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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藍骨:後2018九合一大選的台灣

民進黨大敗莫怪中國網軍,老共只是把皮肉傷變成粉碎性骨折

2018/11/28 ,

評論

TNL特稿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TNL特稿

關鍵評論網編輯邀請專家撰寫特稿,歡迎讀者參與討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次選舉,不只是民進黨中央的警鐘,也是國民黨中央的警鐘;前者在選戰中被擊潰,後者在選戰中被架空。共產黨比藍綠兩黨還更擅長打民主政治下的選戰,這意味著台灣的選舉生態恐怕離「香港化」不遠了。 

文:何先生(作者為相關領域從業人員)

老共有在砸錢干涉選情,而且他們操作得很棒、發揮了很大的效果,這早就不是新聞了。但你如果把這次選舉的結局全部歸因於中共的俄式網路心戰,那就略嫌本末倒置。對岸進行的輿論戰,大多不是靠自己「創造機會」,而是「抓住機會」:

抓住已經浮現的熱點,再加碼挹注。

按照國內民心流失的情形,執政黨這次的選情本來就會失利,老共只是把這次失利巨大化了,把皮肉傷變成粉碎性骨折。

是「熱點」吸引中共「加碼炒作」,而不是對岸憑空創造出熱點

對岸花了很多心思與精力去操作高雄選情,這是個事實,但這不是一個「理所當然的選擇」。把時間拉回到半年前,如果你是對岸的網路心戰部門,你受命要干涉台灣的選情、打擊當前的執政者,你想立一個戰功給黨中央看,你會選擇插手高雄?還是插手台北?

如果今天不考慮候選人的個人特質,高雄二十多年來不曾變天,綠營基本盤深厚,就算對岸砸下幾十億操作輿論,最後換來的也很可能只是「綠營慘勝」這種不上不下的結局,投資期望值與報酬率都很低。

反觀台北,傳統格局是藍大於綠,加上這次綠營內部已經發生分裂。對岸如果真心想讓藍營獲勝,只要借助台灣公關公司和在地網路行銷的力量稍微推一把,很容易就能把缺乏政黨奧援的現任市長鬥臭,讓台北市變天。台北是首都,現任市長是政治紅人,干涉台北選情的成功率高,象徵意義也重大,怎麼想都比較值得投資。

很明顯,在台北市長的選情中,老共並沒有押寶在藍營候選人身上。

中共插手操作台灣的選情,是合情合理、合乎他們利益與價值的事,但「為什麼要選擇高雄」?

老共根本沒有按照國民黨中央的意思去支持候選人。對黨內生態稍有瞭解的人就知道,國民黨的主事者不可能樂見一位和中央勢力不對盤的政治新星忽然竄紅。要是他合中央的胃口,他早在2017年就該當選黨主席了。

老共決定以高雄作為戰場,一定是有理由的:高雄的藍營候選人有足夠的人格魅力,能開創全新的議題,能用簡單的語言打動農工商階層。這個人的存在的能夠匯聚民怨為力量,反襯出執政者的窘迫。是這個候選人自己先發光發熱、掀起浪潮、聚集支持者,對岸才基於投機心理去趁勢加碼,創造出更巨大的聲勢。

高雄最後的結局,是藍軍大贏15萬票,我想老共自己也大感意外: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讓高雄變天而參一腳,所以其實沒能翻盤也沒關係,他們自有更大的戰略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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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跟共產黨比起來,藍綠兩黨的網路輿論操作能力都「弱到不應該」

如果你真的懂國民黨,你就會知道:國民黨自己的網路輿論操作能力爛透了。幾年前,網路上喜歡調侃「黨工」一詞,認為國民黨會動員大量黨工上網發言帶風向──其實那些大多只是以工商背景為主的青、中年泛藍網友而已,他們純粹因為厭惡民進黨而開罵,哪有多少領五百的黨工?

實際上,許多國民黨要人一直到2016年都還搞不清楚所謂「綠營的網軍」是怎麼產生的,當年真有不少藍營人士以為「這些網軍都是小英辦公室花錢養出來的」──其實那些大多只是以學生族群為主的獨派網友而已,他們純粹因為痛恨國民黨而開罵,哪有多少領五百的網軍?

國民黨和新黨在2015、2016年前後,真的開始嘗試自組網軍,但那次嘗試因為國民黨和新黨的分歧而失敗了。國民黨真正擁有的不過是一套昂貴的大數據輿情分析系統而已,藍營比較稱得上是網軍的,也就是各候選人、各辦公室為自家主公護航的散兵游勇罷了。真要講網路輿論戰,國民黨的戰力是根本不及格的。

簡言之,現在的國民黨沒有靠自己組織起一場網路輿論戰的能力。那麼,過去半年是怎麼回事?

講難聽一點,可以這樣看待中共這次影響選情的行為:共產黨知道你國民黨不團結、迂腐封閉、守舊落後、只會內鬥、不會打選戰、不懂年輕人,所以直接出錢出力出人才,幫你把「國民黨你自己該做卻沒做的事情」通通辦完,代替你去包裝有潛力的候選人,代替你去監督和抨擊執政黨缺失,代替你去打選戰,而且還打得無比豪華盛大。

在選戰中,街頭出身的民進黨擅長打野台戲,國民黨卻連一齣對口相聲都說不好;共產黨就用國家力量砸下重本,讓你看看泱泱大國充斥聲光特效、聚集超強卡司的史詩大劇。他根本不管你黨中央屬意誰、想圖利誰,他可以一手支持藍營候選人、一手支持綠營候選人,他不照你的步調打選戰。

這次選舉,不只是民進黨中央的警鐘,也是國民黨中央的警鐘;前者在選戰中被擊潰,後者在選戰中被架空。共產黨比藍綠兩黨還更擅長打民主政治下的選戰,這意味著台灣的選舉生態恐怕離「香港化」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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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國民黨2014慘敗不代表民意反服貿,民進黨2018慘敗也不代表民意支持統一

任何把藍綠勝敗擴大解釋為統獨勝敗的說法,都是有違事實的。藍營在2014年九合一大選慘敗,是因為國民黨政府的無能形象已經深植人心;太陽花學運雖然擴大了國民黨的無能形象,但多數民意很顯然也沒站在反服貿學生這邊,多數民眾純粹只是想用「賭爛票」教訓國民黨。當年一些政治素人趁勢出頭了,也只是因為這些人有知名度、有特色、形象好,不是民眾思維真的出現了什麼重大轉變。

綠營在2018年的九合一大選慘敗,也是因為民進黨政府的無能形象近年來逐漸深植人心;中共雖然透過白手套、金援和心戰文宣來擴大了民進黨的無能形象,但多數民意也不會因此對中共產生好感,民眾同樣只是想用選票懲罰民進黨。

真正的問題在於「兩大黨都沒有能力抵抗對岸國家機器的干涉」。中共今天有能力把你高高捧起,明天就有能力把你重重摔下。中共有能力掀起民進黨內部的權力風暴,就一定有能力掀起國民黨內部的權力風暴。

中共有能力干涉公職人員改選,就一定有能力干涉公民投票(或許已經干涉了),甚至插手立院黨團協商。這些年來,藍綠兩黨要人往返北京的次數已經多到令人不寒而慄了,以前是利益攏絡,今後就會是直接恐嚇與操控。

國安級別的問題是絕對存在的,嘴巴上可以不承認,心裡面不能也裝作不存在。政黨輪替的齒輪已經加速轉動了,今天是民進黨遭殃,或許很快就要換下一個執政的政黨要面對這個威脅。

對岸不是吃素的,他們早已認定國民黨的統一是玩假的(他們稱民進黨為「台獨」,稱國民黨的「維持現狀」為「獨台」),他們不會再白白花錢養你8年,他們有更大的動機藉由製造民怨去攻擊個人、逼迫執政黨在國家主權上退讓。

藍綠兩黨已經被證明無力阻擋外力干涉選舉了,有些事情只能交給理應超脫黨派的國安層級來統籌與應對。監控、澄清和發布報告等等手段,也已經被證明無力抵銷中共影響力,國家只能順應國際態勢主動去發動攻擊、追求嚇阻與平衡。

被架空的贏家不會是真正的贏家,如果民眾在乎這個國家的存續與走向,未來一年不能把思考格局放在一個政黨一時的成敗上,而是要放在一整套國家政治制度的存亡上。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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