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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報導

【金馬×HTC VR電影】《董仔的人》《蝴蝶之舞》《山行》

VR《5×1》:導演李中、陳勝吉、曾威量映後座談

2019/01/04 , 評論
TNL特稿
Photo Credit:游千慧拍攝
TNL特稿
關鍵評論網編輯邀請專家撰寫特稿,歡迎讀者參與討論。

文字記錄:林佩璇

時間:2018年11月25日(日)20: 00
地點:西本願寺廣場樹心會館
主持人:聞天祥

聞天祥(以下簡稱「聞」):(⋯)去年金馬影展第一次跟HTC合作,但比較單純,只是放映蔡明亮導演跟HTC合作的《家在蘭若寺》VR電影。今年剛好是侯孝賢導演創立金馬電影學院的10周年,在這個特別的時刻,HTC跟金馬希望把合作推向更前面就開始,所以很早就決定邀請5位歷屆學員、現在也都是獨當一面的導演,來挑戰VR這個新媒材,看看在創作上面還有什麼可能性,於是有了這次各位看到的5部作品。

今天來到現場的,就是要為各位在看的過程當中感受到暈眩負責的3位導演,另外兩位程度比較輕的就放過(笑)。其實,邱陽跟趙德胤現在都忙著拍新片。來的現場的導演,分別是《董仔的人》的導演李中,《山行》的導演曾威量,《蝴蝶之舞》的導演陳勝吉。先請教一個最簡單的問題,當你接到這個邀請,要拍一部VR電影的時候,你的心情跟拍這個電影要做的準備有什麼?

李中(以下簡稱「李」):我自己其實之前就有在看VR的短片,都是一些影展的短片。當知道這個訊息時候,第一個念頭,我下半年有飯可以吃,有預算可以做一個片子,肚子不會餓。再來就是,我終於有機會可以試看看,在看這麼多VR影片之後,如果我自己要做,有什麼東西我可以實驗,或是好像可以這樣玩,不知道可不可以,就是一個很好玩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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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金馬影展提供
導演李中

:那要做什麼準備嗎?

:我看VR有兩種感覺,VR很適合講一種情緒,很抽象的或敘事。抽象的情感跟寫實的敘事,大概是我看過最多VR短片做的事情。我想要做敘事,因為這是我在之前的學習比較常做的事情,如果是從2D平面的電影變成360度的VR,在敘事上面會不會有什麼東西不一樣?所以我當下就想我要做敘事,就開始從比較傳統的方式,我需要有故事,故事裡面有幾個角色、會發生什麼樣的故事、什麼樣的背景。

曾威量(以下簡稱「曾」):接到電話之後想要做的是,怎麼詮釋VR並結合自己關心的一些題目。上一部短片拍了移工,知道他們很艱辛,吃不消的一些外籍朋友就會跑到台灣的山裡去。這個東西其實想了很久,到底要怎麼去詮釋,感覺用VR去做一段這樣的旅途,想必各位也很感同身受。

在準備的過程,因為我每一次拍片,我自己的片子預算本來就很少,所以對我來講,最重要的還是人的本質跟空間。就花了很多時間找空間,需要找到一條路,具備我想要每個段落得要發生的事情,非常難,跟副導每隔幾晚就開了好多夜間的山路,從北甚至到太魯閣那邊。每個禮拜都在開山路,那個是我覺得花最多時間的,找到適合的場域去詮釋這個故事。

:所以你的準備是開車找山路,而不是研究VR該怎麼拍?

:因為這次時間上的分配,還有資源上的一些限制,我把VR的技術這一塊,定在一個觀眾可以參與或是觀影的位置上就好。其他就比較是去結合已經熟悉的,比方說人或事件的調度,我覺得這樣子負擔比較沒那麼大,因為要去研究一門新的技術,在短時間內其實門檻有點高,而且之前沒接觸過。所以回到電影的詮釋跟執行上,可能比較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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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金馬影展提供
導演曾威量

:陳勝吉呢,你接到邀請的時候想法是什麼?你做了什麼準備?

陳勝吉(以下簡稱「陳」):我接到一個電郵,我就覺得這個電郵是不是詐騙,好像不太正式。我就回了一個電郵,「確定邀請我嗎?」他說:「看你有沒有意願」,我說我沒看過VR,他就說:「沒關係,你就來HTC看」。我人在馬來西亞沒機會來看,他就說:「先寫一個故事來吧」,我就上網看一下VR,什麼硬體設備都沒有。

:在馬來西亞沒有放過VR的影片?

:我不知道馬來西亞有沒有VR的影片,印象中應該是沒有,所以那時候就只是上Youtube看,可是他是用滑鼠滑。我那時候覺得這好難拍,滑鼠滑到底要怎麼拍,我不懂要先拍一面,還是拍兩面,還是全部同時拍,那時候印象就是這樣。

第二個印象,那時候有一部電影《一級玩家》,就是在講戴VR之後會漸漸虛構角色,我就覺得是不是跟電動一樣參與度比較高。反正在沒有看過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就寫了一個大概的故事,然後才來到台灣看。看完之後覺得我在寫什麼故事,完全不適合VR,因為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我看VR的第一個感覺,跟我以往看傳統電影是截然不同的,我覺得VR本身的參與度很高,身為觀影者,本身客觀度也很高,因為你可以自由選擇你想看的東西,所以那時候才覺得之前寫的可能要改動比較多。後來他們放了一段打籃球的畫面給我看,我看完要吐了,好難喔!這個到底要怎麼做,就這樣就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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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陳勝吉導演提供
《蝴蝶之舞》劇照

:所以你有因此丟棄本來的劇本嗎?

:我忘了本來的劇本是什麼,後來好像依著本來的劇本再修改一個出來。

:所以你是來台灣看了VR後,重新更動想拍的?

:那時候來台灣看完VR之後,我第一個直覺,我很想把這個技術跟整個拍攝搬回去馬來西亞拍。因為我印象中馬來西亞沒有,就很想讓一群工作人員來參與,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製作過程,對我們馬來西亞來說很特殊,所以我就很想搬回去拍。反正不管怎麼樣,就是先想了一個馬來西亞的故事,然後就搬回去拍。

:那你把這個拍攝搬回到馬來西亞以後,你的工作人員怎麼去適應,或是瞭解VR的拍攝?

:沒有辦法適應。那時候就問我機器長什麼樣子,HTC那時候還在採購,等機器送過來,所以我也不知道機器長怎麼樣子。

然後馬來西亞的拍片團隊就問我VR看起來是什麼感覺,我說就你站著轉一圈這個感覺,他們無法想像。他們問到底要怎麼做,我說你看到什麼就是什麼,就是360度。

基本上大家都是憑空想像,燈光師也好、美術也好、製片也好,大家都不曉得怎麼一回事。大家就覺得好吧!我是唯一一個看過的人,我說什麼他們就只好跟著我的決定去做。直到HTC技術團隊來到馬來西亞,給大家看,大家才知道原來是長這個樣子。

但是,那是我們只是看影片,正式拍攝是無法想像的,我們就花了很多時間去一直想像。因為倒帶很難,可能平常我們拍一條可能當下就可以看到,可是VR倒帶可能要一個小時,才有辦法看到那個完整的東西。我覺得回歸到很像底片在拍攝,以前底片拍攝你也沒辦法看到,你只能相信演員、相信工作人員。我覺得VR帶我回到當初這個工作環境,所以演員們包括工作人員,大家彼此覺得應該是這樣,我們相信這個東西就去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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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8金馬影展提供
導演陳勝吉

:這個觀點倒是非常特別,我們覺得VR是一個最前端、最先進的拍攝媒材,但是在陳勝吉導演的經歷裡面,反而讓他回到最早、最古老,用膠捲拍片的時候,沒辦法直接立即從monitor上看到你所拍攝的成果。剛才曾威量導演提到,他其實先確定了這個題材,再去想像怎麼把VR的技術或是這個媒材擺到影片當中。可是李中的狀況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反而覺得你是因為要拍VR,才決定找適合的題材?

:對,我比較反過來。因為VR對我來說,我自己在看的時候,他有點像是舞台劇的經驗,因為他沒有所謂第四面牆,等於跟演員在同一個空間。我在看很多VR影片的時候,他必須要定義觀眾是誰,戴著頭盔的你是誰,這件事情是必須要被定義出來,不能說你就是觀眾。他都會給你一個角色,比如說你是一個屍體,或你是一台車、一個東西,在這個東西某種程度是個有意義的物件。

當我拿到這個題材的時候,我反而先想觀眾是什麼?因為我想要做犯罪類型的東西,那觀眾在這個裡面會是什麼呢?一開始有想幾個,比如說他會是其中一個犯罪的夥伴,可是他不能講話,因為他只能看。那會不會是別的東西,最後就變成你現在看到的,他是他們在爭奪的那個物件,可以某種程度參與這個故事,也有滿大程度希望他是有意義地介入這個故事,而不是只是在觀看。我覺得我是透過這樣反過來,想說觀眾是什麼東西,我才去想我的故事。

:這也是觀眾在看李中的作品的時候,非常特別的一個體驗。好幾次我們都覺得會被誰打到,覺得自己一直被抱著在奔跑,好像是無法動作的一個角色。在這樣子的調度裡面,導演跟表演者之間的關係,會跟過往拍片產生什麼不同嗎?

:我覺得這個滿有趣的,剛好回應到剛剛勝吉導演講的,有點像在拍底片。我的回應會是,在現場的時候,我大概很久沒有這樣拍戲,機器的限制滿多的。

因為VR是幾個鏡頭做縫合,所以鏡頭之間都會產生所謂的縫隙,在你來看的時候會產生很多誤差。所以演員的走位必須要有限制,必須要避開這些限制。

一開始想說要怎麼走位,必須要先排練,機器的位置跟演員,在開拍前我們已經排了一個禮拜。上車是這邊,下車是這裡,到這邊開槍。其實之前在數位的時候,我們拍片是直接到現場再讓他發生,可是在VR變成必須要把這些東西都排好,現場才可以開始。現場我們的鏡頭拍了很久,一個鏡頭大概拍十幾到二十次,沒有什麼機會去修改,之後也不會有剪接的機會救他,因為VR就是個一體的經驗。

所以你們看那些車上的鏡頭,都拍了非常多次,這中間是完全不能夠打斷,導演也不在,演員只有自己在那個現場。我們之前在QA的時候,他們就常常講,他們覺得很爽快,第一次有這種看不到機器又沒有導演,完全演員必須面對自己,跟自己的狀態去表演,是很有趣的。

我在拍攝的時候,也對這件事情有強烈感受,我完全不能夠去碰觸他們,就讓他們去做他們自己的事情,我們只能用VR去捕捉當下他能做到的東西。我覺得這後面可以討論,其實有很多跟現代攝影不一樣的東西,可能比較像劇場。可是他又不像劇場,因為每個觀眾都是獨立去面對這個演員,所以很多東西是像電影一樣被放大。

:簡單來講,演員要經過比一般電影拍攝,更多的排練嗎?

:我覺得演員必須要非常清楚知道自己表達的情緒或每一個動作,在電影還有剪接可以幫你把比較沒有這麼精準的地方修掉,或是用剪接產生意義。可是VR回到劇場,就像你看劇場表演,劇場就是這麼一次,可能有些地方失誤,有些地方沒有失誤,就這樣過去了,大家鼓掌,中間就是想要活在當下。那一瞬間很美妙,他有他的錯誤、失誤,但他很活,電影沒有這個東西。

VR有點麻煩,VR像電影,他不是劇場,所以每一個錯誤和事件都會被放大檢視,觀眾看得很清楚。所以我覺得演員要很清楚知道,在表演的時候什麼東西可能太多或太少或沒有,演員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導演當下看不到,我救不了這些事情,到剪接室也救不了。

到剪接室的時候,我沒有結點可以幫助你。為什麼拍那麼多次,我們每看一次演員的表演,就要在很多很細的地方說再來一次。演員必須要同時意識到這樣的限制,又必須要活在當下,我覺得是特別困難的,VR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而且放很大,完完全全就把那個臉放在前面,我相信你們應該會看到,不像是電影院還有點距離,你就坐在這個人前面,他對著你表演,如果表演中有什麼東西不太誠懇,你可能感受得到。

:那導演要藏在哪裡?

:我就躲在貨櫃後面玩玩電動。

:雖然曾威量導演剛才講,你先不管VR這個媒材,先處理你要拍的題材、要處理的人物與事件,以及背後的議題。可是實際拍攝,你就必須要面對,這個攝影機該在哪裡,以及觀眾要怎麼看待在這個空間裡面的角色。跟我們聊一下,你跟演員、器材、還有觀眾、表演者之間的關係,是怎麼調度的?

:VR的觀點,我覺得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是像在影片裡看到的一樣,在兩個角色中間。因為想要詮釋在一個空間裡面,在你觀影的過程當中,一直有很兩極的元素在衝撞,比方說通向自由跟被追捕的壓迫、光與暗、山與海。你的視覺跟聽覺,其實把很多兩極的東西濃縮在一個空間裡面。在看似定的狀態底下,又是在移動當中。所以這樣的一個意象,就已經定位了我的觀點,或者我想要觀眾的觀點在哪。

在拍攝的過程中,我倒沒有去想VR怎麼執行。團隊給我的提點,比如說,機子先天性的限制、感光元件,或是像李中導演剛才說的縫合線,人物不能太近等等,那些倒是有,但我覺得不影響演員的表演。在過程跟他們溝通,畢竟這次因為拍攝的時間也好,他們要投入的工作也好,沒有辦法像以往找素人來詮釋,這次找了兩位泰國跟印尼的演員來扮演劇中的角色。

跟以往不一樣,他們畢竟不是移工,我就花很多時間給他們知道台灣現在對這些外籍朋友們的狀況,不管在法制上、社會上碰到的問題是什麼。當然比較重要的戲有排,但主要還是帶他們來到台灣,請他們到關愛之家,去了解各面向的問題,懷孕也好或者逃亡、沒有證件,讓他們了解為什麼這些事情在發生,這些人的一些故事。我覺得當他們沉浸在那個氛圍底下,而且到深山去,當他們真的開著那台車的時候,那一切的東西就是我覺得最有機的。

所以準備的工作,主要是讓這兩位演員跟劇組,感受這條二十幾分鐘的路。我們要怎麼去讓大家感同身受,路上劃破寂靜車輛也好,或者聽到的水,好像是海、又好像是天的外景等等。這些並不是被VR限制住,反而是用VR去彰顯我們所設想的那個情境。

:你的兩位演員之前有參與過VR影片的拍攝嗎?

:當然沒有。兩位都是拍電影比較多一點,他們也不是劇場演員。我覺得中間最難或者要克服的是情緒的耐力,因為真的要他們一直來,每一拍其實滿重的。而且要在不習慣的左駕路上,在霧裡、在濕濕的道路上,那個體力的消耗,對劇組跟演員滿大的。所以我們不可能來太多次,好像只拍了3條。我覺得大家都同心完成,我覺得一鏡到底的難度在這裡,大家的體力跟精神專注。

:每一條都是一鏡到底?

:對,要剪也剪不斷。

:不能說不能預估,但是確切的片長會隨著拍的每一條,路上的狀況、演員的狀況而改變?

:沒錯。像這一條比較久,因為真的有發生爆胎。一切就隨著現場發生的,因為當下你就知道,這一切都不是演的,這是真實的。他們可能預先沒有想像,但他們要扮演在求生的狀態下,那個意識完全是真的,得到了最大的彰顯,環境跟空間提供了這樣的元素給他們去做表演。

:發生爆胎的時候沒有立刻停止拍攝,也不擔心有危險?

:當然擔心,但我覺得我們劇組有被眷顧著,沒有真的很嚴重的事情發生。當下會覺得演員也沒有停,我也在判斷,山路真的要開的話,時速二、三十不會那麼快,如果是爆前胎會很麻煩,剛好爆在後胎,好像還可以試試看。如果演員有任何一個時刻決定要停,那我也ok,但好像大家就執行下去了,所以得到這麼珍貴的一條。甚至可以說用命換來的一條,就必須得要用這一條。不可預期,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所以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大家原本以為高度設計的狀態,其實是不可預期下的一場意外,但那個意外又讓影片所設定的情境跟議題,有了更好的闡釋跟發揮。陳勝吉導演,你怎麼把你的演員帶到VR的狀態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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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陳勝吉導演提供
《蝴蝶之舞》劇照

:像李中導演講的,一開始就要決定那個鏡位。你機器要擺哪裡,燈光要怎麼樣,這個在很前面就要很精準確定下來,因為我的場景也很多。

:你是所有片子裡場景最多的,你那時候不擔心這件事情嗎?

:我場景比較多,所以要想很多,是不是真的要在這邊,因為牽涉到燈光怎麼執行、美術怎麼執行。反正都是要拍360度,機器最重要要先提早安排在哪個位置,讓大家先知道,大家可以藏哪裡。

因為我們沒有電動可以打,所以就是要選一個地方藏著,看我們的監視器。那時候決定燈光、美術怎麼處理,其實我們的溝通方式就是,你只要站在這個位子,如果沒被看到什麼,那就做吧!因為真的沒拍過,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做。HTC那時候有提出,不如先做試拍,我們說沒問題,那就做兩三天。

HTC的工作人員來的時候,第一天晚上要正式試拍,他發現我們所有場景、燈光、演員都非常正式,他就問我們說不是試拍嗎,我說這是試拍,我們只是穿得比較隆重一點來試拍。他說這不算試拍,還沒有測試。

我說如果測試運氣好的話,那我們就過了,如果運氣不好,那我們後面再正式拍,他說不對,後面那個叫補拍。我們都是用這種方式⋯⋯儘量以360度的方式去思考。至於演員,有些地方很暗,他們也不知道攝影機在哪裡,就照他們的路線來演就好了,給他們的任務是這樣。

我覺得比較難的是節奏,因為他跟影像的節奏很不一樣,電影的節奏就是,他節奏不對我們就可以剪,或者是有特寫所以他可以演很慢。VR的節奏我覺得太難了,因為你同時可能要看這邊看那邊,所以我覺得跟演員溝通在節奏方面比較難。比如說,跟他說演太快了,沒有事情做就是站在那邊。他說那演慢一點,我說大概演20秒,後來他6秒就演完了,我們就看很簡單的回放,數6秒就沒了。他就說,演戲就是這樣,這個才是真實。

我覺得他們一直以是不是真實這件事情回問我,VR有時候特別真實,有時候表演的過程也特別不真實,因為你要去製造裡面的世界。其實他好像把觀眾帶進一個真實的世界,那個真實的世界是透過頭顯製造出來的虛構世界,但那個虛構世界看起來又非常像真實世界。所以其實那個遊戲規則,我們去創造的情境,就要想到底這個虛構世界所謂的真實性跟虛構性在哪裡。

:你的作品特別奇幻,片中的兩對角色有點像是過去與現在。所選定的場景也很特別,比方說跳舞的地方就是《分貝人生》的場景,另外你找的老火車也別有風味,是要在VR世界的空間裡面帶出特殊的時間性嗎?

:當初看VR讓我感受最大的,是VR裡面的世界。我覺得每看一個VR,感覺就像是去到裡面的真實世界,不管是虛構還是真實,當我自己相信了,他就是一個真實世界。比如說,你可以看到地板上的水,可以看到外面的樹葉在搖,反正就是很多東西可以不斷被發現。

我看完之後就覺得空間感很有趣,VR有時候像一個任意門,可以瞬間你不曉得你自己身在何處,但是你就去了那個地方。跟影像很不一樣,影像不管你怎麼剪,都會覺得他就是拍出來。VR當下可能在一個懸崖旁邊,看了就會害怕,這個主觀性的感受非常非常強烈。

我那時候就覺得,空間跟空間的連結其實是有趣的,不需要邏輯性或真實性,可以一秒就立刻帶你到一個不知道的空間去感受。那時候看完VR給我最大的點,就是這個真實世界的感受,我就很想讓觀看者去看我本身拍出來的VR,去感受我們做的那個真實世界。

:你找的那些老場景或交通工具會很困難嗎?

:交通工具滿困難的,因為他很貴。我們拍一趟要價30萬,我們根本付不起,就跟他說可不可以便宜一些。其實那個火車沒有在走了,他是擺在那邊讓人家去參觀,我們就要求他開。他是蒸汽火車,其實有一趟是蒸汽火車,有一趟是電動的,可是比較老式的車廂,他們覺得要開就要很大筆費用。

後來我們盧很久,一直跟他說沒錢,我們就又搬出金馬,又搬很多數據,跟他說這個片子怎麼樣怎麼樣。後來製片大概盧了兩三個星期,他就說好,借你一節車廂,其他他就不管。我們就想辦法連絡,請人出一個火車頭來幫我們拉那節車廂,那是私人的一個機構,就用一個很便宜的方式借我們拍。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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