓餅草圖,「你看!我們一天花多少時間在幫住民上下床舖和上廁所?」

此外,照服員工作是需要過人體力,又需要一顆比一般人更細的心,每天都要很細膩地觀察住民的生活起居和精神反應,並詳細地在生活紀錄表中逐條紀錄,才能在確實追蹤住民健康狀況外,還能照顧到他們的心坎裡。他強調,過去男性會被認為粗魯或不夠細心,但其實透過專業訓練,男性的照顧品質一樣很好。

黎深毅也認為,政府的長照十年計劃2.0投入較多資源在居家照服,卻忽略了機構照服員。台灣長照機構非常多(2016年全台灣共有1,586所、超過10萬名病友及住民),急需人力資源。

長期照顧是未來社會中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大難題,很多人對黎深毅說早點投入這個產業是好事,但他卻對這件事有些質疑。「大家都認為照服員的專業就是把屎把尿,當然沒有人會想做呀!」他也說,社會對照服員專業仍有「社工」「志工」或「犧牲奉獻」的刻板印象,使現行薪資結構和福利制度被大眾忽略,也使升遷制度和職涯發展被畫上問號,讓年輕人拒絕踏入。即便參與培訓的人已經增加,卻很少有機構有效地留住人。

他深深認為,照服員的專業目前不被社會視為專業,是使年輕人不想投入,及形成巨大年齡斷層的關鍵。

天下雜誌報導,目前部分民間單位等不及政府開跑,已持續在用自己的力量努力發展「能留得住人力」的長照模式。例如「第一照顧服務勞動合作社」創辦人倪榮春運用繳股金、分股息的方式,讓每位照服員都成為股東,依照該年實際投入時數獲得股利。

面對這個模糊的未來,企圖心強的黎深毅選擇在工作之餘都到空中大學進修,因為他想把照服專業當成終生事業,並在未來做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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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 李牧宜

著名哲學專家Eva Kittay說過,「人與人之間的依賴關係是常態,每個人終其一生都有被照顧的需求以及成為照顧者的可能性」,黎深毅認為,如果我們希望長輩或未來自己可以被照顧得很好,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培養最重要的照顧者。

在訪談的過程中,我和黎深毅在一壽養護中心中慢慢散步著,許多住民都好奇地坐著電動輪椅過來查看,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從他和老人的互動裡,我很深刻感受到這份表面粗重的照顧工作,需要一顆多麼細膩的心。

「照顧」是有溫度的,我一直相信溫度的給予不受限於性別,因此吸收更多照顧人力,是建構完善長照體制的第一步,如果能在其中縮減性別比例差距,更能幫助照顧工作效益極大化,讓男女性都能在這份工作充分發揮自己的特質,才能提升照顧品質。

我想,或許台灣男性照服員這麼少,是因為長照體系也深深複製了傳統性別刻板印象。在一般家庭裡,大多男性也在照顧項目上缺席。若我們開始實踐「家庭照顧工作不分性別」的觀念,男性照顧付出也會得到鼓勵,漸漸地,長照產業出現男性也會變得理所當然。

老年人的照顧並非事不關己,要在新世代拓展長照領域中的各種可能性,我們必須努力減少這些工作中的刻板印象,讓更多資源可以投入長照的行列,才能真正關懷及照顧到我們最愛的家人。

洞悉粉紅男人的内心世界:為何「他」不能從事「她」的工作?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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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男人】寧可歧視男老師也不要讓孩子有風險?幼教圈不能說的秘密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唸給你聽

「你放心把孩子交給一位男老師帶嗎?」為了做男幼教老師的主題,我對身邊所有有孩子的父母問了這個問題。沒想到同一個問句,在上一代父母和現代父母身上,有截然不同的答案。

平均年齡50以上的爸爸媽媽普遍回答:「當然不放心啊,這是安全問題!」

而30-40歲的父母則給予這樣的回答:「看人,應該和性別無關。」甚至有一位年輕爸爸對我說:「這樣的問法好像性別就是唯一標準?我只能說,我不會因為是男老師就排除他。」

是什麼關鍵讓兩代父母有不同的角度呢?身為少數中的少數,男性幼教老師在保守的幼教圈裡的處境為何?在「性別平權」不斷被討論的社會裡,孩子又是否在隱含性別歧視的環境中長大呢?我們邀訪了三位男性幼教老師,分別是進入幼教圈十年大蔣(園長)、三年的胡老師和剛入行一年的小草老師,從他們述說的經驗和故事中,我們一起了解這些問題,也讓未來可能成為教育者的我們,為幼教圈打開另一扇門。

一位熱愛幼教卻屢遭拒絕的男老師

進入幼教界超過十年的男性幼兒園園長大蔣,對我描述當年找工作處處碰壁的故事。

大蔣老師畢業於幼教系,在大學時期就已經明顯感受到自己在系上的性別差異。他說,班上80位同學中,包含他只有三位男生,身為3%的男同學,最後也只有他進入幼教圈。(根據2015年資料,台灣大專院校幼兒教育學系男生比例是10.1%)

十多年前畢業了,大蔣老師打電話至非常多幼兒園應徵,不管是公立或私立,對方只要聽到他是男性老師,就會立刻把電話掛掉,或是表明不會讓他帶班,只能做行政工作。

我是專業的幼教老師,但當年卻因為性別頻頻遭惡意拒絕。我曾一度絕望到想去考娃娃車司機,我心想,這樣至少離孩子近一些。

大蔣在處處碰壁後決定先去當畫畫老師,直到數年後一所幼兒園有急缺,他才終於正式踏入幼教圈。

「那正式進到幼教圈後,應該就一帆風順了吧?」我問。他笑笑說「當然沒有!我進幼兒園的第一天就有家長把孩子轉走,理由是不讓自己的女兒被男老師接觸。而且轉校就算了,那位家長採取轉班的方式,擺明向大家宣示這件事情。」

老師表示,十幾年前很多男性老師都因為無法承受園方和家長的性別刻板印象,憤而離開幼教圈(甚至連入門票都沒有)。傳統父母總把幼教老師當成孩子的保姆或托育對象,不重視也不了解他們的專業,更何況是一位男性老師。從當年家長的眼神中,他可以讀出他們的語言:「我寧可歧視男老師,也不要讓孩子有風險!」

多年來沒人把性別問題凸顯出來,現在是否該開始?

男幼教老師有什麼優勢是女生沒有的?由於生理構造不同,男性天生體能較大多女性還好,再加上部分男性在當兵中學到如何管理和操練,都是在教育現場可以用到的技能。大蔣老師非常注重孩子體能發展,他發現許多幼兒園的體能課程都是外包形式,一週請外部老師進園中陪孩子唱唱跳跳一至兩次; 此外,不少女老師也不太了解如何訓練孩子的身體,「我常看到孩子在操場玩得汗流浹背,卻沒看到老師的身影,原來女老師跑到樹蔭下躲太陽了!」=

但性別差異不能拿來作為歧視的理由。在這個依然傳統的幼教圈裡,多年來沒有人注意性別問題,是因為最早真的沒有男性,直到漸漸有零星幾位出現且求職失敗後,這個問題才漸漸存在。大蔣老師認為幼教圈一直充斥著女性思維並不是一個健康的走向,且女性在幼教圈子裡掌握的權力卻又是模仿男權思維,未來要如何教育孩子性別平權的概念?

台灣政府對於基礎教育的重視仍然非常弱,不管是師資或性別平權的培養、教育資源分配都呈倒三角形。大蔣老師說,經過十多年的觀察,他看見幼教圈細微的變化和開放,雖然仍有非常大的進步空間,但現代家長開始會給予男老師讚美和肯定,男性在專業上的優勢也會慢慢跑出來。「相信看見孩子被照顧得很好,信任我們的家長越來越多!」

他強調,雖然當年跌跌撞撞地進入幼教圈,還遭受到許多園方和家長的質疑,但他至今仍非常享受這份工作,因為和孩子互動真實又很幸福,孩子的情感回饋也很多。他也深深希望未來幼教界的性別平權能越來越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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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在教育現場,男老師的尷尬難題

在新竹任教的胡老師擔任幼教老師三年,他說幼教現場的確會碰到很多性別教育難題。例如幼教老師有時要幫孩子做身體清潔上的協助,身為男性老師也要格外注意。「曾經有女學生當場大便在褲子上,剛好我的搭班老師也在忙碌,我必須立刻協助她清理,但心裡仍有擔憂,怕家長會有疑慮。」

「當時我的作法是在別班老師(女性)的視線範圍內,教她清潔和協助她,畢竟有第三方見證,才能更保護自己。」另外他也說,老師們必須在家長來接送時主動告知,比起孩子回家自己講才得知,家長感受會更好一些。他曾聽過某前輩,也因為用手摸了一下女同學的頭,給予適當鼓勵,隔天卻被在場的家長寫聯絡簿要求道歉。胡老師解釋,幼兒教育中需要大量情緒安撫的動作,但因為家長的過度反應,使得過去許多男老師都不敢再做。

他也說當女學生足球踢得好,或男孩畫畫很傑出時,他都會忍不住想特別給予誇獎。一旦有這類衝動,他都會開始省思,是否在教學放入了太多先入為主的觀念?「這時我會請他上台分享作畫的過程,為什麼想用這些顏色?不要把他的性別特別凸顯出來。」

胡老師表示,在教學現場他不會太注重自己是男生的身分,因為不能忘了回歸老師的本質。他說,一開始進到這個產業時,的確花蠻多時間學習如何跟女性同事相處(特別是搭班老師十之八九都是女性老師),因為男性和女性思維本身就不同。但只要和同事討論時回歸老師的天職,只要教學方式對孩子是最好的,通常都會達到一個很棒的共識。

胡老師相信孩子是支撐社會的重要人物,要給予正確的價值觀,家庭教育很重要,如果爸爸媽媽沒有做好,老師便是最重要的第二順位。傳統認為孩子的教育工作都落在母親(女性)身上,但近年來越來越多教養類型的書籍都是以爸爸(男性)作為主角,同樣的,幼教圈也應該如此。有時他會用男性角度給爸爸建議,因為以男生角度切入,爸爸們也會比較容易理解。

胡老師相信,一位男性老師可以成為孩子的男性性別典範,讓孩子知道,男性不一定要做他們心中認為男性主導的工作,如果孩子從小就有這個概念,對未來選擇的路上會很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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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用心帶孩子與不同性別相處,就不用怕會教出有性別歧視的下一代

在新北市幼兒園工作、剛入行的小草老師認為,老師認為台灣幼教圈仍有種母親養育孩子的教養面向,幼教師男女比例或許因此懸殊,但身為一位在幼教師圈中極少數的男性,他很認真的說,他現下並不會太在乎男女幼教師的比例,因為這是自然形成的,他更在乎的是,他能利用自己的專業在幼教圈做些什麼?

小草老師說他並不喜歡帶孩子玩傳統的「扮家家酒」,那些只有爸爸一開始就出門工作、媽媽則必須留在家煮和飯照顧小孩的戲碼。相反地,他會選擇用生活且社會化的方法設計各種情境。例如把教室布置成披薩店,讓孩子去玩各種角色,服務生、客人、廚師、結帳員等。「孩子學會『角色取替』才能從別人的角度看不同的事情,在保有純真的前提之下,讓他們逐漸貼近社會,並使用他們自己的特質去學習.才是幼兒教育的重點。」

「買童書時,我都很認真挑選性別友善的書籍。如果不行,我也會在唸完故事後拋出聽似單純卻不簡單的問題。」像是什麼?我好奇的問。

「為什麼故事的母親角色永遠都是熊媽媽和兔子媽媽呢?野狼媽媽可以嗎?公牛可以喜歡花朵嗎?公主可不可以拯救王子?」。他深信,如果我們能在生活中引導孩子從對不同性別的瞭解,進而學習與不同性別相互尊重的相處之道,就不用怕會教出有性別歧視的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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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與三位老師約訪的這天,剛好是婚姻平權委員會審查日,或許談得內容和性向無關,跟婚姻也無關,但卻和平權緊緊相連著。我很幸運的是,在這個令我焦躁的日子裡,我遇見了在性別比例超級不均衡的工作環境中,三位熱情,還願意維繫性別平等教育的好老師,最重要的是,他們很認真地看待自己在幼教領域的未來職涯發展,期許自己能更上一層樓,對社會發揮正向的影響力。

面對性別平權這件事,誰都不該騎在誰的頭上,先想著「平權」就好,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需要大家繼續在各個領域中發揮各種角色和特質,一起好好努力,就像今天遇到的三位老師一樣。

其實,很多事都在慢慢變好的,我深深相信。

洞悉粉紅男人的内心世界:為何「他」不能從事「她」的工作?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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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男人】我們的無知傷了多少男孩的心?男芭蕾舞者絕對不只是緊身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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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給你聽

在藝術創作全球化的時代,世人對於「美」的認同不受國界限制,也不應受到種族及性別框住,但許多專業領域裡仍有牢不可破的職業性別刻板印象,芭蕾舞者,就是其中一種。

提到女芭蕾舞者,大家心中的畫面或許是輕盈優雅的白天鵝,纖細的雙腳踩著足尖鞋。男性芭蕾舞者呢?是否只是黑色緊身褲?究竟這類迷思在過去抹煞了多少天賦異稟的男性、傷了多少人的心?而在即將邁入2017年的台灣,是否已漸漸擺脫這種角色定位,讓更多男性在芭蕾舞界發光發熱?

我們訪問了「芭蕾群陰Ballet Monsters」林秉豪,針對以上問題,他也有話要說。

出自美術背景的服裝設計師林秉豪並不是習舞長大的。他的妹妹從小念舞蹈班,常常在家中練習劈腿等各種舞蹈動作,身為高中生的他雖然學的是美術,但看著妹妹在他面前炫技,也激起了他對舞蹈的好奇,開始參與了舞蹈科公演。一開始或許只是抱持著「試試看吧」的心態,沒想到燃起了藏在心底的舞蹈熱情。他在還沒告知家人的狀況下,以補習的名義偷偷到外面學舞,也順利考上了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

藝術學校裡的男女比例本來就不是很均衡,舞蹈系更是。林秉豪說,他屬於非常幸運的一群,因為進舞蹈系時剛好是第一屆獨招。「那時我們的系主任是知名舞蹈家羅曼菲,她認為台灣長年以來在舞蹈界,男女比例嚴重懸殊,這影響的不只是舞蹈畫面而已,而是會創造出不健全的舞蹈教育環境!」因此羅曼菲提倡招生男女比例各一半,最後成功招募了15位男學生和15位女學生,打破了舞蹈教育裡多年的性別限制。

林秉豪說,舞蹈不只是藝術的一種呈現方式,更是可以使人身心健全的一種運動,因此在這個基礎之下,更不是女性專屬。早期許多人認為舞蹈以女性為大宗,因此跳舞的男性一定會很陰柔,但在藝術全球化的世代,這種概念已經漸漸被推翻了。「學習舞蹈可以訓練非常多方面,芭蕾也好,現代舞也好,各種舞蹈都需要高度肌耐力訓練,對於音樂和節奏也要有一定的品味和sense。」

芭蕾舞蹈界是否都是以女舞者為主?林秉豪笑笑說,許多台灣民眾對於西洋藝術一點都不了解,總會自己編一套主觀又扭曲的方式去解釋,使得跳芭蕾的男生在台灣好像怪人或異類一樣。

古典芭蕾舞劇裡的大雙人舞中,都是男女舞者一起表演,接著編排男女舞者各自Solo後,再結合表演,絕對不會只讓女性占上風。國外的芭蕾舞團中,男女比例不是4:6就是各占一半,這更可以證明,芭蕾舞絕對不是女性專屬。

我們身邊,可能都有一位比利.艾略特

在2000年上映的電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裡,熱愛舞蹈的12歲男孩比利.艾略特希望能成為一個芭蕾舞蹈家,但父親卻逼著他學習拳擊,在百般掙扎之下,比利決定偷偷跑去學芭蕾舞。即使被父親發現後慘招斥責及懲罰,比利仍在舞蹈老師喬治娜秘密訓練下,有了進步並發揮才華,成為成功的芭蕾舞者。

Billy Elliot在英國的情節,是否也在台灣上演著?林秉豪說,這狀況在台灣很像,故事中的比利從英國東北的達拉莫煤田到倫敦考舞蹈學院,就很像台灣很多孩子都渴望從鄉下到城市來習舞一樣。「對於孩子開口說想學藝術、想跳舞,傳統父母都會打一個問號,接著問,你學藝術、學跳舞,有路用嗎?但在問這句話的同時,他們已經忽略了孩子是否具有才華。許多孩子的天賦便在扭曲的狀態下被埋沒了,特別是許多潛力十足的男孩。」

林秉豪強調,很幸運的是自己念的高中有許多藝術相關科系,因此爸媽對於舞蹈專業的認定,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沒有太突兀或衝突,但他也說,身邊很多不合理的例子,許多男性舞者出身觀念傳統的家庭,在選擇領域時仍會遭到長輩的質疑。「但若真正靜下心來研究,會發現學習舞蹈可以訓練自己很多方面,不只是『在台上表演』而已。」

他舉例,雲門舞團現在的扛霸子就是他們舞蹈班的男同學,雲門舞集二的重要排練助理也是他的同儕,甚至有很多優秀的同學都成為台灣藝術圈重要的幕後推手。他指出,很開心的是在網路世代裡,大家可以藉由轉貼分享和表演藝術節目看見舞蹈的許多面向,也看到在舞蹈圈中男性有男性的帥氣和美麗,同樣的,女性也有。

現在國中生的課表也有表演藝術課的必選課程,家長對於表演藝術不再陌生,疑惑也比較少。芭蕾舞究竟是不是女性專屬,只要用心觀察便可以知曉,他在職場超過十年了,看過形形色色的舞者,也見證了他們成長的過程,許多父母已經認知到跳舞可以不只是一項才藝,更可以變成獨一無二的專業。

林秉豪也發現藝術在全世界越來越受到重視,許多藝人和表演藝術媒合,甚至很多企業都努力地與藝術靠攏。面對台灣的藝術覺醒,他相信藝文的力量可以提升國家素養,「國家如果沒有文化,說什麼話都會變得空洞了。藝術是沒有國界的,更是全世界同步進行的,我們必須讓更多人有勇氣踏出那步,勇敢地發光發熱!」

不論什麼性別、專業或遺珠,你的舞蹈魂必須被延續

台灣頂尖舞者都是千中選一,在許多國家(如中國大陸和俄國)舞蹈家更是萬人選一,「我看見許多被淘汰的人都不想再跳舞了,但這種舞蹈魂是必須被延續的!」為了努力達到這個目的,他以自己多年的藝術專業和美學品味自創了時尚舞衣品牌「KeithLink」,各大知名表演團體都搶著和他合作。

在雲門2《十三聲》的演出中,11位舞者以上半場黑衣襯托下半場絢爛迷離的舞衣、跳動的螢光線條,直往觀眾靈魂視窗披甩,沒有人不驚嘆這11條躍動的色澤、生猛。這一件件重擊觀眾心臟的舞衣,就出自林秉豪之手。他目前致力於將時尚元素加入舞蹈服裝,讓台灣舞者都能買到符合舞蹈需求又好看的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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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林秉豪

林秉豪也化身圖文作家「芭蕾群陰Ballet Monsters」,把自己的經歷和觀察,以純手繪的手法,融合輕鬆諧趣的風格,出版了《芭蕾女孩的秘密日記》和《全民跳芭蕾》,揭開芭蕾教室和後台的神秘面紗。林秉豪說,這15年來他看見世界各個大小舞者的生活,許多人為了維持精瘦完美的表演體態,寧願挨餓;在街道上看見欄杆或是門柱時,也抓準機會拉筋;好不容易表演完,男女主角還被迫地要出來謝幕八千次!

這些有趣又誇張的景象,林秉豪透過自己的視角一筆一筆畫下來,「不論你是男或女、胖或瘦、老或少,只要有芭蕾魂,都可以在書中找到自己」。他開玩笑的說,在芭蕾世界的人都有相當程度的「自戀」,這種自我信仰和強烈的追求,就是藝術表演者的堅持和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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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出版社
男孩對你說他想學舞,你會對他說些什麼?

林秉豪很誠實地說,若男孩想成為職業舞者,他會先觀察這位男孩是否天生具有「表演」的天賦,如果老天爺天生賞這位男孩飯吃,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熱情和耐力的考驗,即使遭身邊長輩質疑時,還必須堅持下去並不斷突破自己。他深信,踏入舞蹈領域不代表一定要上台表演,不一定要當「舞者」才會是有出路的,世界上有很多表演藝術欣賞家和評論者都是非常頂尖專業的,所以可以做的比外界想的更多。.

訪談接近尾聲,林秉豪笑著說,「無論如何,開心跳舞是最重要的,不論你是男生或女生,千萬別在乎別人怎麼看你。只要用心和堅持,舞台上、舞台下,都可以讓人看見你驚豔的細節!」我想,這或許就是林秉豪心中,最專業的芭蕾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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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洞悉粉紅男人的内心世界:為何「他」不能從事「她」的工作?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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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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