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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焦點議題片《東京黑洞》 :加害或被害?日本戰後的記憶延伸

2018/10/29 , 評論
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Photo Credit:2018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其實這世界很大,我們還有很多沒看到,你在這,或許能獲得人生一部份。

文:安井伸介(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

一般人對日本東京的印象是什麼?不外乎認為其為世界數一數二的大都市,潔淨且井然有序,而在2020年即將舉辦的東京奧運,也使日本再度成為世界的焦點。然而,現在的年輕人眼中理所當然的東京,並不是一開始就如此。

東京黑洞》中所描述1945年日本戰敗後(日本人稱為「戰後」)的東京,與現今東京呈現強烈的對比。透過影片的觀賞我們能夠理解,原來東京也有過那樣慘烈的時代,現在東京的繁榮其實是靠著大家的努力建立起來的。故事一開頭主角於2017年8月15日遭解聘,此日期就是隱喻當時日本歸零的狀況(8月15日是日本「終戰紀念日」),體驗東京黑洞的主角似乎受到鼓舞,決心重新出發。

台灣的觀眾可以進一步思考的是,此部紀錄片的觀賞對象預設為現在的日本人(尤其是像主角一樣的年輕人),那麼導演想要向日本年輕人傳達的訊息是什麼?其實此部紀錄片的主題相當明確,也是過去NHK等日本媒體致力傳達的概念,即:「戰爭記憶的繼承」。

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以來,「反戰」成為日本社會必須堅守的原則,親身經歷戰爭的世代對於「戰前(1945年前)」的日本提出強烈的批判,將過去的日本推入黑暗之中,由此近現代的日本以1945年為基準點,完全被切割為兩半。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世代出現,社會經濟狀況也開始恢復,戰爭成為遙遠的故事。

此時,如何讓不知戰爭的年輕人理解戰爭的可怕,繼續維持反戰精神,就成為戰後日本的重要課題。正因為如此,日本媒體不斷製作反戰的電影、紀錄片、動畫等,例如著名動畫電影《螢火蟲之墓》即可視為其中一部,在宮崎駿的多數作品中亦可見反戰精神。

《東京黑洞》利用最新科技將現在的年輕人合成到當時的影片中,這不單是一項有趣的科技運用,其用意更在於模擬讓不懂戰爭的世代親身體驗戰爭的殘酷。就此意義來說,「戰後元年」才是此部紀錄片的重要主題,以描述戰後元年的慘狀,使日本人重新認知戰爭的後果。

「戰爭元年」切割「戰前」與「戰後」的日本,同時產生戰後日本的左派與右派之別。左右派的對立軸往往依各國政治社會的情況而不同,就日本而言,極度簡化地說,批判「戰前」的日本而強調反戰精神的通常被歸類為左派,反之,對於「戰前」的日本給予某種肯定的評價,進而發揚日本國族精神的則被視為右派。這樣就可以理解,製作此部《東京黑洞》的NHK為何常遭受日本右派的批判,在此部影片中確實有出現幾段日本左派的描述方式,如暗諷昭和天皇等。

Tokyo_Black_Hole2(c)NHK
Photo Credit:2018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不知台灣觀眾如何理解日本人對過去戰爭的態度,其實,撇開日本政府或部分右派人士,戰後日本社會基本上由左派帶領,反戰精神相當濃厚,《東京黑洞》正代表著戰後日本的社會主流意識。換言之,透過《東京黑洞》我們可以理解現代日本對戰爭的態度,實際上日本人不斷地在反省過去的戰爭。

然而,為何日本周邊各國常批判日本人對過去戰爭反省得不夠?除了部分日本右派人士的言行被媒體過度放大,或各國政府因政治考量而故意煽動國民反日情緒之外,在這種日本左派反省戰爭的模式當中,又可見一個很大的問題:在這類影片當中,一般日本民眾總會扮演「被害者」的角色。

也就是,日本人總會從「被害者」的角度反省戰爭。但是,對於日本的周邊各國而言,日本不就是戰爭中的「加害者」嗎?導致戰爭的真的是政府高層次的過錯而已?日軍屢戰屢勝,擴大日本帝國版圖時,一般民眾沒有絲毫興奮感嗎?沒有因此而支持戰爭?只因為最後遭受盟軍對日本本土的攻擊才親身感受戰爭的痛苦,就能把自己描述為被害者?如果日本人只從「被害者」的角度反省過去的戰爭,會不會讓人質疑日本人依然在迴避真正面對過去的戰爭?

日本學生運動盛行的1960年代過後,有些年輕人開始以「加害者」的角度思考日本該如何贖罪。他們因此而將恐怖活動的矛頭指向日本本身,企圖暗殺天皇,也將日本企業視為日本帝國侵略亞洲的幫手,使用炸彈攻擊企業。日本人攻擊日本,導致這種猶如自殺般的行為,其實就是因為他們直視日本身為加害者的一面,認為毀壞日本才能向被害者贖罪。

Tokyo_Black_Hole3(c)NHK
Photo Credit:2018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然而不管他們有多麼誠實地因想要反省過去而行動,做到這種地步反而會讓人覺得過於極端。但思及此,日本人又到底怎樣才算真正反省過去?難道日本人從「加害者」的角度反省戰爭時,就只有自殺這一條路可走?

戰後已過70年的現今,日本左派依然試圖以「繼承戰爭記憶」的方式阻止戰爭。然而,從近年右派勢力的成長來看,左派對年輕人的影響力逐漸下降,由此可見左派似乎遇到瓶頸。至於日本右派,前陣子日本右派人士在台灣慰安婦銅像前「腳麻伸展」,就知道其對過去戰爭的態度。

戰前和戰後、左派和右派、被害者和加害者。這些《東京黑洞》中蘊含的對立軸依然是現代日本人必須面對的課題,就此意義上,現代日本依然屬於「戰後」的範疇。NHK重現「戰後元年」的重要意義便在於此。

影展資訊

名稱:2018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台北場:2018/11/09-11
高雄場:2018/11/16-18
台中場:2018/12/14-16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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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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