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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高雄電影節影人回顧

專訪泰國導演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把明天當作最後一天的電影人生

2018/11/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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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L特稿

《明天,最後一天》劇照,Photo Credit:2018高雄電影節提供

TNL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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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把兩種很反差的東西放在一起,其實我也找不到什麼詞彙可以形容自己。」泰國導演納瓦波坦榮瓜塔納的幽默感和鬼點子其來有自,他解釋泰國大眾文化流行「搞笑」,但他強調自己的作品是某種黑色幽默⋯⋯

文:許耀文(資深電影工作者/獨立策展人)

泰國導演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Nawapol Thamrongrattanarit)今年34歲,2012年首部長片作品《愛情悄悄來過》(36)驚豔四座,穩定地以一年一部的速度持續創作著,其作品受到金馬影展、台北電影節邀約,幾乎年年造訪台灣,影迷們對他的作品也許並不陌生。

與近年受到國際影壇矚目的泰國導演如阿比查邦(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阿諾查蘇維查康彭(Anocha Suwichakornpong)等人相較之下,納瓦波影像節奏明快、質感清新明亮,風格自在遊走於商業與藝術之間、荒誕搞笑與浪漫詩意之間、致敬經典也勇於顛覆形式,本次高雄電影節策劃他的影人回顧專題單元名為「浪漫長短調」,更點出他在長片、短片與廣告間不同的創作方法與面向。

納瓦波首次造訪高雄,即迷戀上高雄的牛肉麵老店,連續幾餐到店裡報到,連早餐也要吃牛肉乾拌麵,令人莞爾的行徑對照其作品的鬼靈精怪風格,其實也不意外。本次特別訪問到導演納瓦波,分享這位身上共存著諸多矛盾與衝突的鬼才導演,一路走來的創作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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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高雄電影節提供
《愛情悄悄來過 36》劇照

DIY的電影自學之路

納瓦波說自己從小喜歡觀察事物,假如學校有同學打架,他不會是站在前排圍觀的那種人,而會想辦法繞全場一圈,仔細觀察當下大家的行為和表情。他小時候喜歡畫漫畫,曾希望透過漫畫講些故事,卻自認畫得不好,直到國三開始看電影,才發現電影的聲光刺激其實更適合說故事。

他自認涉略廣泛,無論好萊塢或是藝術電影各類型他都觀賞,從各類作品中汲取靈感與養分,他坦言曾以為只有好萊塢大製作、砸錢做特效的那些才算是真正的電影,直到看到像是蔡明亮楊德昌這些導演的作品,才發現「原來只要有好的演員和故事,這些全部都可以叫做一部電影。」

高中開始懷抱電影夢,升大學之際遇上97年金融風暴,納瓦波很理智地思考未來出路,最後選擇了人文學院的中文系就讀。他說自己對於人文學科也有興趣,或許未來再轉做影視相關工作也不無可能,加上因為自己已經會說英文,再選讀一種東方語言,可以獲取不同的知識,台灣電影其實也是影響他抉擇的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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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高雄電影節提供
《瑪麗快樂真快樂》劇照

大二那年數位攝影機開始在泰國普及,納瓦波在人文學院的學長借給他攝影機,拍好的影片檔案可以放進電腦上剪輯,他才明白原來拍電影並不困難,後來自己也買了攝影機和電腦,又在傳播學院選修電影相關課程,開啟了他的電影DIY自學之路。

證明實力的一段長途旅程

說起納瓦波真正成為一位電影導演的歷程,其實充滿了曲折與意外,他笑稱「像是一段長途旅程」。

大學畢業後,納瓦波給了自己一年的時間嘗試電影之路,並自我約定期限內若無成績,便要放棄電影夢,結果短片陸續在影展中有斬獲。一年後他申請泰國知名製作公司「GDH 559」(本文後簡稱GDH)實習,其中一位公司代表在影展中看過他的作品,於是錄取他加入編劇部門。實習期間,納瓦波仍繼續努力創作短片,也開始有廣告拍攝機會,慢慢認識一些工作夥伴,建立起自己習慣合作的工作團隊。

HDR高畫質攝影機在那時候問世,拍出達到電影規格影像的門檻降低,納瓦波決定拍攝一部長片來向GDH證明自己的實力,便有了奪下釜山影展新浪潮大獎的《愛情悄悄來過》,在此作品之前,他其實只有幫別人的長片寫過劇本。同一年,納瓦波以推特(Twitter)內容為發想的新企劃獲選威尼斯影展首屆「雙年展學院」(Biennale College),很快地在隔年催生完成了《瑪麗快樂真快樂》(Mary is happy, Mary is happy)。

在他進入GDH實習兩年多後,因為他在影展的亮眼表現,GDH 終於決定和他簽約拍攝長片,首部合作案《戀愛疹療中》(Heart Attack)很快進入籌備階段,沒想到同時納瓦波又有了新的紀錄片《B拷發燒友》(The Master),他笑說「在拍攝《B拷發燒友》的同時我也在寫《戀愛診療中》的劇本,《戀愛診療中》原本應該是我的第2部作品,卻陰錯陽差成了第4部!」

詩意浪漫與幽默搞笑之間

納瓦波談起本次在高雄電影節的放映,有觀眾先看了探討生命短暫無常的長片《明天,最後一天》(Die Tomorrow),隔天再觀賞他充滿幽默感的短片輯,不禁懷疑導演是不是同一個人?

他表示不同篇幅與題材會有不同的展現方式,他也會視場景不同來決定作品調性,譬如適合搞笑的場景他就會拍得好玩一點,如果覺得是比較沉靜的場景也順應其調性。他的創作時常在極度反差的風格之間轉換,開玩笑說自己可能有「情緒兩極」(Bipolar,通常譯為躁鬱症)的症狀。

「要把兩種很反差的東西放在一起,其實我也找不到什麼詞彙可以形容自己。」他的幽默感和鬼點子其來有自,他解釋泰國大眾文化流行「搞笑」,好笑的事物較容易被傳播並發揚光大,不過他強調自己的作品是以語境和人物行為烘托出的類黑色幽默,而非一昧搞笑。

明星光環與景框之外

或許反差與衝突難以定義,然而源於他愛好觀察的性格,他說自己大概是「觀察型」導演。他對於觀察電影「景框之外」的事情特別有興趣,因為電影其實不是只有「景框之內」發生的事情,而是一整個團隊努力合作的成果。或許因為時常拍攝廣告接觸許多明星,看盡幕前幕後冷暖百態,透過他敏銳的觀察,也在其作品之中顯現。

例如和水原希子合作的廣告《明星伴我行》 (This Brings Me Here),敘事與觀點落在一名旁觀的實習生身上,透過她的觀察與話語,凸顯明星與整個拍攝團隊的專業與辛苦;而短片《第38場戲》(Scene 38)女明星在室外排練試戲,對白聲音卻被抽掉,觀眾聽到的是來自她身後室內一群阿伯與阿桑的日常聊天內容,形成絕妙反差。

《明天,最後一天》其中一段,納瓦波則將鏡頭對準廣告拍攝現場,一位備胎女星坐在休息室內,特寫鏡頭捕捉她梳妝準備待命、吃零食,到最後聽見惡耗流淚,卻幸運候補上場的豐富情緒轉折。

納瓦波補充說明,本次最新紀錄片作品《BNK48:女孩別哭》(BNK48: Girls Don't Cry)聚焦泰國當紅女子團體「BNK48」,透過團員們的訪談與分享,也是揭露了這幾位作為流行偶像公眾人物「背後」的真實性格與樣貌。

站在時代的風口上觀察

《愛情悄悄來過》以數位檔案與電影膠卷兩種媒材之差異與對比,妙喻愛情的稍縱即逝,而《B拷發燒友》回望一段泰國版「秋海棠」的海盜版VHS野史,正如同他因為攝影機的普及化而開始拍攝電影,納瓦波對於事物的演進與轉變有著敏銳的觀察與詮釋。

納瓦波表示:「例如行動電話的出現,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都改變了人際互動的方式,衍生許多新的社交習慣與日常儀式。」

他透露自己長期在幫雜誌撰寫專欄,卻從未和該雜誌的編輯見過面,兩人僅以書信往返通聯,直到前陣子這位名叫「莎拉」的編輯離職並在信中交代後續負責同仁,他才開始思考自己一直通信的這位「莎拉」是否真有其人?會不會只是一串電子信箱地址的虛幻存在?

他還提到很多人透過閱讀別人的臉書貼文來了解一個人,因此有跟對方很熟的錯覺,實際上遇到本人卻又無話可說,這些網路與現實世界之間出現的鴻溝與差異,也在他的作品之中不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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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高雄電影節提供
導演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

把明天當作最後一天的電影人生

納瓦波的「電影長途旅程」留下多部作品讓他深受矚目,卻也讓他開始重新檢視自己的生活。《戀愛疹療中》描述一名自由工作者無視健康警訊仍不斷接下工作,所幸因為戀愛重新調整生活腳步。

導演透露:「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至今所有作品內容都是自己想說的事情,電影能拍出來就很開心,我其實不在意能去哪些影展。電影劇本的內容確實都反映當下的心境,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可以去看當時進行中的作品,也許可以找到線索。」

他也曾透露自己近年參加的喪禮比婚禮還多,死亡對他來說曾是非常遙遠的事情,因而有了《明天,最後一天》這部詩意卻又殘酷的作品,他說:「常常在死亡發生的前幾天,死者都還是過著非常平凡的生活,誰也不會知道隔沒多久就要離開人世。」他開玩笑說甚至像我們現在進行著訪談,等一下搞不好發生了什麼,誰也不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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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高雄電影節提供
《明天,最後一天》劇照

諾大的會議室裡面就坐著導演、口譯和我,我說:「那不就成了電影裡的『幸運男孩』(Lucky Boys)!」( 在《明天,最後一天》中,4個女大生在飯店房間內開畢業派對,沒想到下樓買啤酒途中其中一位發生意外,片中稱這4位女生為「幸運女孩」〔Lucky Girls〕。)

當下我們都笑著,像是納瓦波電影裡的一場戲。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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