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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報導

轉瞬即逝的切片

【TIDF20週年】港台錄像對話1980-90s(下)

2018/04/16 , 評論
全世界的記憶
Photo Credit: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全世界的記憶
藝文寫作的逃逸路線,由電影與影像藝術研究者拼裝構成,發表別於主流媒體的音像評論。

文:尤俊弘

生於1961年的藝術家鮑藹倫,作品詩意而神秘。她的風格最美地體現在《》(1989-1990)這部作品。

在今年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特別單元「不只是歷史文件:港台錄像對話1980-90s」,有個值得觀眾特別留心之處,在於此屆影展共展映了鮑藹倫(Pau Ellen)的四件作品,對台灣觀眾而言,是個很好的引介——《藍》的火花和煙在黑暗的背景裡,因為連續定格變成不規則形狀的色塊,用一種人為強加的節奏倒帶或前進,影片的結構緊貼女歌手蒙克(Meredith Monk)名為〈生平〉(Biography, 1981)的抑鬱曲子⋯⋯

這首歌唱著「Dying dying dying……」,彷彿一個人的傳記就是寫著「死去、死去、死去⋯⋯」影片也如同這首歌,並沒有可辨識面孔的人的影像,而是以火花和間歇的藍色光線組合而成,每幀定格像是努力標示出某人短暫的出現和消失之間的眾多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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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lmen Music 專輯收錄〈Biography〉,Photo Credit:ECM Records

隨著歌曲轉向呢喃,鏡頭像新生兒一樣注視著母親的乳,這是一個尚未認得乳房意義的視角。

重複第二次火車經過紅勘北上月台的鏡頭時,鮑藹倫把歌曲切成只剩四個鋼琴音符,並不斷重複播放直到影片結束,此時我們見到一個跳舞的人,他的姿勢像是在投擲手榴彈,動作的不連續與火光的蒙太奇給人掙扎的感受。

影片再次回到火車離開月台的鏡頭,他把影片結束在從天花板落下的火花在地面彈起的特寫之中,定格許久,像是在紀念不知名的死者曾經發出的微弱光線。這部片用抽象但是有序的結構來指涉六四天安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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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鮑藹倫,《藍》,1989-90,香港,Video,8min。

筆者以為這部影片再好不過地體現TIDF欲呈現給觀眾某種介於實驗與紀錄、電影與錄像之間的想像視野。歷史的再現於不只是影像紀錄性的問題,更是影像排列邏輯如何自我構成世界觀的問題。

鮑藹倫的另外三部創作於1990年的作品,在調性上則較貼近於1990年代MTV式影像的後現代況味,為1990年代香港錄像預先開拓另外一種冷幽默諷刺的系譜(如同本單元選映的馮偉的《95/23》[1995]、陳錦樂的《re-touch (1)》[1995])。

兩頭唔到岸》(1990)起先是個回字型的樓梯延伸的鏡頭,一個像是墜落的音效緩慢的帶出跳水的畫面和一個把自己的身體投向牆壁的人。

這些畫面是來自一次游渡維多利亞港的游泳活動的新聞影片,有點像大衛林區(David Lynch)《雙峰》(Twin Peaks, 1990-2017)怪誕夢幻風格的音樂慢慢出現,迷幻港口街景在緩慢的攝影機運動中展開,然後開始重複播放越來越慢動作的跳水鏡頭,眾人密集的頭顱慢慢游向同一方向,而影片一直重複要落下不落下的進水瞬間。樓梯中一個燃燒的紙團發出紅黃顏色的光芒。這部影片在重複中堆積了奇怪的集體動作,另類而冷幽默地呼應六四後香港移民出走的潮流。

估領袖》(1990)則使用了中國共產黨主要領導人之一李鵬宣佈北京解嚴的電視談話,配合短講中的各種手勢,影片會剪接至打扮成學生模樣的人同樣正對鏡頭發表談話的鏡頭,彼此小動作雷同的節奏,產生動作連戲剪接的錯覺,影片還加以不斷反覆切換,並重複播放這些動作與話語落下的瞬間,讓整個談話顯露一種「大家來找碴」的滑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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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鮑藹倫,《估領袖》,1990,香港,Video,6min。

聲軌像不斷在切換電台,影像有如不斷轉台的電視,疊上的歌詞是沒辦法唱出來不存在的情歌,描述一場被背叛的戀情。

由黃志輝(剪輯)、游靜(作詞)、鮑藹倫(聲音)共同創作的《卡拉[超住(你)嘅] OK》(1990)諧擬以卡拉OK的形式,混接各種既成素材(found footage),讓香港的各個年代的複雜身世遙相對話。這個作品所有的東西配合起來乍看是個卡拉OK,但其實算是種「紙糊的卡拉OK」。卡拉OK是一種音畫和歌的人互相配合的娛樂,在這裡卻只有完全的各自為政,跟隨沒有歌聲的歌曲字幕走到最終。

孫松榮曾在訪談表示, 1980年代的錄像作品還有很多,但他這次特別選擇明顯與當時社會、政治作對話的歷史性作品,這些歷史事件包括: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1987年「台灣解嚴」,1989年「六四天安門」與1997年「香港回歸」,此單元共展了港台錄像作品共20件。整體而言,此單元收錄的作品的共同處,在於這些作品都針對某些檔案影像的微小細節進行變造,這種變造使得感官感受從事件中浮現出來並揮之不去。

面對眾人皆知的事件,音像所能探索或者梳理的,或許就是圍繞事件的圖像是怎麼激起一層層複雜的情結,而這些實驗影片正是透過不同的徑路,將之一一透析。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次「不只是歷史文件」的單元裡,也特別選擇了特別具有歷史意義的《綠色電台開播片》(1989),延續上一屆綠色小組回顧單元,正是在這樣的小地方上,更體現一個影展能否不斷自我對話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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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TIDF20週年】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aiwan International Documentary Festival),自1998年創辦至今,每兩年舉辦一次,現已邁入第11屆,為亞洲歷史悠久,也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今年循「再見.真實」的核心精神,本屆團隊試圖透過策劃與放映不同類型的作品,去拓展紀錄片光譜的邊界,活動上更有許多跨界的嘗試,包括「聲音」與「錄像」的展覽、現場電影、紀錄劇場等等。這些安排令節目單元之間產生對話、交會,碰撞出更多未知的可能。本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將於 2018年5月4日至13日於台北新光影城、光點華山電影館、府中15紀錄片放映院舉辦,放映170部來自國內外精采的紀錄片。除了亞洲視野競賽、國際競賽、台灣競賽外,也規劃如「想像式前衛:1960s 的電影實驗」、「不只是歷史文件:港台錄像對話1980-90s」、「東南亞真實之浪」等單元,期待拉寬紀錄片光譜,拓展觀眾對紀錄片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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